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不讀聖典【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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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酒鎮所在的浮空島高懸雲海以上,終日碧空如洗。

  晨時。

  朝霧港上空,積聚的霧團層層疊疊,變化萬千,宛若霞光構築的旖旎群山。

  陸續有浮空艇、撲翼機、螺旋槳蒸汽飛機和鳥翼飛甲出入霞山,如鳥棲巢。

  毗鄰東崖的朝霧港,是甜酒鎮最繁華的街區,瀰漫著酒香、汽笛與永恆的……

  朝霧。

  朝霧並非水霧,而是各類蒸汽引擎排出的燃素蒸汽,在港口上空匯聚翻湧。

  儘管這些蒸汽會因燃素不純淨,夾雜了些許硫磺、血腥與炭灰的刺鼻味,但通常來說,燃素蒸汽會在幾分鐘內迅速消散。

  能形成穩定的朝霧,足見停泊港口的空艇數量之多,熙熙攘攘,絡繹不絕。

  甜酒鎮位於數道冒險航路的交點,附近的空艇獵人在啟航之前,都會來這裡搜集情報,休憩娛樂,修理機械,補充燃素。

  蒸溜爐酒館,正是這樣一家集四者為一體的獵人酒館。

  清晨,毗鄰島崖的露天酒館座無虛席,觥籌交錯,人聲鼎沸。

  崖邊,一台酒桶形狀的五米級蒸汽裝甲巍然矗立,鎮守雲海。

  另一邊,露天酒桌緊挨著一排排蒸汽繚繞的機修工位。

  獵人們一邊喝酒吃肉,一邊近距離監督機械師的工作。

  杯中琥珀色的甜酒,是摻入了富含燃素的火靈果汁的啤酒,入口清甜,燒心燒肺,在空艇上備上幾桶,危急時刻,甚至能直接傾入爐膛充當燃料。

  盤中盛放的悶蒸獸肉,是霧海中最常見的翻車魚肉,口感乾柴寡味,但燃素含量是普通牛肉的七倍。

  酒館幽暗的角落,一台沾滿油污的機械唱片吭哧作響,蒸汽嘶鳴著從縫隙中逸出,推動著唱針,播放出模糊卻悠揚的女聲吟唱:

  「烏爾克蘇拉的巨大子宮,是創造奇蹟的偉大母親,為帝國養育一代代英雄。」

  「五歲的超凡者在高聳入雲的大地煙囪里消滅塵霧詭靈,養活了一整個家族。」

  「流浪的勇者在下水道里的血肉拼接成的巨人戰士,此刻正為帝國抵抗三災。」

  「哦,聖靈在上,我們失去大地,卻獲得了天空!」

  「飛向天空吧,勇敢的獵人,雲霧中隱藏了無盡的寶藏。」

  「飛向天空吧,勇敢的獵人,燃素與蒸汽鍋爐不會說謊。」

  「飛向天空吧,勇敢的獵人,去拓寬超凡與自由的邊疆。」

  「哦,聖靈在上,蒸汽轟鳴之處,皆是帝國疆土……」

  獵人們聽得如痴如醉。

  霞光萬丈,雲海茫茫。

  這是最壞的時代,也是最好的時代。

  灰霧吞沒大地,人類退守空島,空艇在雲端巡遊,巨獸隱匿於霧中……

  燃素,讓一切奇蹟成為了可能。

  燃素是一種從地下燃礦中或超凡動植物體內萃取出的超凡物質,多以燃石、燃晶、燃纖等形成存在。

  燃素可作為蒸汽機的唯一燃料,既能在爐膛內燃燒,又能轉化為鍋爐蒸汽,推動蒸汽機運行,做功效率遠超燃煤和水汽組合,由此開啟蒸汽時代。

  人類亦可食用富含燃素的肉類、果蔬與菌類,於體內轉化為血汽,直至覺醒超凡能力,成為超凡者!

