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管你這那【二合一】
最後的微光被吞噬前的一瞬間。
羅亞表情僵住，嘴角不自覺地扯出了一個荒謬的弧度。
他險些被眼前的一幕給氣笑了！
在他纖毫畢現、如同神明俯瞰微末世界的量子視野中，羅格上校口中所謂偉大的「大天才差分機」，此刻正機械地運轉著。
沒有想像中如星雲般浩瀚的色素點陣，沒有複雜的傳感系統，沒有超越時代、類似人腦的模糊算力……
數百萬枚冰冷、精密的黃銅齒輪算子，像被釘死在命運之柱上的金屬甲蟲，一層疊著一層，在幽暗、封閉的立方體中，進行著枯燥的旋轉與嚙合進動。
赫然是一台古典的齒輪差分機！
齒輪咬合的細微嗡鳴被蒸汽與絕對的靜謐包裹，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秩序感。
誠然，這可能是羅亞見過最精密、運轉最安靜的大型齒輪差分機。
但論算力，別說偉大的小天才了，連藍蜻蜓的微型差分機都不如。
更遑論什麼人工智慧，情緒反應……
還差著十萬八千里！
之所以出現羅格上校口中的智能，是因為差分機中多出了一條直徑小於三毫米、長度超過一公里的鐵絲。
無限彎曲、纏繞和摺疊，覆蓋了所有關鍵位置的齒輪與機械算子。
然而，當羅亞的量子神念試圖探入鐵絲的內部，卻被宛如迷霧般的生命燃素阻隔。
他有理由猜測，這其實是一隻——
鐵線蟲！
一隻擁有狡黠智慧的寄生燃靈！
它通過操縱差分機內那數百萬枚沉默的算子，輸出模仿人類思維的指令洪流。
這份智能的火焰，並非來自冰冷的齒輪與算子，而是源自鐵線蟲自身的靈性。
隨體內燃素的聚集，燃靈的智慧與力量如野火般滋長，甚至能覺醒超凡天賦。
羅亞甚至猜測，所謂的通靈能力，並不是來自羅格上校，而是眼前的鐵線蟲！
鐵線蟲可能通過控制雙色蘑菇，間接控制了羅格上校，導致溫德爾出現誤判。
這哪是什麼大天才差分機，如果非要給它起一個響亮的名字，只能說是——
大聰明鐵線蟲！
證據很快出現。
仿佛是感知到了羅亞的量子神念一般，鐵線蟲突然收縮，發出了詭異的顫鳴。
「果然是鐵線蟲！」
羅亞只覺頭皮發麻，牙根發酸。
與此同時——
洞門巨石轟然落下！
洞穴的入口被封死。
幾乎在同一時間，洞穴內所有雙色蘑菇的螢光齊齊熄滅。
仿佛被無形之手掐斷了光源……
濃稠、鮮膩、帶著腥氣的致幻毒霧，無聲無息瀰漫開來。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排山倒海般湧來，糊了眾人一臉。
即便毒霧被溫德爾的風息屏障阻隔，羅亞也產生了一絲似有若無的迷幻感。
這種迷幻感，是來自鐵線蟲的顫鳴。
擁有機械連接的量子神念，羅亞並不懼怕黑暗或幻覺。
但眼下的危險是多重的！
羅格上校可能隱藏在暗處，吉爾斯和埃蒙可能會被控制，鐵線蟲也可能突然襲擊……
「你能應付嗎，溫德爾。」
「別害怕，有我在。」
溫德爾語氣平靜，但過於平靜了，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黑暗中，羅亞仿佛聽見來自溫德爾鐵甲上的細微顫鳴。
「我是你的隊長，只要你不害怕，我就不會害怕。」
紅寡婦駕駛艙內。
吉爾斯和埃蒙這才意識到，整個洞穴已是一個完整的控制生態。
「該死，上校果然是被寄生了！」
紅寡婦立即打開了火焰噴射器。
橘紅色的烈焰狂暴地噴涌而出，瞬間驅散了近身的毒霧，照亮整個洞穴。
就在光明乍現的瞬間——
羅格上校動了！
