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千與千尋》
關谷風從裡面取出一沓手稿的複印件，放在茶几上，推到宮崎駿面前。
「這是那天晚上看夕陽時，你說的那個想法寫成了短篇小說，少女在溫泉旅店誤入神明之地的故事。」他頓了頓，「你看看。」
宮崎駿低下頭，看著稿紙封面上的標題，《千與千尋》。
但他沒有馬上翻開。
「名字起得不錯，不過為什麼是複印件？」他的目光越過眼鏡上緣，「你把原稿交給編輯部了？」
「那倒沒有，這畢竟是你的點子，肯定要先讓你看一眼，原件我給我的第一位書迷了。」關谷風開口。
「答應過人家的，不管是什麼書，先讓她看。」
「哦，女朋友就女朋友，說什麼第一位書迷。」
「噗！」關谷風正在喝波子汽水，忽然被嗆了一口，連連咳嗽。
「還、還不是。」關谷風的聲音有點輕，「你怎麼猜到的？」
「我就隨口一猜。」宮崎駿的語氣輕鬆，「沒想到真是女朋友啊。」
「還不是！」
「好，還不是。」宮崎駿的語氣相當敷衍。
關谷風放棄抵抗。
「你看小說吧。」
宮崎駿笑笑沒多說，翻開第一頁看了下去。
「當名字被奪走，當欲望吞噬一切，我們如何才能證明，自己不是一頭豬？」
故事從千尋和爸爸媽媽坐上搬家回鄉下的汽車上開始，到抄近道，穿過鐘樓，進入一個廢棄公寓。
千尋的父母以「反正我們有錢」，在一家充滿美食的餐廳坐下吃飯，等千尋出去轉悠了一圈，回來時驚恐發現，自己的父母變成了豬。
故事，也正式揭開帷幕……
出乎關谷風的預料，宮崎駿的閱讀速度很快，他還沒看完這周的《周刊少年Jump》時，就讀完了。
放下稿件後，宮崎駿的面色和他剛開始看時差不多，不過眼神變的深邃了一點。
「你這故事，寫得真的很好。」宮崎駿說。
「所以。」宮崎駿把兩隻手放在自己膝蓋上，手指交叉，「你創作這個故事的想法是什麼？」
關谷風看著瓶里的氣泡，思索了一會。
「還是成長。」他抬頭，迎上宮崎駿的目光，「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成長是一生的課題。」
「千尋從一開始膽小、依賴父母，到後來獨自面對湯婆婆、獨自照顧白龍、獨自做出選擇。」
「這個過程不是靠魔法完成的，是靠她自己的意願，成長就是這樣，總要經歷一場無人幫扶的冒險，總要學會和美好告別。」
宮崎駿看著關谷風，「背後更深一點的諷刺呢？」
「社會環境。」關谷風沒有否認，「湯湯婆婆會奪走人的名字，讓人永遠困在異界打工。」
「白龍忘了本名，依附湯婆婆；千尋始終記得自己的名字，也幫白龍找回「賑早見琥珀主」。」
「現實里也一樣，很多人正是在名利慾望中弄丟了自己的初心，活成了隨波逐流的陌生人。」
「賑早見琥珀主，這個姓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宮崎駿開口問道。
關谷風有些心虛，但還是決定厚顏認下來。
「嗯，白龍是河神，名字需要有河川水流的意思。賑早見，在河水乾涸時顯現神力的名字；琥珀主，琥珀是沉澱千年之後的透明，是記憶的顏色。」
宮崎駿把這個名字在心裡過了一遍後，緩緩開口。
「這個故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在角川書店出版，同名漫畫用來參加第37回的手冢獎。」
「手冢獎？你知道……」宮崎駿思索了一下，「這一回的手冢獎三月三十日就截止投稿了，你打算找誰的關係讓集英社通融？」
宮崎駿看著關谷風笑著看著他的樣子，心裡咯噔一下。
「我就是關係啊。」關谷風緩緩開口，「我帶著一篇連宮崎老師看了都十分讚嘆的小說和漫畫走進集英社，誰不給我幾分面子。」
「我還沒看漫畫呢！」宮崎駿瞪了他一眼，沒好氣的開口，「這就打算拿我的名號去騙人？」
「讀書人的事情怎麼能叫騙呢？再說了，又不是不給你看。」
