第七十二章劉小莉打斷了我和劉藝菲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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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正要繼續。

  客廳門口忽然傳來一聲突兀的咳嗽。

  那聲咳嗽像一把冰錐,直直扎進溫暖旖旎的空氣里,所有的聲息都在那一瞬間停住。

  劉藝菲整個人僵在原地,像被什麼東西從頭頂澆了一盆冷水,從頭頂涼到腳底,整個人被釘在沙發上,渾身的血液全部湧上臉頰然後又褪得乾乾淨淨,心跳在那一拍狠狠失速。

  她猛地坐起來,一隻手死死按住領口往下滑的緞面吊帶,另一隻手在地上胡亂摸索。

  針織開衫——在哪裡——手指碰到柔軟的羊絨面料,

  立刻抓起來往身上裹,動作急促到胳膊套進袖子時嘩啦一聲扯開了。

  她不敢往門口看,但她知道那雙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那不是陌生人的眼睛,是她親媽的眼睛。

  從小到大,從武漢到紐約到BJ,她媽沒有一次用這種眼神看過她,—尷尬、震驚、失望、還有某種她說不清楚的複雜情緒。

  「媽……」

  劉藝菲張嘴,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沙啞得像在錄音棚唱完《漠河舞廳》最後一句。

  「你怎麼……你怎麼來了。」

  肖赫也聽到了。

  他轉過頭,看到玄關暖黃色的燈光下站著一個身形修長的女人。

  劉小莉穿著深灰色羊絨大衣,手裡還拎著沒來得及放下的挎包,站姿筆直。

  那是幾十年的舞蹈功底刻進骨頭裡的端凝。

  她在劇院待了大半輩子,什麼樣的排練都見過,唯獨沒見過女兒被一個男人按在沙發上,衣服褪到肩下。

  她的表情從錯愕變成震怒,從震怒變成冷峻,整張臉像覆了一層薄霜,然後快步走進客廳。

  「小赫,你在幹什麼。」

  那語氣不是質問,是陳述句,涼得讓人發慌。

  肖赫已經站了起來。

  他擋在劉藝菲前面,襯衫領口敞著,扣子在剛才的糾纏中被扯開了一顆。

  他沒有解釋,也沒有道歉,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站姿,把劉藝菲擋在自己身後。

  「阿姨。」他說。

  「阿姨?」

  劉小莉把挎包放在玄關柜上,動作很輕。

  「你小時候不是叫我劉媽媽的嗎。你小時候來劇院找你媽的時候,坐在排練廳門口的小馬紮上,我幫你擦汗,那時候你多乖,多老實,你現在看看自己,你對得起你媽嗎,對得起我嗎。你小時候可不是這麼不老實的。」

  「劉媽媽,這件事……」

  「你閉嘴。」

  劉小莉抬手制止他,手指在半空中停了片刻,然後轉向沙發,劉藝菲已經裹好開衫,手指還在發抖。

  兩顆扣子系錯了孔,衣襟歪歪扭扭地搭在鎖骨上,緞面裙的肩帶還滑著一根,頭髮散亂得像剛從被窩裡出來,臉上還掛著沒褪乾淨的潮紅。

  她從來沒見過母親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

  「茜茜,跟我進屋。」

  劉藝菲站起來,低著頭,繞過肖赫往房間走。

  路過母親身邊的時候,劉小莉伸手,幫她扶正了肩上那根滑下來的細肩帶。

  門在她們身後合上,發出輕微的咔嗒聲。

  臥室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開著一盞床頭燈,燈光把母女倆的影子投在牆上。

  劉小莉拉著女兒的手坐在床邊,那雙手微微發涼,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

  「茜茜,媽問你,」

  她的聲音比在客廳里輕了很多,那種冷冽的質問退潮了,露出底下的疲憊和擔憂。

  「他比你小五歲。這事兒你知道嗎。」

  「知道。」

  「你知道你還……」

  「媽,我喜歡他。不是姐姐對弟弟的喜歡,不是搭檔對搭檔的欣賞,就是,喜歡。從去年冬天開始,一點一點變的。」

  劉藝菲的聲音還有點啞,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她把臉埋進母親肩膀上蹭了蹭,像小時候剛練完舞回來撒嬌時那樣。


  「那你想過幾年以後嗎。」

  劉小莉沒有推開她,只是把手放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拍,聲音里多了一層東西。

  「他現在剛出道,新鮮勁還沒過,外面的世界五光十色什麼都想看。幾年以後呢?等他能接觸到更多東西了,身邊的花花草草一多,今天這個明天那個,個個都比你年輕,個個都比你會討好人,你讓他怎麼守住你一個比他大五歲的人。到時候你不再像現在這麼光彩照人,他征當紅,事業頂峰,男藝人三四十歲還能演偶像劇,女演員過了三十五就被說過了花期。他能安分嗎。」

  劉藝菲在母親掌心轉著那串戴了好些年的舊手鍊,把那些珠子一顆一顆撥過去,像在數這些年她和母親一起走過來的每一個坎:「媽,從小到大你總說,我做什麼你都不擔心。演戲不擔心,唱歌不擔心,從低谷爬起來你也不擔心。為什麼偏偏這件事你要擔心呢。你一個人把我帶大,沒人比你更清楚,我不是那種需要別人替我擋風的人。」

  「媽媽,你是不是忘記了,我可是劉藝菲啊。」

  劉小莉沉默了很久。

  她看著女兒的眼睛——那雙眼睛從小到大都沒有變過,倔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她想起1997年在安家門口攥著那份離婚協議,想起帶著剛滿十歲的女兒獨自飛往紐約,想起這些年所有被拒之門外、被質疑「劉藝菲」這三個字不值錢的時刻,女兒從來沒在她面前哭過。