蒸汽驅動的戰刀發出刺耳的金屬嗡鳴，從拄拐的刀鞘中，悍然彈出。
左腿的機械關節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鬼魅般躍上懸吊的船體，出現在紅寡婦的背後。
蒸汽刀瞬間撕裂空氣，帶著悽厲的尖嘯，朝紅寡婦駕駛艙一刀橫劈！
咔嚓——
如同熱刀切入黃油，堅固的裝甲在絕對的力量與鋒銳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紙。
紅寡婦龐大的身軀發出一聲金屬撕裂的哀鳴，被狂暴的刀鋒從中一分為二！
冰冷的刀鋒帶著死亡的氣息，幾乎是貼著吉爾斯與埃蒙的頭皮，呼嘯而過。
埃蒙只覺頭頂掠過一陣刺骨的涼意，手指顫抖著摸向頭頂。
謝天謝地，腦袋還在！
這等程度的刀鋒，如果砍在身上，背心氣囊絕對抵擋不了。
離奇的幸運讓二人瞬間意識到：羅格上校的人性可能沒有完全泯滅。
他殘存的意志在最後關頭，硬生生將致命的刀鋒向上抬高。
他們才從死神手中撿回兩條命。
於是，扭頭看向因突然機動而喘息的羅格上校，聲嘶力竭地大喊：
「上校，您快醒醒！」
「以自由的名義，醒過來啊！還有偉大的革命事業等著您……」
徹底暴露在致幻毒氣中的二人，聲音漸漸虛弱，抵抗如冰雪消融。
身子一軟，墜入毒氣編織的幻夢。
隨著紅寡婦一分為二，火焰噴射器迅速熄滅，洞穴再次陷入黑暗。
「自己都沉睡了，如何喚醒別人？」
羅格上校嗤笑一聲。
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下一刻。
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羅亞身側三米。
正猶豫是殺了羅亞，還是控制他。
忽遭溫德爾的無情鐵手隔空一揮！
霎時間——
寒風呼嘯，如刀拍臉！
風力看著不大，卻側著向上一卷。
手持蒸汽刀的羅格上校，瞬間失去重心。
三百斤的體重竟如斷線的風箏，捲曲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岩石粗糙的洞壁上。
撞擊處，身後那簇妖異的紫蘑菇瞬間被碾得稀爛，粘稠的汁液混合著石屑飛濺。
羅格上校頭痛欲裂，竟出現幻痛。
頭顱仿佛要炸開，眼前陷入黑寂。
隨即，光怪陸離的幻覺洶湧而至。
他的意識沉淪，感覺自己與冰冷的帝國戰甲徹底融為一體，漂浮在一片閃爍著幽藍與魅紫色星光的無垠海洋中……
失去羅格上校後背上菌母蘑菇的控制，洞牆邊一簇簇伴生蘑菇再次閃爍起螢光。
洞穴里再一次被紫色的幽光籠罩。
另一邊。
羅亞手扶苔蘚覆蓋的差分機外殼。
全神貫注地，尋找鐵線蟲的核心。
準確說，尋找鐵線蟲的大腦。
奇怪的是，鐵線蟲兩端都是尖刺，全身一般粗細，看不出明顯的大腦位置。
中間還能分叉，形成網狀的根繫結構，幾乎覆蓋了所有的齒輪與關鍵算子。
「太抽象了，這玩意真的是生物？」
就在洞穴被再次照亮之前的瞬間——
那根垂落在地、看似無害的空心軟管，已如毒蛇般昂首立起，從溫德爾不可見的視覺盲區，靠近羅亞……
管口處，一根閃爍著金屬冷光、尖端銳利如針的鐵線，以超越視覺捕捉的速度，直刺羅亞毫無防備的左耳。
卻在距離羅亞左耳一尺之遙的空氣中，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鉗制，如同撞上透明的嘆息之壁，瘋狂震顫。
無法再進分毫！
恰逢洞穴點亮。
羅亞轉過身來，注視著鐵線蟲的尖口：
