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紙上得來終覺淺
周嚴冬做得買賣很大，生意盤根錯節，涉及到靈魚苗的繁育，成魚的轉售以及各類漁具法器的倒賣，其中自然也就包含了靈魚食的配置與售賣。
其商業範圍以青鱗灣為中心，水網密布，周圍還星羅棋布著大大小小十幾個小漁村。
周家的魚食工坊，並不在坊市，而是建在郊野的蘆葦灣里。
下了法舟，跟著那位汪管家與周昌平，周寶清順著河灣，一路往偏僻的地方走去。
周圍蘆葦盪越來越高，連人影都見不著幾個。
要不是對好兄弟十分信任，周寶清差點以為這傢伙要對自己圖謀不軌了。
好不容易穿過一大片蘆葦，眼前豁然開朗。
「寶哥，到了。」周昌平小狗喘氣。
走這幾步路就喘成這樣，胖子該減減肥了。
周寶清心中這般想，抬頭一看。
只見幾座巨大的青磚瓦房臨水而建，幾架巨大的水車藉助水流「嘎吱嘎吱」地翻轉著。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魚腥味，工坊內外，十幾個赤著胳膊的工人正熱火朝天地搬運著靈材、攪拌著泥缸，十分忙碌但有序。
兩人剛到院門口，便有一位皮膚黝黑的精壯男子迎了出來。
此人約莫四十來歲，雙手骨節粗大，正是周昌平口中的張叔。
「少爺，您來了？」
張叔滿臉堆笑，快步上前，語氣中透著十二分的熱情。
少爺來了，自己可不得好生伺候著，萬一磕了碰了，自己這位子怕是坐不穩了。
等他再一看周昌平身後的氣度沉穩的少年，張叔臉上的笑容又更深了兩分。
老爺特意囑咐過的，今日平少爺會帶一位族學裡前途無量的同窗來參觀，要好好的招待這位周寶清少爺。
自己可不能把這事辦差了。
周昌平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張叔的胳膊，道：「張叔，我寶哥好奇咱們這靈魚食是怎麼配製的，你能帶他進去看看，仔細告訴他嗎？」
雖然周昌平也不知道，為何周寶清放著好好的符籙不畫，非對這腥臭的魚食玩意兒格外好奇。
但兄弟既然提出了要求，那他自然胸脯拍得震天響，得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
聽到這話，張叔臉皮頓時一抽。
真是崽賣爺田不心疼啊！
這各家魚市的靈魚食配方，那可都是安身立命的機密，怎麼能就這麼上下嘴唇一碰，輕易告訴別人呢？
可眼前這兩位少爺，一個是自家主子，一個是老爺特意交代的貴客，哪一個都不能得罪了。
張叔一時間有些躊躇，表情都扭曲在了一起。
周寶清見狀，連忙開口道：「張叔莫急，我只是想要知道一些正常的魚食基礎配比和製作工藝，並不會去探究打聽周氏的獨門秘方。」
他又不是真正不懂事的小孩子，仗著一點人情去強奪別人的秘方，這跟強盜豈不是沒兩樣？
何況魚食做得好不好，最主要的還是核心材料的品質。
就跟前世的貓糧狗糧似的，要全是拿穀殼麥麩打碎了充數，那貓狗吃了，也就僅僅是吃不死而已，哪兒有什麼養分呢？
手握冰藍浮萍這種半靈之物，只要學會了基礎的手法，自己就能改良出頂級的魚食，根本不需要覬覦別人的方子。
聽到周寶清這般懂事明理的話，張叔的麵皮才徹底鬆了下來。
「既然只是基礎手法，那自然沒問題，兩位少爺快裡面請。」
他領著兩人走進了一間寬敞的室內。
室內熱浪滾滾，兩旁立著巨大的青石研磨盤，中間是一排燃著炭火的黃銅大鍋。
張叔將兩人帶到一處製作魚食泥的條案前，指著上面擺放的各種材料，便開始細細介紹起來。
「兩位少爺請看，這基礎的靈魚食，主要分作『骨、草、粉、粘』四部分。先要將動物骨頭、雞蛋殼用猛火烘脆，再用這青石碾子碾成細粉，這便是骨。接著，要把這幾味曬乾的水靈草切碎，與靈米糠混合……」
張叔一邊說著，一邊動手演示。
他雙手如飛，將各種材料按比例抓取，倒入一個陶盆中，加入溫熱的靈水，雙手有力地揉捏攪拌，手法猶如行雲流水。
一旁的周昌平卻對這些毫無興趣，無聊的打起了哈欠。
周寶清看得津津有味，指著陶盆，道：「張叔，剛才那水靈草的碎屑，若是在加水前先用微火烘焙一下，激發其內部的木屬靈氣，再與骨粉混合，會不會讓魚食融合得更緊密些？」