在宮崎駿震驚的眼神下，關谷風從包中取出另一套手稿，正是畫好的《千與千尋》。
宮崎駿沒有繼續跟他扯，連忙拿過來開始看。
他看了快半個小時，有幾次他把某一頁舉近了看，又退遠了看，像是在確認透視。
他把眼鏡摘下來，揉了揉眉心。
「僅此一次。」他把眼鏡重新戴好，「下不為例。」
關谷風乖巧點頭。
「不過。」宮崎駿把咖啡杯推到一邊，「你都在講談社的周刊上連載了，為什麼不參加講談社的新人獎？」
關谷風露出一個非常坦然的笑容。
「因為給的錢少啊。」
「手冢獎的獎金可是講談社新人獎的兩倍，入選兩百萬呢。」
宮崎駿看著他的臉，沉默了很長時間，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最後他什麼都沒有說，低下頭，長長的嘆了口氣。
宮崎駿站起來，走到茶水間，續了杯咖啡，又從架子上拿下一瓶波子汽水，給關谷風換了一瓶新的。
然後他重新坐回沙發，把漫畫原稿拿起來，翻到某一頁，攤開在茶几上。
「這裡，湯婆婆房間的門框透視，你在畫的時候用了幾點。」
「三點。」
「太多了，改回兩點，仰角不需要那麼偏，保留屋子的壓迫感和千尋此時的弱小，但要讓讀者能看得到湯婆婆身後的空間。」
關谷風點點頭。
宮崎駿手指向另一頁。「還有這裡，無臉男追千尋的表情，你畫了三格漸近特寫。」
「這個分鏡節奏用在千尋深夜被追逐的那種不安里很好，但中間那一格的迷茫眼神不合適。」
關谷風從包里取出紙和筆，想了一會，畫了個新的眼神。
「對了。」宮崎駿開口，「迷茫里要帶一點討好。」
窗外，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爬山虎葉子上的雨珠，被夕陽照亮。
吉卜力工作室里只有兩個人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面前的茶几攤滿稿紙和原稿，波子汽水的空瓶和黑咖啡的杯子並排放在一起。
幾天後，千代田區，集英社總部。
「這是那天晚上看夕陽時，你說的那個想法寫成了短篇小說，少女在溫泉旅店誤入神明之地的故事。」他頓了頓，「你看看。」
宮崎駿低下頭，看著稿紙封面上的標題，《千與千尋》。
但他沒有馬上翻開。
「名字起得不錯，不過為什麼是複印件？」他的目光越過眼鏡上緣，「你把原稿交給編輯部了？」
「那倒沒有，這畢竟是你的點子，肯定要先讓你看一眼，原件我給我的第一位書迷了。」關谷風開口。
「答應過人家的，不管是什麼書，先讓她看。」
「哦，女朋友就女朋友，說什麼第一位書迷。」
「噗！」關谷風正在喝波子汽水，忽然被嗆了一口，連連咳嗽。
「還、還不是。」關谷風的聲音有點輕，「你怎麼猜到的？」
「我就隨口一猜。」宮崎駿的語氣輕鬆，「沒想到真是女朋友啊。」
「還不是！」
「好，還不是。」宮崎駿的語氣相當敷衍。
關谷風放棄抵抗。
「你看小說吧。」
宮崎駿笑笑沒多說，翻開第一頁看了下去。
「當名字被奪走，當欲望吞噬一切，我們如何才能證明，自己不是一頭豬？」
故事從千尋和爸爸媽媽坐上搬家回鄉下的汽車上開始，到抄近道，穿過鐘樓，進入一個廢棄公寓。
千尋的父母以「反正我們有錢」，在一家充滿美食的餐廳坐下吃飯，等千尋出去轉悠了一圈，回來時驚恐發現，自己的父母變成了豬。
故事，也正式揭開帷幕……
出乎關谷風的預料，宮崎駿的閱讀速度很快，他還沒看完這周的《周刊少年Jump》時，就讀完了。
放下稿件後，宮崎駿的面色和他剛開始看時差不多，不過眼神變的深邃了一點。
「你這故事，寫得真的很好。」宮崎駿說。
「所以。」宮崎駿把兩隻手放在自己膝蓋上，手指交叉，「你創作這個故事的想法是什麼？」
關谷風看著瓶里的氣泡，思索了一會。
「還是成長。」他抬頭，迎上宮崎駿的目光，「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成長是一生的課題。」