「發現我的注視，還敢對我伸出爪牙，只能說明，你那可憐的小腦還沒有發育完全。」
他的聲音冰冷刺骨，猶如極地寒風掀起的沙礫，每一個音節都敲打在凝固的空氣上。
鐵線蟲：
「……」
話雖如此，羅亞心中也慌的一逼。
他一不能跑路，因為肉身速度遠不如鐵線蟲快，根本跑不了。
二來不及求助溫德爾，因為之前他告誡過溫德爾，遇到類似的長蟲，優先讓他處理，他處理不了，溫德爾再出手也不遲。
只能靠機械連接的控制力，通過轉動齒輪與算子，強行卡住鐵線蟲的身體。
一個齒輪的力量遠遠不夠，但千萬個齒輪足以同時截停穿梭其間的鐵線蟲。
鐵線蟲的尖口震顫嘶鳴，不斷掙扎，試圖拉拽身體，突破羅亞的層層控制。
直至溫德爾見羅亞額頭冒汗，震顫的鐵線又讓她說不出來的噁心。
於是，她倏然拔劍。
鏘——
包裹著鐵線的軟管應聲而斷！
鐵線蟲瞬間縮回去。
那截被斬斷的半米鐵線蟲，如同失去生命的蛇，無力地垂落在地。
呼……
羅亞這才鬆了口氣。
「你做的好啊！」
突然，縮回去的鐵線蟲主體劇烈抽搐，爆發出一種混合高頻震顫與尖銳摩擦、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嘯！
被斬斷在地的鐵線與之共鳴，斷口處迸發出幽藍色的神經螢光，如同液態的電弧，瘋狂閃爍、跳躍、嘶鳴……
詭異的藍光仿佛帶著精神污染，羅亞的視野瞬間扭曲。
他竟在閃爍的藍光中，看到了前世早已經逝去的雙親……
羅亞猛地一咬舌尖，迅速回過神來。
趁著鐵線蟲正在發動類似精神污染的通靈類超凡能力，他的意念如同一根精密的探針，迅速鎖定了鐵線蟲去中心化的神經中樞。
竟是每一個分叉的節點組成的點陣！
沒有絲毫猶豫，羅亞驅動意念，如同最高明的傀儡師，瞬間調動鐵線蟲每個神經節點旁的數枚齒輪，一齊卡住！
強大的機械咬合力如同無形的鐵鉗，死死鉗住鐵線蟲的神經中樞。
羅亞一力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出。
鐵線蟲瘋狂扭動，發出絕望的悲鳴……
與此同時，溫德爾的氣息變得紊亂。
羅亞扭頭看去。
那雙曾經璀璨如熔金的眼眸，此刻竟被無數瘋狂蔓延、細枝如蛇的幽暗花紋所侵蝕，直至淹沒！
巍峨冰冷、又深不見底的幽暗氣息，從溫德爾身上瀰漫開來。
她抬起握劍的右手，揮向了差分機！
羅亞連忙喊道：
「溫德爾，快醒醒！不能砍，砍斷了，鐵線蟲的中樞神經就活了，它會逃走……
交給我，我能搞定！」
此時的羅亞，已看清鐵線蟲的結構。
鐵線蟲的神經傳導方式，與他機械連接的控制手段極其相似。
這意味著，破壞鐵線蟲的神經中樞，鐵線蟲的屍骸將會成為完美的機修工具，作為他的觸手深入機械內部，在不需要拆解外殼的情況下，完成緊急修理。
溫德爾遲滯片刻，朝差分機一劍揮去！
鐺——
火星四濺！
金鐵交鳴的炸響震耳欲聾！
一道身影如閃電般橫亘在劍鋒之前。
正是羅格上校！
他蹲在差分機的上沿，雙手緊握蒸汽刀，以刀身死死格住了溫德爾的劍。
迅疾、凜冽的風息撕裂了他的頭皮。
他嘴角滲著血沫，聲音嘶啞，眸子裡掙扎顯出最後一絲清明：
「你已是魔女，難道不想親手埋葬腐朽的帝國嗎？如果想……就別毀了這台機器！」
溫德爾被黑紋覆蓋的眼眸毫無波動，仿佛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修長的右腿猛地騰空抬起，一記凌厲到極致的側踹，裹挾著撕裂空氣的厲嘯，一腳掃飛了羅格上校的身軀！
砰！
沉重的悶響伴隨骨骼不堪重負的呻吟，羅格上校再次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洞壁上。