  不對,有一次,剛回國拍戲那陣子吊威亞落下來之後躲在化妝間裡偷偷掉眼淚,被她撞見了,女兒立刻把臉轉過去。

  那時候她才十四歲。

  現在女兒坐在她面前,認認真真地告訴她——喜歡一個人,不是姐姐對弟弟的喜歡。

  這孩子從小就沒撒謊的天分,所以她知道,這次是認真的。

  「你剛才在客廳,你知道他手在哪兒嗎。這已經不是喜歡不喜歡的問題了。」她忽然換了一副口氣,帶了幾分咄咄的試探。

  「媽,你既然看到了,我也不瞞你。要不是你進來……」

  劉藝菲沒說完,但繃緊的嘴角出賣了她剛才被強行打斷的尷尬。

  「媽媽,我真的自願的……」

  「你還要幫他說好話。行。」

  劉小莉把女兒的手從自己手心裡輕輕推開,仔細端詳了一會兒,然後重新握住。

  「你是不是打算跟他在一起了。」

  「是。」

  「好。媽答應你,不反對你們在一起。」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忽然頓了一下,像在咬某個很難出口的字。

  「但你答應媽媽一件事,再等等。等他站穩腳跟,也等你自己穩固。你們現在還在一個組合里,一旦出了變故受影響的不是一個人。而且他太小了,你們需要更多時間來經歷事情。我答應你們在一起,但在這之前,你和他,不可以發生關係。」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不容回絕。

  劉藝菲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她抬起眼睛,看著母親,點了點頭。

  「媽。上次你跟我說,不管我和誰在一起,只要那個人對我好,你就放心。」

  她把手指從母親掌心裡抽出來,反過來握住母親的手。

  「我現在告訴你,那個人出現了。對你女兒好,他在我最低谷、被全網罵票房毒藥、連品牌方都不回郵件的時候,他從天而降來到我身邊。不管以後怎樣,至少現在,他比你見過的任何人都對我好。」

  劉小莉愣住了。

  她的手被女兒握在手心裡,掌心溫熱。

  她想起不久前女兒唱《泥巴》時那種什麼都不在乎卻什麼都扛在肩上的眼神,想起許多年前女兒還是個話都說不清楚的小不點兒就已經在排練廳角落裡眼巴巴等自己下課的那張臉。

  什麼時候開始,這個孩子已經學會在別人否定自己的時候,反而更堅定地握住另一雙手了。

  她別過臉去,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然後站起來拉了拉女兒的針織開衫衣擺。

  「扣子系錯了,你還說你不慌亂?」

  她彎腰幫女兒把開衫上錯亂的紐扣一顆一顆解開,又重新一顆一顆系好。

  繫到最上面那顆的時候,手指停了片刻,輕輕拍了拍那粒小圓扣。


  「出去吧。小赫還在外面等著,能不能答應媽媽?媽媽也是為你好,我也是對小赫滿意的,如果發生了關係,你們沒有處好,就很難回頭了。」

  「娛樂圈你難道不懂嗎?這些男人永遠不會只守著他的第一個女人,最後就是無休止的爭吵而分開。」

  客廳里,肖赫站在沙發旁邊,其實並不慌張。

  劉藝菲的心意他感受到了,至於其他,就不重要了。

  茶几上的水杯還留著她的唇印,那隻橘貓不知什麼時候又跳上了沙發,尾巴一下一下掃過靠墊。

  臥室門開了。

  劉藝菲走出來,針織開衫端端正正地系好,頭髮已經重新紮過。

  她走路的姿態恢復了些許從容,但耳朵尖還殘留著沒有褪乾淨的粉紅。

  她走到沙發旁邊,剛要站到肖赫旁邊,忽然發現母親的視線又一次掃過來,不是嚴厲的,是帶著某種審視和考量的。

  劉藝菲嘆口氣,忍住內心的衝動,她下意識往旁邊挪了半步,沒和他靠太近。

  劉小莉走到玄關拎起包,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她的目光在肖赫臉上停了一下,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緩:「小赫。下次我來的時候,你們在沙發上看書,記住了。年輕人,不要不學好,要多讀書,讀書讀多了才能少走彎路。還有,我會經常出現,盯著你們的。」

  「知道了,劉媽媽。」

  劉小莉推開門走進初夏的夜色里,步子不疾不徐,和來時一樣。

  鐵門合上的聲音從走廊里輕輕傳回來,劉藝菲靠在沙發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我媽她剛才……」

  說到這裡,劉藝菲又嘆口氣。

  「似乎,你媽媽沒有很排斥我?」

  「那當然,我們兩家本就是世交,只是我年齡確實比你大些。我媽媽顧忌,也怕你的家人也顧忌反對,到時候怕兩家的關係都弄僵了。」

  劉藝菲把頭靠在他肩上,沒有再說話。

  窗外,後院草坪的地燈在夜風裡安安靜靜地亮著。

  那隻橘貓從沙發扶手上跳下來。

  整座別墅都安靜下來了,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

  肖赫不由地摟緊了幾分,溫和開口:「茜茜。」

  「嗯。」

  「還有什麼事情,比打動劉藝菲芳心更難的嗎?對於未來,我很有信心的。」

  「嗯,我……我相信你。」

  肖赫溫柔的吻溫柔地落在了劉藝菲柔軟的嘴唇上。

  劉藝菲迷離深情地雙眸深情地接住了這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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