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漠河舞廳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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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ine Percent的巡演收官場在深圳灣體育中心落幕的第二天,肖赫就飛回了BJ。

  連行李都沒來得及放回順義別墅的客房,直接拖著行李箱去了錄音棚。

  劉藝菲已經在棚里等他了,站在話筒架前面,戴著監聽耳機,一個人對著玻璃里的自己練聲。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頭髮隨意扎在腦後,眉心微微蹙著,嘴唇一張一合,無聲地重複某段旋律的口型。

  「茜茜姐,這麼早就來了?」

  劉藝菲摘下耳機轉過頭,看到他推門進來,手裡的樂譜放下來。

  「巡演累不累?」

  「說實話很累,如果有人願意想我,可能就不那麼累了。」

  「美得你。」

  「哈哈,我飛機上睡了一路。你這邊怎麼樣?」

  肖赫把行李箱推到牆角,走到她旁邊,拿起攤在調音台上的樂譜。

  是《漠河舞廳》的編曲譜,他在去深圳之前就已經把demo錄好發給了老周,劉藝菲的女聲部分他單獨標註了key和氣息切換點。

  這首歌,他記得很清楚。

  柳爽在2020年發行的第一張個人專輯《1st.星球》中的收錄曲,靈感來自2019年底在漠河採風時偶遇的一位老人。

  老人在舞廳里獨自跳舞,妻子在1987年大興安嶺「五·六」特大森林火災中遇難,此後三十多年未曾再婚,也無子女,只常常去那間舞廳,用一個人的舞步懷念摯愛。

  柳爽在火車上寫完這首歌的初稿,用第一人稱口吻給老人的亡妻寫了封信。

  「如果有時間,你會來看一看我吧。」

  2020年6月專輯首版發行後並未立刻走紅,直到2021年秋天,短視頻平台上一段老人獨舞的影像配上這首歌,數日之內全網播放量破十億次。

  而在2018年這個時間節點,柳爽還沒寫這首歌,版權庫空空如也。

  肖赫已提前在中國版權保護中心與音著協雙線註冊。

  「老周說你走之前就把編曲譜子留好了。」

  劉藝菲把一張寫滿筆記的歌詞紙從樂譜架上取下來。

  「我看了好幾遍,每一句詞都像是在跟一個已經不在了的人說話。特別安靜,特別疼。但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

  她抬起頭看著他。

  「你說這首歌不是寫愛情的,是寫失去的。但我怎麼感覺,越唱越像在唱自己。」

  肖赫笑著開口:「本來就是。這故事裡有個老人,失去妻子之後三十年一直去舞廳跳舞,把思念當成了每天必須做的事。」

  劉藝菲恩了一聲:「我聽的時候想起你之前跟我說過的一句話。你說怕我自己習慣了當神仙姐姐,也習慣了演電影被罵,怕自己再也不敢跨界,也怕沒有勇氣從谷底爬起來。習慣本身不可怕。怕的是習慣了之後,你心氣沒有了。」

  肖赫坐在調音台上,一條腿搭著另一條。

  「是的,永遠記住,你就是無與倫比劉藝菲。所以這首歌給你唱。不是讓你哭的,是讓你把壓在最底下的東西唱出來。」

  「當然,你以後可能會多了一個身份。」

  劉藝菲疑惑:「什麼身份?」

  「第一人氣頂流IDOL肖赫的老婆。」

  「你一天天的,不調侃我會死嗎?」劉藝菲是真的白了肖赫一眼,早就懶得上去踹他了。

  正式錄音開始。

  老周坐在調音台後面,手裡端著保溫杯,表情是一貫的不動聲色。

  韓一條把耳機戴好,把劉藝菲那軌人聲單獨拉大,手指在調音台上輕輕敲著。

  第一遍錄完,劉藝菲摘下耳機,自己先皺起了眉。

  「副歌第二句『如果有時間,你會來看一看我吧』,尾音我收了,但中間那個轉音好像不太穩。老周,再來一遍。」老周沒說話,只是按了一下通話鍵,示意繼續。

  第二遍,劉藝菲自己覺得氣口不對。

  「第一段主歌進門那段,『我從沒有見過極光出現的村落』,那個停頓太規整了。」

  第三遍,「副歌那個『融化』兩個字,我是不是靠後了?應該再往前一點。」


  第四遍結束,她沒摘耳機。她知道每一個音都准了,每一個節拍都卡穩了,每一個氣口都按著老周標註的點切開。

  但唱完之後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老周放下保溫杯,開口說了一句話。

  「劉藝菲老師,你今天的音準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好。但你剛才唱的時候,沒有一次是閉著眼睛的。」