骨架散開，鮮血狂噴。
「謝謝你，羅格上校……」
羅亞由衷感謝。
差分機內，鐵線蟲數千個神經中樞不堪齒輪鉗轉的壓力，相繼爆開。
宛如煙花，綻放出絢麗的藍色火弧。
勝負已定！
羅亞瞬間接管了鐵線蟲的纖長屍骸。
「溫德爾，我搞定了！」
他興奮地告訴溫德爾。
然而，溫德爾眸子裡那瘋狂蔓延的黑色魔紋，卻並未因鐵線蟲的死亡而消退分毫。
她的身體繃直，微微顫抖，似乎與體內的某種東西激烈對抗，從她緊咬的牙關中，擠出了幾個破碎卻清晰的音節：
「……殺、殺了我，你能重獲自由。」
羅亞感受到了溫德爾在失控邊緣，受諾言維繫的最後一絲清醒意志。
「那你可不要反抗哦。」
伴隨著溫柔的語氣，羅亞控制剛剛到手的鐵線蟲屍骸，從差分機軟管中倏地竄出。
柔軟、纖長的鐵線如藤蔓一般，一圈圈向上，迅速纏繞溫德爾的雙臂與手腕關節，精巧地鎖死了她發力揮劍的肌肉與運動關節。
與此同時，羅亞另一隻手果斷伸出，一把握住溫德爾戴著鐵甲、緊握劍柄的右手。
他的意識，如同最細微的網狀探針，強行滲入金屬與皮膚的接觸點！
這才發現，溫德爾右手鐵甲內封禁超凡能力的鱗片開關，早已被失控的血氣衝破……
開關破了，不是開了。
羅亞沒辦法關閉，只得控制鐵線蟲屍骸，鑽進鐵甲內，縫合碎裂的鱗片，勉強形成一片完成的開關，重新封禁了。
終於，溫德爾眸子裡肆虐的黑色花紋，如潮水退去，緩緩消散……
璀璨的金色瞳仁如同穿透烏雲的陽光，在她眼眸深處重新點亮。
但金色的光亮僅僅持續了一瞬，便迅速黯淡下去，仿佛耗盡了所有力量。
「噗……」
一大口鮮血毫無預兆地從她口中噴出，染紅覆蓋差分機的苔蘚。
噹啷！
鐵劍脫手，落地。
被鐵線捆住雙臂的溫德爾，仿佛最後一絲力量被抽空，身子一軟，失去重心，毫無意識地倒向了羅亞的懷中。
「又來？」
羅亞覺得需要正視溫德爾的副作用了。
尤其是當溫德爾穿著沉重的蒸汽飛甲，排山倒海壓過來的時候！
所幸，羅亞通過鐵線蟲當作觸手，迅速通過機械連接，啟動了蒸汽飛甲的輔助動力。
精準控制溫德爾倒地的速度和角度，使其緩緩躺倒，安然入眠。
羅亞長鬆了口氣。
又吸了口氣……
他砸了咂嘴。
這味道不對。
「糟了……有毒！」
失去溫德爾的風息屏障，濃郁的致幻毒霧迅速吞沒了羅亞。
閉息之前，羅亞竭力吹出了響亮的哨音。
【接收聲控信號並執行差分機預設指令：燃燒燃靈。】
一直埋伏在暗處待命的藍蜻蜓，立即開啟火焰噴射機，焚燒目之所及的所有燃靈。
包括羅格上校後背殘餘的蘑菇根莖。
羅亞只能這麼做，才能同時排除羅格上校與致幻毒霧的雙重危險。
很快，洞內的蘑菇與致幻毒霧，被藍蜻蜓的火焰噴射器焚燒殆盡。
呼……
羅亞長吸了一口氣。
竟呼吸一窒！
他這才猛地意識到，密封的洞穴里，蘑菇和毒霧燃盡的同時，氧氣也被耗幹了……
只一瞬間，羅亞近乎窒息。
「糟了！」
藍蜻蜓機內有備用氧氣罐！
或者，藍蜻蜓也可以強行打開石門，讓外面的流風進來……
問題是，近乎窒息的羅亞，此刻竟連口哨都吹不出聲響！
死亡氣息瞬間如潮水湧來……
該死，我解決了所有問題，戰勝了所有強敵，都贏麻了，竟要死於窒息？
絕望之際！
羅亞低頭看向躺在飛甲中的溫德爾。
活像個睡美人，發出細弱蚊蠅、極具韻律感的悅耳鼾音……
我打生打死，你睡的真香！
羅亞氣到絕望。
等等——
你哪來的氧氣？
風息，是風息！
仔細看，溫德爾唇齒緊閉，並沒有吸氣。
然而，那對高冷、緊俏的鼻孔卻在極有韻律的呼氣……
羅亞管不了那麼多，悍然伏身，一口撬開她的唇齒。