張叔手上的動作不停，耐心地解釋道：「寶清少爺，您在族學的書本上看的理論或許是這樣。但這水靈草生性偏寒，若是用火直接烘焙，極易流失水分導致靈氣潰散。咱們工坊里的做法，都是無數次失敗中摸索出來的，雖然不如書上寫的精妙，但求的是一個穩妥保真。」
周寶清聽罷，表情頓時有些赧然。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啊！
自己在學堂里惡補了半個月的書本知識，自以為對靈草藥理有了些見解，卻忽略了實際操作中的變數。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看來自己還有得學呀。
他立馬端正了態度，誠懇地道歉：「是小子想當然了，紙上談兵，還望張叔莫怪。」
張叔見他這般反應，心中也放鬆下來。
他原本以為這兩位爺是那種心高氣傲不聽勸的。
沒想到這位少爺不僅懂禮數，知錯能改，還十分謙遜。
他最討厭那些「空降」下來指手畫腳的管事，一時間，不由得對周寶清產生了一份好感。
看著陶盆，思考了片刻，他忽然笑道：「不過，少爺您剛才的話倒是提醒了我。直接火烘不行，但若改用溫水隔水『醒』一下這水靈草，說不定真能融合得更好。兩位少爺且看，我可以更改一下這步……」
便見他利落地取來一個小銅爐，在水上架起一個小蒸屜，將水靈草稍微熏蒸了片刻，才將其揉入骨粉之中。
半個時辰後，一爐新鮮的魚食出爐。
陶蓋一掀，一股醇厚鮮香撲鼻而來，魚食顆粒呈現出一種瑩潤的暗紅光澤。
果真品質有些許提升。
張叔心情大好，一邊用干布擦手，一邊好奇問道：「寶清少爺，您可是周氏族學承道班裡的仙苗苗，前途無量，何必要屈尊來學我們這些粗笨的泥腿子手藝？」
周寶清笑了笑，「哪裡有什麼屈尊不屈尊的。我只是看著家裡祖父祖母日夜為了魚塘操勞，母親為了供我上學省吃儉用，整日辛苦。我就想著，若能自己學著配製些好用的魚食，也能替家裡省下一筆靈石，減輕些他們的重擔，盡一份孝心罷了。」
張叔聞言，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本以為今天這事兒，純粹是兩個小孩子間好奇的玩鬧，卻沒想到竟然藏著這樣一份拳拳孝心。
想到自己曾經年邁的父母也是青鱗灣里勞作的漁農，一輩子風吹日曬，張叔心頭一酸，便起了一份成全的心思。
「寶清少爺，既然您有這份孝心，我也不能小氣。這秘方我雖不能給，但我這有一張我自己平日裡琢磨的魚食配比方子，不值什麼錢，您拿去參考。我還贈您一些魚食輔料，您回去自己試著調配調配。」
原本以為能看到簡單的製作過程就不錯了，沒想到還有這等意外之喜！？
張叔是個好人啊。
周寶清握著方子，感激地道謝：「多謝張叔成全！」
陽光灑落在兩人的臉上，格外的燦爛。
一大一小，相視一笑，都覺得對方是個十分不錯的人。
…………
從工坊出來後，周嚴冬已在家中設下了一桌豐盛的靈膳，熱情地招待了周寶清一番。
席間不僅沒有半點長輩的架子，反而言語間多有勉勵，吃完飯後，又派了法舟，將周寶清平平安安地送回了家。
夜裡，周家大宅。
周嚴冬坐在太師椅上，端著靈茶，詢問道：「平兒，今日帶你那同窗去工坊，都有什麼見聞啊？」
周昌平立馬來了精神，將白天在工坊里，周寶清如何指出張叔的不足，張叔如何改進出更高品質魚食，以及兩人之間的對話，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番。
周嚴冬聽罷，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沒想到這少年竟然有這等敏銳的見解。
更難得的是，對方懷有這般真摯的孝心，不以做粗活為恥，一心只為家人分憂。
「百善孝為先啊……」
周嚴冬放下茶盞，長嘆道：「一個人人品如何，天賦再高也只是外在，觀其對家人的態度，便可知道此人是否值得深交。」
這樣看來，平兒提前結交這位知恩圖報，前途無量的仙苗，眼光竟比他這位在商界叱吒風雲的大商人還要好些？
看著在用手指甲剔牙縫的傻兒子，周嚴冬露出了懷疑人生的表情。
