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他們朝我扔泥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泥巴》上線那天,太合音樂的宣發機器第三次全力開動。

  QQ音樂開機屏、網易雲首頁焦點圖、酷狗彈窗推薦、抖音信息流GG。

  胡譯友把能調動的資源再次全部押上。

  有了前兩次的成功案例,這一輪的宣發已經不需要他親自盯細節了,陳竹只在工作群里發了一條消息:「HF第三支單曲,太合繼續全力護航。」

  但這一次,歌還沒上線,黑粉就已經搬好小板凳等著了。

  #劉藝菲新歌泥巴#的詞條在預熱階段就被刷上了熱搜,評論區前排全是熟悉的那群人的嘲諷。

  「又來了又來了,預算拉滿的機器又開動了」

  「前兩次運氣好,這次還敢來?」

  「賭五毛,又是劉藝菲一首修音修到媽都不認識的歌」。

  肖赫靠在錄音棚的調音台旁邊,翻完這些評論,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

  劉藝菲正在話筒架前面做最後一遍試唱。

  唱完最後一句「我不閃躲,我眼裡只有花朵」,她摘下耳機,轉頭看他,眼睛亮得不像話。

  肖赫第一次在錄音棚里看到劉藝菲完全不管音準不准、氣口對不對,就只是——唱給自己聽。

  「茜茜姐,你今天狀態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以前錄音,你每唱完一遍都要問老周穩不穩。今天一遍都沒問。」

  劉藝菲愣了一下,然後笑,眼睛彎成月牙的笑。

  「因為這首歌,不是唱給他們聽的。是唱給我自己聽的。」

  正式錄製開始。韓冬把監聽音量推大,鋼琴前奏剛鋪開,她就閉上了眼睛。

  唱到「媽媽說過要光明磊落」那一句時,尾音沒有刻意去穩,像是在回憶里找到了那個告訴自己要挺直腰杆的人。

  唱到「失語者也可以快樂」時,嘴角微微翹起來,那不是一個完美的微笑弧度,是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從心底泛上來的弧度。

  「心事很多,沒有人訴說,關掉手機,她好像哭了。」

  唱到這裡,她想起去年冬天順義別墅客廳里,自己窩在白色皮沙發上,手裡攥著手機,屏幕上是那些不堪入目的評論,她抬頭看著肖赫說「我沒有做錯什麼,那些人為什麼不肯停下來」。