忽的。
北風拂面，潤澤千里。
羅亞表情僵住，嘴角不自覺地扯出了一個荒謬的弧度。
他險些被眼前的一幕給氣笑了！
在他纖毫畢現、如同神明俯瞰微末世界的量子視野中，羅格上校口中所謂偉大的「大天才差分機」，此刻正機械地運轉著。
沒有想像中如星雲般浩瀚的色素點陣，沒有複雜的傳感系統，沒有超越時代、類似人腦的模糊算力……
數百萬枚冰冷、精密的黃銅齒輪算子，像被釘死在命運之柱上的金屬甲蟲，一層疊著一層，在幽暗、封閉的立方體中，進行著枯燥的旋轉與嚙合進動。
赫然是一台古典的齒輪差分機！
齒輪咬合的細微嗡鳴被蒸汽與絕對的靜謐包裹，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秩序感。
誠然，這可能是羅亞見過最精密、運轉最安靜的大型齒輪差分機。
但論算力，別說偉大的小天才了，連藍蜻蜓的微型差分機都不如。
更遑論什麼人工智慧，情緒反應……
還差著十萬八千里！
之所以出現羅格上校口中的智能，是因為差分機中多出了一條直徑小於三毫米、長度超過一公里的鐵絲。
無限彎曲、纏繞和摺疊，覆蓋了所有關鍵位置的齒輪與機械算子。
然而，當羅亞的量子神念試圖探入鐵絲的內部，卻被宛如迷霧般的生命燃素阻隔。
他有理由猜測，這其實是一隻——
鐵線蟲！
一隻擁有狡黠智慧的寄生燃靈！
它通過操縱差分機內那數百萬枚沉默的算子，輸出模仿人類思維的指令洪流。
這份智能的火焰，並非來自冰冷的齒輪與算子，而是源自鐵線蟲自身的靈性。
隨體內燃素的聚集，燃靈的智慧與力量如野火般滋長，甚至能覺醒超凡天賦。
羅亞甚至猜測，所謂的通靈能力，並不是來自羅格上校，而是眼前的鐵線蟲！
鐵線蟲可能通過控制雙色蘑菇，間接控制了羅格上校，導致溫德爾出現誤判。
這哪是什麼大天才差分機，如果非要給它起一個響亮的名字，只能說是——
大聰明鐵線蟲！
證據很快出現。
仿佛是感知到了羅亞的量子神念一般，鐵線蟲突然收縮，發出了詭異的顫鳴。
「果然是鐵線蟲！」
羅亞只覺頭皮發麻，牙根發酸。
與此同時——
洞門巨石轟然落下！
洞穴的入口被封死。
幾乎在同一時間，洞穴內所有雙色蘑菇的螢光齊齊熄滅。
仿佛被無形之手掐斷了光源……
濃稠、鮮膩、帶著腥氣的致幻毒霧，無聲無息瀰漫開來。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排山倒海般湧來，糊了眾人一臉。
即便毒霧被溫德爾的風息屏障阻隔，羅亞也產生了一絲似有若無的迷幻感。
這種迷幻感，是來自鐵線蟲的顫鳴。
擁有機械連接的量子神念，羅亞並不懼怕黑暗或幻覺。
但眼下的危險是多重的！
羅格上校可能隱藏在暗處，吉爾斯和埃蒙可能會被控制，鐵線蟲也可能突然襲擊……
「你能應付嗎，溫德爾。」
「別害怕，有我在。」
溫德爾語氣平靜，但過於平靜了，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黑暗中，羅亞仿佛聽見來自溫德爾鐵甲上的細微顫鳴。
「我是你的隊長，只要你不害怕，我就不會害怕。」
紅寡婦駕駛艙內。
吉爾斯和埃蒙這才意識到，整個洞穴已是一個完整的控制生態。
「該死，上校果然是被寄生了！」
紅寡婦立即打開了火焰噴射器。
橘紅色的烈焰狂暴地噴涌而出，瞬間驅散了近身的毒霧，照亮整個洞穴。
就在光明乍現的瞬間——
羅格上校動了！
蒸汽驅動的戰刀發出刺耳的金屬嗡鳴，從拄拐的刀鞘中，悍然彈出。