難不成他低估了自家好大兒，真是大智若愚，大巧不工？！
其商業範圍以青鱗灣為中心，水網密布，周圍還星羅棋布著大大小小十幾個小漁村。
周家的魚食工坊，並不在坊市，而是建在郊野的蘆葦灣里。
下了法舟，跟著那位汪管家與周昌平，周寶清順著河灣，一路往偏僻的地方走去。
周圍蘆葦盪越來越高，連人影都見不著幾個。
要不是對好兄弟十分信任，周寶清差點以為這傢伙要對自己圖謀不軌了。
好不容易穿過一大片蘆葦，眼前豁然開朗。
「寶哥，到了。」周昌平小狗喘氣。
走這幾步路就喘成這樣，胖子該減減肥了。
周寶清心中這般想，抬頭一看。
只見幾座巨大的青磚瓦房臨水而建，幾架巨大的水車藉助水流「嘎吱嘎吱」地翻轉著。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魚腥味，工坊內外，十幾個赤著胳膊的工人正熱火朝天地搬運著靈材、攪拌著泥缸，十分忙碌但有序。
兩人剛到院門口，便有一位皮膚黝黑的精壯男子迎了出來。
此人約莫四十來歲，雙手骨節粗大，正是周昌平口中的張叔。
「少爺，您來了？」
張叔滿臉堆笑，快步上前，語氣中透著十二分的熱情。
少爺來了，自己可不得好生伺候著，萬一磕了碰了，自己這位子怕是坐不穩了。
等他再一看周昌平身後的氣度沉穩的少年，張叔臉上的笑容又更深了兩分。
老爺特意囑咐過的，今日平少爺會帶一位族學裡前途無量的同窗來參觀，要好好的招待這位周寶清少爺。
自己可不能把這事辦差了。
周昌平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張叔的胳膊，道：「張叔，我寶哥好奇咱們這靈魚食是怎麼配製的，你能帶他進去看看，仔細告訴他嗎？」
雖然周昌平也不知道，為何周寶清放著好好的符籙不畫，非對這腥臭的魚食玩意兒格外好奇。
但兄弟既然提出了要求，那他自然胸脯拍得震天響，得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
聽到這話，張叔臉皮頓時一抽。
真是崽賣爺田不心疼啊！
這各家魚市的靈魚食配方，那可都是安身立命的機密，怎麼能就這麼上下嘴唇一碰，輕易告訴別人呢？
可眼前這兩位少爺，一個是自家主子，一個是老爺特意交代的貴客，哪一個都不能得罪了。
張叔一時間有些躊躇，表情都扭曲在了一起。
周寶清見狀，連忙開口道：「張叔莫急，我只是想要知道一些正常的魚食基礎配比和製作工藝，並不會去探究打聽周氏的獨門秘方。」
他又不是真正不懂事的小孩子，仗著一點人情去強奪別人的秘方，這跟強盜豈不是沒兩樣？
何況魚食做得好不好，最主要的還是核心材料的品質。
就跟前世的貓糧狗糧似的，要全是拿穀殼麥麩打碎了充數，那貓狗吃了，也就僅僅是吃不死而已，哪兒有什麼養分呢？
手握冰藍浮萍這種半靈之物，只要學會了基礎的手法，自己就能改良出頂級的魚食，根本不需要覬覦別人的方子。
聽到周寶清這般懂事明理的話，張叔的麵皮才徹底鬆了下來。
「既然只是基礎手法，那自然沒問題，兩位少爺快裡面請。」
他領著兩人走進了一間寬敞的室內。
室內熱浪滾滾，兩旁立著巨大的青石研磨盤，中間是一排燃著炭火的黃銅大鍋。
張叔將兩人帶到一處製作魚食泥的條案前，指著上面擺放的各種材料，便開始細細介紹起來。
「兩位少爺請看，這基礎的靈魚食，主要分作『骨、草、粉、粘』四部分。先要將動物骨頭、雞蛋殼用猛火烘脆，再用這青石碾子碾成細粉，這便是骨。接著，要把這幾味曬乾的水靈草切碎，與靈米糠混合……」
張叔一邊說著，一邊動手演示。
他雙手如飛，將各種材料按比例抓取，倒入一個陶盆中，加入溫熱的靈水，雙手有力地揉捏攪拌，手法猶如行雲流水。
一旁的周昌平卻對這些毫無興趣，無聊的打起了哈欠。
周寶清看得津津有味，指著陶盆，道：「張叔，剛才那水靈草的碎屑，若是在加水前先用微火烘焙一下，激發其內部的木屬靈氣，再與骨粉混合，會不會讓魚食融合得更緊密些？」
張叔手上的動作不停，耐心地解釋道：「寶清少爺，您在族學的書本上看的理論或許是這樣。但這水靈草生性偏寒，若是用火直接烘焙，極易流失水分導致靈氣潰散。咱們工坊里的做法，都是無數次失敗中摸索出來的，雖然不如書上寫的精妙，但求的是一個穩妥保真。」