  成為超凡者,是蒸汽時代每個人的夢想。

  空艇獵人,則是最接近超凡夢想的人群。

  他們是一群以蒸汽空艇為主駕,在雲霧深處或地表狩獵奇幻生物的冒險者。

  這些奇幻生物體內富含燃素,包括動物、植物、藻類和菌類,統稱為燃靈。

  燃靈除提供血肉、燃素外,骨骼與枝幹可作為輕質、抗燃、高強度的機械材料,巨型燃鯨的魚鰾更是能托舉一座座空島。

  然而,人類狩獵燃靈的同時,燃靈也在狩獵人類。

  燃靈通常具有變異或拼接的巨大外形,力量與智慧遠超一般生靈,對人類有極強的攻擊性,以人類或其它燃靈為食。

  由此可見,空艇獵人是一種有著高自由、高風險、高回報的三高職業。

  考慮到獵人們的主戰場在高空,一旦駕駛的空艇、撲翼機或蒸汽飛甲出了故障,只能當空維修,才能避免機毀人亡。


  因此,對一支空獵小隊來說,擁有一位隨船的專業機械師,尤為重要!

  酒館裡的獵人們一邊聽歌,一邊也在觀察巨大工台前年輕的機械師們。

  不止監督機修,也是在觀察、物色合適的機械師,邀請加入空獵小隊。

  巨型工台前,蒸汽環繞。

  一位有著東方面孔的英俊少年,手持千分尺與萬能扳手,在一台蒸汽飛甲前忙的焦頭爛額,滿身油污。

  羅亞為了不被如狼似虎的獵人盯上,有意拖慢手上的修理工作。

  假裝很努力,實則在摸魚。

  然而,摸魚到最後,無論什麼疑難雜症他都能妥善解決。

  主打一個慢工出細活。

  空艇機械師的要求是,能在狩獵或戰鬥時完成快速檢修。

  羅亞想以此證明,自己並不適合職業獵人或隨船機械師。

  身為一名來自華夏的肉身穿越者,羅亞兼具工業基因與小農思想,並不熱衷於冒險。

  他想通過金手指穩步發育,一步步積累資源,成就超凡。

  儘管,這是個充滿機遇與挑戰的時代。

  他還年輕。

  而且英俊!

  羅亞兩世為人,過度專注於數理機械,導致空有一張彥祖臉,還沒有過戀愛經驗。

  現在,正是讓這張俊臉變現的時候。

  酒館老闆奧利弗先生,支持女兒辛西婭和他的曖昧關係。

  奧利弗就這麼一個女兒。

  對羅亞來說,與其在空中打生打死,不如在家中溫香軟玉,軟飯吃飽。

  可惜,辛西婭總是自稱慢熱,二人僅限於若即若離的曖昧,始終沒有更深入的進展……

  還好,羅亞有的是時間。

  他堅定地認為,從小喜歡搗鼓機械的辛西婭一定會被英俊又專業的他折服,最終拜倒在他的萬能扳手下,無法自拔。

  正在這時!

  一位相貌姣好、身穿藍色蕾絲束腰長裙的淑女快步走來。

  眸中帶著關切,用溫熱的毛巾輕柔地拭去羅亞額角的油污與汗水,聲音如春風拂面:

  「要快些哦,這位女獵人出了大價錢,要在十分鐘之後啟航……羅亞,你一定行的!」

  她的語氣極盡溫柔,語氣飽含著激勵。

  正是酒館老闆尚未婚配的女兒辛西婭。

  羅亞拿起工台邊的機油桶。

  桶內通過巧妙的設計,一半裝的是機油,另一半是咖啡。

  「我儘量。」

  辛西婭走後,羅亞提桶抿了口咖啡,立即切換認真模式。

  目光平靜,凝神彎腰,伸手按住飛行甲的左翼回正閥門。

  意念瞬間從閥門滲入飛行甲的銅管,老式氣壓表,小型爐膛,鍋爐汽缸,活塞,連杆與曲軸,飛輪,配汽機構,冷凝器,調速器,泄壓閥,機槍,機炮,蒸汽劍聯軸器等……

  瞬間覆蓋,纖毫畢現。

  如果他願意耗費心神,甚至可以將意念探查的精度提高到量子級別。

  「第九片曲軸開裂了……

  材料本身卻沒有問題。

  好歹也是造價昂貴的蒸汽飛甲,若能安裝一台小型差分機,自動控制連杆的運轉節奏,不至於出現這種應力損傷。」

  羅亞輕嘆一聲,暗自搖頭。

  想不到除了他,竟會有人不藉助差分機與機械助力,僅憑肉身全手動控制蒸汽飛甲。

  羅亞的金手指名為【機械連接】,可瞬間連接、洞悉、控制與身體接觸的機械客體。

  當然,控制僅限於機械自身允許的開關、運行、切換等指令,無法更改機械自身結構、使材料變形、使斷面癒合等非程式化動作。

  為此,羅亞還需要熟練掌握拆解、焊接、鍛造等技能,才能成為一名專業的機械師。

  穿越三年,如今的他已經能手搓一台撲翼機或小型蒸汽裝甲。

  他用各種二手零件與材料手搓的座駕藍蜻蜓號撲翼機,此刻正靜靜躺在酒館倉庫中。


  在此之前,他曾走訪多家測試超凡血氣的地下公司,反覆測試,確認自己並非超凡者,覺醒天賦也很一般。

  羅亞由此確定,【機械連接】是他的金手指,而非超凡能力。

  對他來說,這是好事。

  畢竟,他是在無燃素環境出生、長大的地球人,穿越蒸汽世界不過三年,超凡天賦不能說是平庸,只能說入行晚,發育滯後,潛力尚存,未來大有可為。

  假以時日,若能覺醒成超凡者,他就會獲得第二個能力!

  超凡能力不但能提升他的實力,還能掩蓋金手指的存在。

  五分鐘後。

  羅亞利落地拆解鍋爐外殼,更換了開裂的曲軸件,重新點燃爐膛。

  隨著一聲低沉的轟鳴,熾熱的蒸汽再度噴涌而出。

  飛甲雙翼猛然展開。

  強勁的氣流拂面而來,瞬間驅散了工台前繚繞的蒸汽。

  引得獵人們紛紛側目。

  完美運行!

  羅亞結束手頭的工作。

  看起來不顯山,不露水,只是順手解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故障。

  「幹得漂亮!」

  一道清冷的女聲從酒館角落傳來。

  一位身形高大矯健的銀髮女人,從酒桌前緩緩起身,來到羅亞身前,將手端的一杯啤酒遞到羅亞手上,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冰冷的御姐音如裹挾著雪粒的北風,直透耳膜,令人心底微涼:

  右手握住啤酒杯,羅亞的意念瞬間覆蓋每一個啤酒分子。

  在羅亞眼中,一切無生命物質都能算作機械客體,包括空氣。

  只是這些客體缺乏明顯的機械結構,他難以控制,只增神識。

  羅亞忽然發現,啤酒中竟混雜了測試超凡天賦的血靈素。

  這才意識到,眼前的女人就是這套飛行甲的主人,正在物色一名隨船機械師。

  於是大方喝下。

  果然,啤酒喝完,臉上不見一絲暈紅,意味著超凡天賦很差。

  「羅亞。」

  「全名?」

  「姓羅名亞,東方人。」

  「東方人?真是稀罕。」

  相較於這個世界人均混血臉,羅亞這種英俊的東方面孔,十分惹眼。

  但對面的女人更惹眼。

  就連不太關注女人外貌的羅亞,也下意識多看了幾眼。

  女人身量極高,竟與一米八出頭的他不相上下。

  一頭銀色長髮如瀑垂落在肩甲上,像是從高溫熔爐中褪盡火色的鉑金絲縷,泛著冷冽的啞光。

  腰佩大劍、蒸汽短槍與酒囊,肩、手、足皆披著分段式的銀甲,依稀沾著鏽跡與風乾的血漬。

  米色胸衣與棕色束腰馬甲,勾勒出挺拔的上身。

  深棕色的貼皮短褲與黑絲,顯出筆直、柔韌的長腿。

  姿態極盡女人曲線之美的同時,又如打磨過的精鋼緊緻挺拔,沒有半分贅肉,兼具柔韌與力量感。

  與之相比,同樣身高的羅亞反倒顯得如女子一般弱不禁風。

  面容精緻冷艷,骨相清晰利落,透著一股桀驁難馴的英氣。

  雙眼下方各有一道灼痕,一雙瞳仁像是熔爐里翻湧的金色。

  比辛西婭更漂亮,可惜是個獵人,而且是極度危險的那種……

  這是羅亞心中對眼前女人的評價。

  女人盯著羅亞,冷冽的眸光從微挑的眼尾斜掃而出,沒有半分柔媚,只有久經戰場的漠然與精準,仿佛早已鎖定了獵物。

  「聽說遙遠的東方曾有真龍之國,一個將工業繁衍至巔峰的舊日文明,有工業克蘇魯之稱,我一直在尋找龍族,你有聽過嗎?」

  羅亞心中一驚。

  怎麼穿越了還有老家的傳聞?

  難道,這裡不是蒸汽世界,而是文明倒退回蒸汽時代的地球?

  他這個地地道道、如假包換龍的傳人與龍國接班人,忽然有些想家了……


  可惜,實力不允許。

  心中震驚,羅亞臉上卻不動聲色。

  「抱歉,沒聽說過。」

  女人覆蓋著銀甲的右手隨意向後一招,一隻盛滿啤酒的酒杯仿佛被無形之手牽引,穩穩落入掌心。

  一雙深邃的金色眸子,宛如波光粼粼的湖水倒映著晚霞,徐徐勾勒出一個英俊的東方少年的倒影。

  她一邊喝酒,一邊漫不經心地說:

  「聽好了,羅亞,你心愛的姑娘在給你擦汗前正在和一位年輕的貴族約會。」

  「?」

  「你是機械天才的消息,已經被酒館老闆出賣給了自治領徵兵署,徵兵船會在半個小時內抵達酒館,強制將你帶去前線。」

  「?」

  「而你,羅亞先生,你把五分鐘就能解決的鍋爐故障,故意拖了一個小時。」

  羅亞這才意識到,遇到狠角色了!

  隔空取物,應該是某種超凡能力。

  他自知理虧,卻仍不動聲色地問:

  「一個人怎麼能知道所有的事情?」

  金色的眸光微微一凝,如風止歇。

  「風聲給我答案,我叫諾絲·溫德爾,是一名空艇獵人。

  在你身上,我聽見了久違的……

  風的聲音。」

  女人鐵甲副高的右手握向了羅亞。

  按照獵人界的黑話,在某人身上聽見了風的聲音,暗示此人有不俗的超凡天賦。

  顯然,女人已經觀察羅亞很久了。

  羅亞沒有伸手。

  這一握,約等於同意女人的邀請。

  於是禮貌回答:

  「抱歉,溫德爾小姐,您的飛行甲已經修好,我的工作已經結束,稍等片刻,便會有人來幫您驗收、結帳。」

  說完轉身離開。

  腳步還沒踏出兩步,一隻冰冷的鐵手便落在他瘦削的肩膀上。

  耳邊冷冽的女聲是呼嘯的寒風。

  「不能飛的機械師,永遠只是機械師。如果這個機械師還有某種不可替代的能力,那麼他將永遠失去自由。」

  羅亞瞬間感覺肩上有千斤重擔。

  道理他都懂,但他不會拘泥於僵化的自由概念,更在乎人的生命與財產安全。

  「謝謝您的啤酒,與其恐嚇我一個小小的見習機械師,不如去恐嚇我的老闆。」

  溫德爾莞爾一笑,鬆開了右手鐵甲。

  「我們……雲中再會。」

  ……

  重獲自由的羅亞,藉機離開了工位。

  「這女人強得可怕,此地不可久留!」

  繞過後堂,羅亞轉身摸進酒館倉庫。

  去找他手搓的小型撲翼機——

  藍蜻蜓號。

  自從三年前被大運撞開的空間裂縫送到這個世界,甜酒鎮是他第三個落腳點。

  只要被人發現有機械方面的特殊能力,他就會駕駛藍蜻蜓號跑路,毫不留戀。

  「聽說風車鎮鬱金香酒館的老闆娘是一個守寡多年的富婆,應該會多看我的臉,而不是盯著我的技術細節。」

  羅亞在酒館的倉庫里找了一圈。

  並未找到藍蜻蜓號!

  「該死,看來那女人沒騙我,奧利弗把我給賣了!」

  他轉身離開。

  迎面被一位身高體胖的八字鬍中年人堵在了門口。

  紅領結,白襯衫,黑馬甲,腹部的扣子快要繃開。

  正是蒸溜爐酒館的老闆,奧利弗。

  奧利弗的身後,還跟著一位身高力壯、手持刺刀火槍的僕從,給人極強的威懾。

  「羅亞,你在找什麼?」

  由於更換了蒸汽動力的機械肺,奧利弗的口氣帶著燃素與機油混合成的刺鼻香。

  羅亞隨口編了個理由:

  「缺一個龜甲曲軸片,正好藍蜻蜓號里有硬度相當的鱷骨片,奧利弗先生,您看到我的撲翼機了嗎?我找不著它!」

  奧利弗擺手,又打開懷表看了眼。

  「別管工作了,去換套衣裳,五分鐘後,有幾個重要的客人要見你。」

  「好,我這就去換衣服!」

  羅亞快步回到自己房間。

  收拾細軟。

  背上行囊。

  隨即,從後門悄悄離開蒸溜爐酒館。

  剛踏出門檻,陰影中兩隻冰冷的機械鐵手如鷹爪般閃電探出,自背後死死鉗住了他的雙肩,將他整個身體凌空提起!

  羅亞動彈不得。

  好在,被裝甲鐵手抓住肩膀的一瞬間,他的意念擴散至全甲。

  正是辛西婭的蒸汽裝甲,大力紳士。

  四米高的鏽黃色重甲,粗壯的四肢顯得蠢笨,無頭機身,頸部連著高聳的排氣管。

  內部結構纖毫畢現,悉數映入羅亞腦海。

  羅亞這才發現,駕駛艙內不止有辛西婭。

  逼仄的副駕位上還坐著一個其貌不揚、但衣裝極考究的年輕男人——

  想必,正是近期與辛西婭傳出緋聞的科赫銀行老闆的小兒子,賽思·科赫。

  羅亞瞬間瞭然:若非這位科赫先生點名想讓他消失,奧利弗與辛西婭沒道理為了區區一百銀環的推薦獎金,將他賣給梅文郡徵兵署。

  於是故作錯愕,嚴肅斥責道。

  「辛西婭,你這是什麼意思?」

  辛西婭暗哼一聲,冷漠的聲音從胸前的銅管擴音器傳出:

  「你竟敢直呼本小姐的名諱!

  看來,酒館的工作埋沒了你的才能,恭喜你,羅亞,你已被梅文郡第一機械兵團徵用,前往地表服役。」

  直接送去地表填線?