  那時候她還在默默流淚,甚至想要息影,去國外生孩子算求。

  此刻她還在唱同一段旋律,她把手機打開,把那些罵聲一行一行看完了,然後寫進了歌里。

  副歌來了。

  「他們朝我扔泥巴,我拿泥巴種荷花。他們朝我扔石頭,我拿石頭砌小樓。」

  她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但沒飄。

  不是以前那種小心翼翼壓著真聲和假聲邊界的抖,是完全放開的、不管不顧的、近乎吶喊的唱法。

  老周在調音台後面手抖了一下,錄音記錄顯示,這一句的高音部分調到了比之前所有錄音版本都高一度半,而且她唱上去了,穩穩地站在那個音上,像一隻終於飛出籠子的鳥。

  「哦哦——我不閃躲——我眼裡只有花朵——哦哦——我不閃躲——」

  肖和仔細感受,原版編曲里副歌的弦樂組在最後一段悄然抽離,只剩下鋼琴和她的聲音。

  她站在話筒架前面,像一個在廢墟上種花的園丁,把那些扔向自己的石頭一塊一塊地壘成了台階。

  最後一個音落在「砌小樓」那個字上,她沒有收。

  是放任氣息繼續在齒縫間磨碾。

  如果你聽過原版,你會覺得那個延長音里什麼都有了。

  被黑掉的電影、不被尊重的跨界、那些說她配不上歌唱的人。

  「泥巴可能是一種恥辱,如果你心態很好,對方給你什麼,其實你可以通過自己的方式來消化。」

  很久以後有人在音樂綜藝里這樣形容這首歌的意義。

  「你給我什麼我都接著,你罵我什麼我都不管,反正都有個很好的心態。」

  但此刻,在2018年的錄音棚里,劉藝菲不知道未來會有人這樣評價她。

  她只知道,唱完這首歌,之前壓在心裡那些話忽然全都不在了。


  音樂收尾。

  最後一個鋼琴音落下去,劉藝菲緩緩睜開眼,睫毛上還掛著水霧。

  但不是眼淚,像一場大雨之後,葉子上的水珠被太陽蒸出來,然後順著葉脈緩緩滑下去。

  她轉頭看著老周,用沙啞的嗓子對著話筒問他這一遍怎麼樣。

  老周用同樣沙啞的嗓音告訴她,這首歌的所有現場都按這個版本走,一個字都不准再改。

  這情緒,無可替代。

  韓冬把主軌自動保存進備份盤,偏頭看了老周一眼。

  這條人聲軌幾乎沒有可修之處。

  不是技巧的問題,是那個站在話筒架前面的女人,已經不在乎修不修音了。

  她的聲音不再是技術訓練的結果,是她在錄音棚里花了無數個小時被韓冬和老周一遍一遍逼出來的、屬於她自己的聲音。

  上線第一周,數據開始狂飆。

  第三天的統計數據出來,陳竹在工作群里連發了三個感嘆號。

  《泥巴》霸榜酷狗飆升榜榜首24小時,網易雲音樂評論區單周突破五萬條,首頁推薦位給了整整七天。

  QQ音樂新歌榜衝進前三的速度比《失眠飛行》和《漠河舞廳》都快。

  前者用了近一周才爬到前三,後者用了四天,《泥巴》只用了三天。

  肖赫把榜單截圖存進手機,翻出陳竹的微信:「陳總,這一輪宣發預算還有嗎?」

  陳竹的回覆快得像在蹲他的消息:「早就批了。你們這個組合,現在已經是太合宣發部的王牌了。」

  評論區徹底變成了大型宣洩現場。

  這首歌雖然是組合發歌,但是肖赫選擇了合唱,光環全部給了劉藝菲。

  劉藝菲窩在順義別墅的沙發上,抱著那隻橘貓,一條一條翻著網易雲的評論。

  前排熱評第一名寫著。

  「那些朝劉藝菲扔泥巴的人,你們看到了嗎?她把你們扔的泥巴全種成了荷花。」

  這條評論底下蓋了上萬層樓。中間有人依然嘴硬。

  「修音修得好罷了,現場全開麥試試?」

  不久後#劉藝菲泥巴#和#神仙姐姐寫給黑子的歌#兩個詞條像連體嬰兒一樣掛在熱搜榜上。

  「寫給黑子的」這個標籤在微博熱搜上掛了一整晚,不是粉絲刷上去的,是路人看到歌詞後自發搜出來的。

  有人在豆瓣開帖分析:「這首歌不是HF寫給市場的,是劉藝菲寫給自己的。每一句詞都不是在討好任何人,是在告訴所有人:你們扔吧,我看著你們扔,然後我自己種花,氣死你們這些黑子噴子。」

  這條劇評被轉發超十萬次,評論區有人回復。

  「從《失眠飛行》到《漠河舞廳》到《泥巴》,HF組合用三首歌走完了一條完整的路徑:被質疑、被打擊、被埋葬、自己爬起來。這不是偶像養成,這是真人紀錄片。」

  黑粉還在垂死掙扎。

  那位當初說《漠河舞廳》尾音抖了就是唱功不行的聲樂博主又發了帖,語氣卻心虛了許多:「《泥巴》的副歌部分,劉藝菲的高音確實有瑕疵,能聽出來氣息支撐還是不夠。但是這一次的情緒確實無可挑剔。」

  亦家人這次沒有再長篇大論地解釋。

  粉絲只回了一句話:「她根本不在乎你們聽到的是不是瑕疵。她唱這首歌,是在告訴所有人:從此你們朝我扔的任何東西,我都能接住。」

  話題發酵到深夜,輿論風向徹底變了。

  很多人發現,黑劉藝菲最凶的那幾個營銷號帳號一連掉粉,一個回踩前粉絲的樂評帖被熱搜置頂:「我當了這麼多年黑粉,這是我第一次聽一首歌聽到不想再黑了。不是劉藝菲唱功變好了,是她用最大的聲量告訴所有人:我不在乎你們怎麼說我。當一個女人不再在乎你怎麼看她,你就再也傷不到她。」

  這位曾經的「鐵桿黑粉」在帖尾寫下最後一句話:「以前黑她是因為覺得她太乾淨了,乾淨到讓人想潑髒水驗證一下。但現在發現,這盆水潑不進去了。她把所有髒水都潑成了養分,來種花,你敢信?算求,我就不繼續做小丑了。」

  肖赫從頭往下一路點讚,從第一個粉頭點到最後一個老粉,又把那位黑粉回踩的長帖逐字逐句截成幾段發給劉藝菲。


  截圖到了第二頁的時候手指停了一下,那段話讓他想起去年冬天順義別墅沙發上,他第一次幫她分析娛樂圈的本質。

  那時他說「這些黑料的共同目的是打壓一個未依附資本、靠實力快速登頂的異類」。

  現在她不用任何人幫她了,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復所有人。

  沉默不是逃避,是蓄力。

  種花不是妥協,是另一種戰鬥。

  劉藝菲窩在沙發里,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臭小子。」

  「嗯?」

  「謝謝你。一開始只有你相信我能唱歌。」

  「那……抱一個?」

  「讓你抱個夠,姐今天心情好,但是不能放肆哦。」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