「千尋從一開始膽小、依賴父母，到後來獨自面對湯婆婆、獨自照顧白龍、獨自做出選擇。」
「這個過程不是靠魔法完成的，是靠她自己的意願，成長就是這樣，總要經歷一場無人幫扶的冒險，總要學會和美好告別。」
宮崎駿看著關谷風，「背後更深一點的諷刺呢？」
「社會環境。」關谷風沒有否認，「湯湯婆婆會奪走人的名字，讓人永遠困在異界打工。」
「白龍忘了本名，依附湯婆婆；千尋始終記得自己的名字，也幫白龍找回「賑早見琥珀主」。」
「現實里也一樣，很多人正是在名利慾望中弄丟了自己的初心，活成了隨波逐流的陌生人。」
「賑早見琥珀主，這個姓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宮崎駿開口問道。
關谷風有些心虛，但還是決定厚顏認下來。
「嗯，白龍是河神，名字需要有河川水流的意思。賑早見，在河水乾涸時顯現神力的名字；琥珀主，琥珀是沉澱千年之後的透明，是記憶的顏色。」
宮崎駿把這個名字在心裡過了一遍後，緩緩開口。
「這個故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在角川書店出版，同名漫畫用來參加第37回的手冢獎。」
「手冢獎？你知道……」宮崎駿思索了一下，「這一回的手冢獎三月三十日就截止投稿了，你打算找誰的關係讓集英社通融？」
宮崎駿看著關谷風笑著看著他的樣子，心裡咯噔一下。
「我就是關係啊。」關谷風緩緩開口，「我帶著一篇連宮崎老師看了都十分讚嘆的小說和漫畫走進集英社，誰不給我幾分面子。」
「我還沒看漫畫呢！」宮崎駿瞪了他一眼，沒好氣的開口，「這就打算拿我的名號去騙人？」
「讀書人的事情怎麼能叫騙呢？再說了，又不是不給你看。」
在宮崎駿震驚的眼神下，關谷風從包中取出另一套手稿，正是畫好的《千與千尋》。
宮崎駿沒有繼續跟他扯，連忙拿過來開始看。
他看了快半個小時，有幾次他把某一頁舉近了看，又退遠了看，像是在確認透視。
他把眼鏡摘下來，揉了揉眉心。
「僅此一次。」他把眼鏡重新戴好，「下不為例。」
關谷風乖巧點頭。
「不過。」宮崎駿把咖啡杯推到一邊，「你都在講談社的周刊上連載了，為什麼不參加講談社的新人獎？」
關谷風露出一個非常坦然的笑容。
「因為給的錢少啊。」
「手冢獎的獎金可是講談社新人獎的兩倍，入選兩百萬呢。」
宮崎駿看著他的臉，沉默了很長時間，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最後他什麼都沒有說，低下頭，長長的嘆了口氣。
宮崎駿站起來，走到茶水間，續了杯咖啡，又從架子上拿下一瓶波子汽水，給關谷風換了一瓶新的。
然後他重新坐回沙發，把漫畫原稿拿起來，翻到某一頁，攤開在茶几上。
「這裡，湯婆婆房間的門框透視，你在畫的時候用了幾點。」
「三點。」
「太多了，改回兩點，仰角不需要那麼偏，保留屋子的壓迫感和千尋此時的弱小，但要讓讀者能看得到湯婆婆身後的空間。」
關谷風點點頭。
宮崎駿手指向另一頁。「還有這裡，無臉男追千尋的表情，你畫了三格漸近特寫。」
「這個分鏡節奏用在千尋深夜被追逐的那種不安里很好，但中間那一格的迷茫眼神不合適。」
關谷風從包里取出紙和筆，想了一會，畫了個新的眼神。
「對了。」宮崎駿開口，「迷茫里要帶一點討好。」
窗外，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爬山虎葉子上的雨珠，被夕陽照亮。
吉卜力工作室里只有兩個人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面前的茶几攤滿稿紙和原稿，波子汽水的空瓶和黑咖啡的杯子並排放在一起。
幾天後，千代田區，集英社總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