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清掃史萊克城
仙琳兒，點了點頭回道：「好主意。回頭我跟你一起去海神閣，讓武魂系好好出出力，老娘早受夠他們成天卡我們預算了，現在可算輪到我們卡他們了。第二個問題呢？外圍艙室的魂力消耗怎麼解決？」
這個話題又把在場所有人的眉頭擰了起來。第一個問題有武魂系兜底，好歹算是有個思路。但第二個問題涉及的是四十八名魂導師的日常消耗，總不能也讓武魂系出人吧？
人家封號斗羅來站崗已經是給面子了，再讓人家來當外圍艙室的充電寶，那魂導系的臉就真沒地方擱了。
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論了好一陣，提出的方案一個接一個地被否決。有建議輪班制的——但輪班也改變不了魂導師需要持續耗廢魂力，沒時間提高自身修為與研究魂導器這個根本問題。
有建議用魂力儲存裝置來替代人工輸出的——但儲存裝置的容量和輸出穩定性都達不到要求。
「霍不笑。」錢多多直接點了他的名，「你小子是不是有想法了？」
霍雨浩敲擊膝蓋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頭，目光在工作室里掃了一圈，點了點頭，然後不緊不慢地開口。
「有點思路了。」
「火元素不是憑空產生的。它是由魂力轉化的，魂力是由魂導師輸出的，而魂導師的魂力——歸根結底，來自天地元氣。」
「魂師修煉的本質，就是將天地元氣轉化為自身的魂力。既然天地元氣可以直接轉化為魂力，為什麼不能直接轉化為火元素？」
「我們現在的模式是這樣的：天地元氣被魂導師吸收，轉化成魂力；魂導師進入艙室，將魂力輸入元素轉化陣列；元素轉化陣列將魂力轉化成火元素，然後通過導管匯入核心艙。這個鏈條上有兩個轉化節點——從天地元氣到魂力，再從魂力到火元素。每一個轉化節點都存在效率損耗。」
他站起身，走到一塊黑板前，拿起一支粉筆，在上面畫了一個簡圖。
「如果我們能跳過中間環節呢？直接把天地元氣轉化為火元素，不需要魂導師作為轉化的中介。」畫完之後，他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在場所有人：「那四十八名魂導師就可以解放出來了。」
工作室里很安靜。帆羽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片刻之後才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謹慎的質疑：「你的想法很漂亮，但有一個根本問題——天地元氣從哪兒來？天地元氣瀰漫在自然界中，濃度很低。魂師修煉的時候吸收天地元氣，靠的是武魂和冥想法的雙重加持，就這也需要日積月累。你要直接採集天地元氣來供應極致之火的燃料，需要的元氣量是天文數字。你從哪兒弄這麼多天地元氣？」
「從史萊克城。」霍雨浩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
「什麼意思？」
霍雨浩轉身在白板上又畫了一張圖。他在白板的左側畫了一個小方框，標註「史萊克城」；在右側畫了一個大方框，標註「天地元氣富集區」；然後在兩個方框之間畫了一條粗線，線上寫了兩個字——「採集」。
「史萊克城不是建在一片元氣荒原上。」霍雨浩用筆桿敲了敲白板，語氣依舊平靜，但語速明顯加快了一分，像是在描述一個已經在腦海中搭建了無數次的藍圖，「整座城市坐落在魂獸森林、海神湖和幾座魂獸山脈的交匯地帶，天地元氣的濃度本身就比普通城市高出一大截。更別提城內常年有數萬名魂師同時修煉，他們呼吸吐納之間逸散出來的魂力重新分解回天地間，等於整座史萊克城就是一座巨大的人造元氣泉。」
「你的意思是……在城裡建採集裝置？」帆羽的聲音里已經沒有了質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興奮。
「對。」霍雨浩在白板上畫了一排豎線，每根豎線的頂端畫了一個小圓圈，然後用一條橫線將所有小圓圈連接起來，最後將橫線引向一個標註著核心艙的方框。