  事情比羅亞預料的還要糟糕。

  蒸汽時代,灰霧籠罩的地面是各類大型燃靈的棲居地,更有通往深淵的空間裂縫……

  連超凡者也不敢輕易踏足,普通人填線等於送死。

  但帝國熱衷於在極限環境中,篩選出真正的天才。

  羅亞可不想當帝國的小白鼠。

  他只會為養育自己的祖國而戰,絕不可能為血債纍纍的異界殖民帝國填線。

  何況,梅文郡所在的藍巢自治領本質上就是一個剝削自己人的買辦殖民地。

  如果只能冒險,羅亞寧願去當獵人!

  此刻,即便身體被裝甲的鐵手禁錮,羅亞仍氣定神閒,臉上不見一絲慌亂。

  「我以為憑我們兩個人的交情可以講點感情呢,想不到只是一筆人身買賣。」

  辛西婭冷靜地操控著裝甲,嬌俏的臉色嚴峻至極,又夾雜一絲微妙的諂媚。

  「讓往事隨風去吧,羅亞,我的心已屬於科赫先生,願這份失落能點燃你的鬥志,為帝國的榮光、為人類的存續而戰!」

  羅亞氣笑了,險些沒繃住。

  「那放我下來,我自己去。」

  辛西婭冷笑著開口:

  「不,你會逃跑的。」

  「我只是不想殺你。」

  羅亞語氣忽然冰冷至極。

  因為此刻,他改主意了。

  意念一動。

  大力紳士的泄壓閥與排汽口同時關閉。

  蒸汽鍋爐悶聲爆開!

  四溢的蒸汽灌進駕駛艙……

  事故來得太突然,以至於不像人為。

  辛西婭與科赫瞬間慌了,手忙腳亂,死活打不開艙門。

  被蒸汽醺熱的嬌容與利嘴,再沒有之前的冷漠和絕情,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

  「羅亞,快打開艙門,父親逼我接近科赫先生,你知道的,我最愛的人始終是你!」

  科赫萬沒想到,辛西婭變臉這麼快。

  既然如此,他也沒必要當人了。


  「天大的誤會!羅亞先生,我從沒想過傷害你,今天之前,我甚至都不認識閣下。

  快救我出來,我會贈與你五十銀環!」

  羅亞啞然失笑。

  殊不知,所有的背叛與壓迫,都在命中標好了代價。

  可即便死到臨頭,背叛者開出的價碼仍高高在上,顯得滑稽可笑,仿佛完全不知道是羅亞動的手。

  禁錮羅亞的無情鐵手,反而變成了絞死他們的絞索。

  「羅亞,快點救我,我不能呼吸了……」

  「救、救命,我加錢……」

  辛西婭與科赫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如同破舊的風箱。

  失去動力的大力紳士緩緩鬆開鐵手。

  羅亞安然落地,語氣變得冷漠至極。

  「說什麼讓往事隨風……誰會忘記背叛自己的人?我不讀什麼聖典,我讀網文的。」

  無視駕駛艙內傳出的愈發微弱、絕望的嘶鳴與抓撓聲,羅亞神色凜冽,抬起右手,兩指相抵放入唇間,接連吹出三聲嘹亮、悠長、帶著某種機械節奏的唿哨!

  哨聲穿透酒館喧囂。

  瞬息之後!

  黑暗的酒館地下室。

  一台被鎖住了膛爐的藍色撲翼飛機。

  機體內的蛙腮鼓膜傳感器,清晰地捕捉到了三聲擁有特定音色與節奏的哨音。

  【執行差分機預設指令一:啟動爐膛!】

  轟隆一聲,蒸汽鍋爐緩緩啟動。

  【執行差分機預設指令二:裝甲模式!】

  氤氳升騰的滾燙蒸汽中,撲翼機迅速解構重組,變成一台匍匐著的人形裝裝甲。

  【執行差分機預設指令二:緊急救援!】

  匍匐的人形裝甲緩緩起身,一雙由煤油陣列點亮的複眼機眸,瞬間驅散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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