左腿的機械關節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鬼魅般躍上懸吊的船體，出現在紅寡婦的背後。
蒸汽刀瞬間撕裂空氣，帶著悽厲的尖嘯，朝紅寡婦駕駛艙一刀橫劈！
咔嚓——
如同熱刀切入黃油，堅固的裝甲在絕對的力量與鋒銳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紙。
紅寡婦龐大的身軀發出一聲金屬撕裂的哀鳴，被狂暴的刀鋒從中一分為二！
冰冷的刀鋒帶著死亡的氣息，幾乎是貼著吉爾斯與埃蒙的頭皮，呼嘯而過。
埃蒙只覺頭頂掠過一陣刺骨的涼意，手指顫抖著摸向頭頂。
謝天謝地，腦袋還在！
這等程度的刀鋒，如果砍在身上，背心氣囊絕對抵擋不了。
離奇的幸運讓二人瞬間意識到：羅格上校的人性可能沒有完全泯滅。
他殘存的意志在最後關頭，硬生生將致命的刀鋒向上抬高。
他們才從死神手中撿回兩條命。
於是，扭頭看向因突然機動而喘息的羅格上校，聲嘶力竭地大喊：
「上校，您快醒醒！」
「以自由的名義，醒過來啊！還有偉大的革命事業等著您……」
徹底暴露在致幻毒氣中的二人，聲音漸漸虛弱，抵抗如冰雪消融。
身子一軟，墜入毒氣編織的幻夢。
隨著紅寡婦一分為二，火焰噴射器迅速熄滅，洞穴再次陷入黑暗。
「自己都沉睡了，如何喚醒別人？」
羅格上校嗤笑一聲。
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下一刻。
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羅亞身側三米。
正猶豫是殺了羅亞，還是控制他。
忽遭溫德爾的無情鐵手隔空一揮！
霎時間——
寒風呼嘯，如刀拍臉！
風力看著不大，卻側著向上一卷。
手持蒸汽刀的羅格上校，瞬間失去重心。
三百斤的體重竟如斷線的風箏，捲曲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岩石粗糙的洞壁上。
撞擊處，身後那簇妖異的紫蘑菇瞬間被碾得稀爛，粘稠的汁液混合著石屑飛濺。
羅格上校頭痛欲裂，竟出現幻痛。
頭顱仿佛要炸開，眼前陷入黑寂。
隨即，光怪陸離的幻覺洶湧而至。
他的意識沉淪，感覺自己與冰冷的帝國戰甲徹底融為一體，漂浮在一片閃爍著幽藍與魅紫色星光的無垠海洋中……
失去羅格上校後背上菌母蘑菇的控制，洞牆邊一簇簇伴生蘑菇再次閃爍起螢光。
洞穴里再一次被紫色的幽光籠罩。
另一邊。
羅亞手扶苔蘚覆蓋的差分機外殼。
全神貫注地，尋找鐵線蟲的核心。
準確說，尋找鐵線蟲的大腦。
奇怪的是，鐵線蟲兩端都是尖刺，全身一般粗細，看不出明顯的大腦位置。
中間還能分叉，形成網狀的根繫結構，幾乎覆蓋了所有的齒輪與關鍵算子。
「太抽象了，這玩意真的是生物？」
就在洞穴被再次照亮之前的瞬間——
那根垂落在地、看似無害的空心軟管，已如毒蛇般昂首立起，從溫德爾不可見的視覺盲區，靠近羅亞……
管口處，一根閃爍著金屬冷光、尖端銳利如針的鐵線，以超越視覺捕捉的速度，直刺羅亞毫無防備的左耳。
卻在距離羅亞左耳一尺之遙的空氣中，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鉗制，如同撞上透明的嘆息之壁，瘋狂震顫。
無法再進分毫！
恰逢洞穴點亮。
羅亞轉過身來，注視著鐵線蟲的尖口：
「發現我的注視，還敢對我伸出爪牙，只能說明，你那可憐的小腦還沒有發育完全。」
他的聲音冰冷刺骨，猶如極地寒風掀起的沙礫，每一個音節都敲打在凝固的空氣上。
鐵線蟲：