  劉藝菲愣住了。

  她低頭看著話筒架,睫毛在鏡前燈的映照下微微抖動。

  肖赫從調音台旁邊走過來,輕輕敲了一下她的耳機線,讓她把監聽摘下來。

  「姐,我們去隔壁聽一下剛才那幾遍。韓老師,第一遍開始放就好。」

  老周和韓冬被留在調音室里,錄音室里只剩兩個人。

  肖赫把門關上,沒有開主監聽,只用旁邊一對近場小音箱把剛才錄的幾遍從頭放了一遍。

  第一遍放完,劉藝菲低頭看著歌詞紙。

  第二遍放完,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第三遍放到副歌的時候,她忽然喊停:「這裡,尾音太准了。但是又不對勁……」

  「對。你每一遍都准,但每一遍都跟上一遍沒有區別。你知道為什麼嗎?」他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

  「我太緊張。」

  「不是緊張。是你太想證明自己。」

  劉藝菲扭過頭看著他。

  肖赫也沒有閃躲,迎著她的目光,繼續說:「那些網上的人說唱功不行,你就拼命把每個音都唱准。他們說你假聲區弱,你就把氣口卡得分秒不差。你剛才那五遍,每一遍拿去給音樂學院的考官聽都是滿分。但滿分不是我們要的。我們要的不是技術評分,是讓聽歌的人想起自己等過的人。」

  他看了一眼音響,「你聽。」

  他把第四遍重新放了一次。放到副歌的時候,他按了暫停。

  「這句尾音你剛才說太准了。但原版最打動人的地方,就是尾音的那一點不穩,像是唱到最後聲音抖了一下,又收住了。不是因為唱功不行,是哽咽到實在忍不住才抖的。你不是在做一個完美的音節,你是在跟一個已經不在的人說話。」

  他轉過來,她的膝蓋幾乎碰到他的膝蓋。

  「臭小子說話歸說話,不要故意靠近姐姐我。」劉藝菲往後退。

  「不肩並肩,心連心,怎麼唱情歌?」

  肖赫那是真不客氣,一把拉住了劉藝菲:「姐,專業點,不要對我想入非非。我們只說音樂。你剛才老周說你沒閉過眼睛。你以前演戲的時候,你閉眼的瞬間,觀眾就知道你入戲了。但在錄音棚里,你沒有鏡頭。你的眼睛是話筒——你得先自己相信聽到話筒那頭的人,話筒那頭的聽眾才會相信你。」

  劉藝菲把歌詞紙從膝蓋上拿起來,盯著副歌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看向肖赫,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我以前演戲的時候,導演總說我感情太收著。後來我想收著就收著吧,反正神仙姐姐也不需要感情。但唱歌不一樣,唱歌的時候,嗓子就是情緒,收著就是收著。」

  她拿起旁邊的監聽耳機。

  「我再試一遍。」

  韓冬重新開啟錄音。

  前奏剛響起,劉藝菲忽然摘了耳機,對著老周說了句「我用監視器就行」,然後閉上眼睛,手指輕輕攥著話筒架。

  鋼琴前奏鋪開,弦樂在bridge段層層疊疊地湧入,她緩緩睜開眼睛,望向玻璃一側。

  肖赫正站在老周身後,隔著隔音玻璃向她豎起大拇指。

  嘴角帶著一絲沉靜而堅定的笑意,像是早就知道她能夠做到。

  韓冬在調音台後面把監聽音量微微推大,把她的呼吸聲也收了進去。副歌部分響起。

  「如果有時間,你會來看一看我吧。看大雪如何衰老的,我的眼睛如何融化。」

  尾音在「融化」那個字上微微抖了一拍,隨即收住。

  最後一句是全曲最安靜的一句:「三千里,偶然見過你。花園裡,有裙翩舞起。燈光底,抖落了晨曦。在1980的漠河舞廳。」

  老周把調音台上的錄音參數記錄下來,對著話筒說:「亦菲,以後這首歌的所有現場,都按這個版本走。一個字都不准再改。」

  然後他摘下耳機,對著玻璃後面的劉藝菲豎起大拇指。

  肖赫從調音台後面站起來,走到錄音室門口。劉藝菲正摘耳機,看到他進來,下意識抬手擦了一下眼角:「這一遍,尾音還是不太穩。」

  「不穩就對了。人哭的時候尾音就是不穩的。那不是一個技術瑕疵,是你終於唱進去了。你剛才看對面的大雪了沒。」

  劉藝菲看著他,眼眶還是因為帶入了歌曲里的紅色,她把耳機往調音台上輕輕一放,聲音還是啞的:「你寫這首歌的時候,到底在寫誰。」

  「親我一口,告訴你。」

  肖赫說著,把臉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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