周寶清聽罷，表情頓時有些赧然。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啊！
自己在學堂里惡補了半個月的書本知識，自以為對靈草藥理有了些見解，卻忽略了實際操作中的變數。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看來自己還有得學呀。
他立馬端正了態度，誠懇地道歉：「是小子想當然了，紙上談兵，還望張叔莫怪。」
張叔見他這般反應，心中也放鬆下來。
他原本以為這兩位爺是那種心高氣傲不聽勸的。
沒想到這位少爺不僅懂禮數，知錯能改，還十分謙遜。
他最討厭那些「空降」下來指手畫腳的管事，一時間，不由得對周寶清產生了一份好感。
看著陶盆，思考了片刻，他忽然笑道：「不過，少爺您剛才的話倒是提醒了我。直接火烘不行，但若改用溫水隔水『醒』一下這水靈草，說不定真能融合得更好。兩位少爺且看，我可以更改一下這步……」
便見他利落地取來一個小銅爐，在水上架起一個小蒸屜，將水靈草稍微熏蒸了片刻，才將其揉入骨粉之中。
半個時辰後，一爐新鮮的魚食出爐。
陶蓋一掀，一股醇厚鮮香撲鼻而來，魚食顆粒呈現出一種瑩潤的暗紅光澤。
果真品質有些許提升。
張叔心情大好，一邊用干布擦手，一邊好奇問道：「寶清少爺，您可是周氏族學承道班裡的仙苗苗，前途無量，何必要屈尊來學我們這些粗笨的泥腿子手藝？」
周寶清笑了笑，「哪裡有什麼屈尊不屈尊的。我只是看著家裡祖父祖母日夜為了魚塘操勞，母親為了供我上學省吃儉用，整日辛苦。我就想著，若能自己學著配製些好用的魚食，也能替家裡省下一筆靈石，減輕些他們的重擔，盡一份孝心罷了。」
張叔聞言，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本以為今天這事兒，純粹是兩個小孩子間好奇的玩鬧，卻沒想到竟然藏著這樣一份拳拳孝心。
想到自己曾經年邁的父母也是青鱗灣里勞作的漁農，一輩子風吹日曬，張叔心頭一酸，便起了一份成全的心思。
「寶清少爺，既然您有這份孝心，我也不能小氣。這秘方我雖不能給，但我這有一張我自己平日裡琢磨的魚食配比方子，不值什麼錢，您拿去參考。我還贈您一些魚食輔料，您回去自己試著調配調配。」
原本以為能看到簡單的製作過程就不錯了，沒想到還有這等意外之喜！？
張叔是個好人啊。
周寶清握著方子，感激地道謝：「多謝張叔成全！」
陽光灑落在兩人的臉上，格外的燦爛。
一大一小，相視一笑，都覺得對方是個十分不錯的人。
…………
從工坊出來後，周嚴冬已在家中設下了一桌豐盛的靈膳，熱情地招待了周寶清一番。
席間不僅沒有半點長輩的架子，反而言語間多有勉勵，吃完飯後，又派了法舟，將周寶清平平安安地送回了家。
夜裡，周家大宅。
周嚴冬坐在太師椅上，端著靈茶，詢問道：「平兒，今日帶你那同窗去工坊，都有什麼見聞啊？」
周昌平立馬來了精神，將白天在工坊里，周寶清如何指出張叔的不足，張叔如何改進出更高品質魚食，以及兩人之間的對話，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番。
周嚴冬聽罷，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沒想到這少年竟然有這等敏銳的見解。
更難得的是，對方懷有這般真摯的孝心，不以做粗活為恥，一心只為家人分憂。
「百善孝為先啊……」
周嚴冬放下茶盞，長嘆道：「一個人人品如何，天賦再高也只是外在，觀其對家人的態度，便可知道此人是否值得深交。」
這樣看來，平兒提前結交這位知恩圖報，前途無量的仙苗，眼光竟比他這位在商界叱吒風雲的大商人還要好些？
看著在用手指甲剔牙縫的傻兒子，周嚴冬露出了懷疑人生的表情。
難不成他低估了自家好大兒，真是大智若愚，大巧不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