「……」
話雖如此，羅亞心中也慌的一逼。
他一不能跑路，因為肉身速度遠不如鐵線蟲快，根本跑不了。
二來不及求助溫德爾，因為之前他告誡過溫德爾，遇到類似的長蟲，優先讓他處理，他處理不了，溫德爾再出手也不遲。
只能靠機械連接的控制力，通過轉動齒輪與算子，強行卡住鐵線蟲的身體。
一個齒輪的力量遠遠不夠，但千萬個齒輪足以同時截停穿梭其間的鐵線蟲。
鐵線蟲的尖口震顫嘶鳴，不斷掙扎，試圖拉拽身體，突破羅亞的層層控制。
直至溫德爾見羅亞額頭冒汗，震顫的鐵線又讓她說不出來的噁心。
於是，她倏然拔劍。
鏘——
包裹著鐵線的軟管應聲而斷！
鐵線蟲瞬間縮回去。
那截被斬斷的半米鐵線蟲，如同失去生命的蛇，無力地垂落在地。
呼……
羅亞這才鬆了口氣。
「你做的好啊！」
突然，縮回去的鐵線蟲主體劇烈抽搐，爆發出一種混合高頻震顫與尖銳摩擦、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嘯！
被斬斷在地的鐵線與之共鳴，斷口處迸發出幽藍色的神經螢光，如同液態的電弧，瘋狂閃爍、跳躍、嘶鳴……
詭異的藍光仿佛帶著精神污染，羅亞的視野瞬間扭曲。
他竟在閃爍的藍光中，看到了前世早已經逝去的雙親……
羅亞猛地一咬舌尖，迅速回過神來。
趁著鐵線蟲正在發動類似精神污染的通靈類超凡能力，他的意念如同一根精密的探針，迅速鎖定了鐵線蟲去中心化的神經中樞。
竟是每一個分叉的節點組成的點陣！
沒有絲毫猶豫，羅亞驅動意念，如同最高明的傀儡師，瞬間調動鐵線蟲每個神經節點旁的數枚齒輪，一齊卡住！
強大的機械咬合力如同無形的鐵鉗，死死鉗住鐵線蟲的神經中樞。
羅亞一力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出。
鐵線蟲瘋狂扭動，發出絕望的悲鳴……
與此同時，溫德爾的氣息變得紊亂。
羅亞扭頭看去。
那雙曾經璀璨如熔金的眼眸，此刻竟被無數瘋狂蔓延、細枝如蛇的幽暗花紋所侵蝕，直至淹沒！
巍峨冰冷、又深不見底的幽暗氣息，從溫德爾身上瀰漫開來。
她抬起握劍的右手，揮向了差分機！
羅亞連忙喊道：
「溫德爾，快醒醒！不能砍，砍斷了，鐵線蟲的中樞神經就活了，它會逃走……
交給我，我能搞定！」
此時的羅亞，已看清鐵線蟲的結構。
鐵線蟲的神經傳導方式，與他機械連接的控制手段極其相似。
這意味著，破壞鐵線蟲的神經中樞，鐵線蟲的屍骸將會成為完美的機修工具，作為他的觸手深入機械內部，在不需要拆解外殼的情況下，完成緊急修理。
溫德爾遲滯片刻，朝差分機一劍揮去！
鐺——
火星四濺！
金鐵交鳴的炸響震耳欲聾！
一道身影如閃電般橫亘在劍鋒之前。
正是羅格上校！
他蹲在差分機的上沿，雙手緊握蒸汽刀，以刀身死死格住了溫德爾的劍。
迅疾、凜冽的風息撕裂了他的頭皮。
他嘴角滲著血沫，聲音嘶啞，眸子裡掙扎顯出最後一絲清明：
「你已是魔女，難道不想親手埋葬腐朽的帝國嗎？如果想……就別毀了這台機器！」
溫德爾被黑紋覆蓋的眼眸毫無波動，仿佛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修長的右腿猛地騰空抬起，一記凌厲到極致的側踹，裹挾著撕裂空氣的厲嘯，一腳掃飛了羅格上校的身軀！
砰！
沉重的悶響伴隨骨骼不堪重負的呻吟，羅格上校再次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洞壁上。
骨架散開，鮮血狂噴。
「謝謝你，羅格上校……」
羅亞由衷感謝。
差分機內，鐵線蟲數千個神經中樞不堪齒輪鉗轉的壓力，相繼爆開。
宛如煙花，綻放出絢麗的藍色火弧。
勝負已定！
羅亞瞬間接管了鐵線蟲的纖長屍骸。
「溫德爾，我搞定了！」
他興奮地告訴溫德爾。
然而，溫德爾眸子裡那瘋狂蔓延的黑色魔紋，卻並未因鐵線蟲的死亡而消退分毫。
她的身體繃直，微微顫抖，似乎與體內的某種東西激烈對抗，從她緊咬的牙關中，擠出了幾個破碎卻清晰的音節：
「……殺、殺了我，你能重獲自由。」
羅亞感受到了溫德爾在失控邊緣，受諾言維繫的最後一絲清醒意志。
「那你可不要反抗哦。」
伴隨著溫柔的語氣，羅亞控制剛剛到手的鐵線蟲屍骸，從差分機軟管中倏地竄出。
柔軟、纖長的鐵線如藤蔓一般，一圈圈向上，迅速纏繞溫德爾的雙臂與手腕關節，精巧地鎖死了她發力揮劍的肌肉與運動關節。
與此同時，羅亞另一隻手果斷伸出，一把握住溫德爾戴著鐵甲、緊握劍柄的右手。
他的意識，如同最細微的網狀探針，強行滲入金屬與皮膚的接觸點！
這才發現，溫德爾右手鐵甲內封禁超凡能力的鱗片開關，早已被失控的血氣衝破……
開關破了，不是開了。
羅亞沒辦法關閉，只得控制鐵線蟲屍骸，鑽進鐵甲內，縫合碎裂的鱗片，勉強形成一片完成的開關，重新封禁了。
終於，溫德爾眸子裡肆虐的黑色花紋，如潮水退去，緩緩消散……
璀璨的金色瞳仁如同穿透烏雲的陽光，在她眼眸深處重新點亮。
但金色的光亮僅僅持續了一瞬，便迅速黯淡下去，仿佛耗盡了所有力量。
「噗……」
一大口鮮血毫無預兆地從她口中噴出，染紅覆蓋差分機的苔蘚。
噹啷！
鐵劍脫手，落地。
被鐵線捆住雙臂的溫德爾，仿佛最後一絲力量被抽空，身子一軟，失去重心，毫無意識地倒向了羅亞的懷中。
「又來？」
羅亞覺得需要正視溫德爾的副作用了。
尤其是當溫德爾穿著沉重的蒸汽飛甲，排山倒海壓過來的時候！
所幸，羅亞通過鐵線蟲當作觸手，迅速通過機械連接，啟動了蒸汽飛甲的輔助動力。
精準控制溫德爾倒地的速度和角度，使其緩緩躺倒，安然入眠。
羅亞長鬆了口氣。
又吸了口氣……
他砸了咂嘴。
這味道不對。
「糟了……有毒！」
失去溫德爾的風息屏障，濃郁的致幻毒霧迅速吞沒了羅亞。
閉息之前，羅亞竭力吹出了響亮的哨音。
【接收聲控信號並執行差分機預設指令：燃燒燃靈。】
一直埋伏在暗處待命的藍蜻蜓，立即開啟火焰噴射機，焚燒目之所及的所有燃靈。
包括羅格上校後背殘餘的蘑菇根莖。
羅亞只能這麼做，才能同時排除羅格上校與致幻毒霧的雙重危險。
很快，洞內的蘑菇與致幻毒霧，被藍蜻蜓的火焰噴射器焚燒殆盡。
呼……
羅亞長吸了一口氣。
竟呼吸一窒！
他這才猛地意識到，密封的洞穴里，蘑菇和毒霧燃盡的同時，氧氣也被耗幹了……
只一瞬間，羅亞近乎窒息。
「糟了！」
藍蜻蜓機內有備用氧氣罐！
或者，藍蜻蜓也可以強行打開石門，讓外面的流風進來……
問題是，近乎窒息的羅亞，此刻竟連口哨都吹不出聲響！
死亡氣息瞬間如潮水湧來……
該死，我解決了所有問題，戰勝了所有強敵，都贏麻了，竟要死於窒息？
絕望之際！
羅亞低頭看向躺在飛甲中的溫德爾。
活像個睡美人，發出細弱蚊蠅、極具韻律感的悅耳鼾音……
我打生打死，你睡的真香！
羅亞氣到絕望。
等等——
你哪來的氧氣？
風息，是風息！
仔細看，溫德爾唇齒緊閉，並沒有吸氣。
然而，那對高冷、緊俏的鼻孔卻在極有韻律的呼氣……
羅亞管不了那麼多，悍然伏身，一口撬開她的唇齒。
忽的。
北風拂面，潤澤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