他點了點那些小豎線：「在史萊克城全城範圍內，每隔一段距離立一根集元柱。柱體頂端安裝天地元氣採集器，柱體內部銘刻元素轉化法陣。每一根集元柱都是一座小型的元素轉化站，它採集周圍的天地元氣，直接轉化為火元素，然後通過地下鋪設的導能管線傳輸到魂導系的試驗區。」
他頓了頓，用手指沿著那條橫線一路划過，最後停在了「熔心」方框上：「這樣一來，四十八個外圍艙室就不需要魂導師了。集元柱網絡替代了人力輸出，天地元氣替代了魂力轉化。極致之火的燃料供應鏈，從人力驅動變成自然驅動。」
錢多多的嘴張開了，又合上了，然後又張開了。
魂導師們在面對缺少魂力這個問題時，第一反應永遠是增加人力或者優化效率，都是在現有框架內打轉。但霍雨浩的思維根本不在這個框架里——他直接把問題往上提了一個維度。
缺少魂力的本質是什麼？是能源不夠。那能源除了魂導師，還有什麼？天地元氣。怎麼把天地元氣收過來？立杆子，建網絡。
斗羅大陸有自己電網設施要建。
錢多多靠在椅背上，看著白板上那幅越來越複雜的集元柱網絡圖，忽然沒頭沒腦地笑了。
仙琳兒斜了他一眼：「笑什麼？」
「笑咱們魂導系今年走了大運。」錢多多的目光越過白板，落在霍雨浩身上，「撿了個寶貝。」
霍雨浩正蹲在角落裡搜集金屬碎屑，聞言頭也沒抬。
「錢老師，這話等集元柱網絡跑通了再說不遲。」
他將一枚沉甸甸的烏金色螺母從地上拿走，順手揣進兜里，然後拍了拍手站起身。
「要是沒別的事，我先回去了。王冬和蕭蕭還要我指點修煉，我得在旁邊盯著。」
話一說完，便一溜煙跑了。
「這小子。」
看著跑遠的霍雨浩，錢多多不由得笑罵一聲，但言語中滿是溺愛。
這種級別的天才，錢多多怎麼說也不會鬆手。
接著錢多多看向眾人，說道：「這幾天大家都辛苦了，過周大家都放個假吧，下周再來。」
說完便散場了。
海神閣。
「玄祖。」
穆恩的目光從貝貝臉上掃過，身為極限斗羅，他感知得很清。
貝貝身上那股波動里裹挾著的情緒極其強烈——憤怒、焦灼、還有一股子壓都壓不住的少年意氣。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貝貝，眼眶微紅，嘴唇緊抿，雙拳在身側攥得骨節發白，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的幼龍，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往外冒著壓抑的怒火。
「有什麼事，說吧。」
貝貝將一個密封的檔案袋雙手遞到穆恩面前。
穆恩接過檔案袋，沒有急著打開。他先是看了貝貝一眼，然後才不緊不慢地拆開封口，將裡面的文件一張一張地抽出來，慢慢觀看。
穆恩把所有資料看完，將最後一張紙放下，雙手交疊在膝蓋上，閉目不語。
靜室里的空氣仿佛在瞬間凝固了。貝貝站在原地，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良久，穆恩睜開了眼睛。
那雙老眼中已經沒有了一絲渾濁，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屬於極限斗羅的鋒利寒光。
「多少年了。」穆恩的聲音聽起來依舊平靜，但熟悉他的人能從這平靜中聽出一種足以碾碎一切的怒火
「史萊克給武魂覺醒的撥款年年遞增，從未拖欠。我以為那些錢都用在了正途上。皆章史萊克城一直在擴大，我以為平民拿著撥款就能覺醒武魂。』」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一個無聲的自嘲。
「結果呢？」穆恩將那張寫著名單的紙抽出來，平鋪在矮几正中央，「連萬年前的邪惡的武魂殿都不如。」
自此從突破極限，被龍丹戾氣所傷後，穆恩除了當寢管大爺外，還經常看史書。
貝貝攥緊拳頭，聲音沙啞：「玄祖，這些人不僅僅是在貪錢。他們把孩子的武魂覺醒數據賣給權貴，拿覺醒資質當商品分三六九等，甚至有人看上了資質好的女孩就直接強買強賣。這些事情不是一天兩天了，是從上到下一層一層默許出來的。」
「我知道。」穆恩說。
他當然知道。他活了幾百年，在大陸上遊歷時間頗長，吃過的鹽比貝貝吃過的飯都多。
有些事情不需要看供狀就能猜到七八分。但猜到和親眼看到供狀上那些鮮血淋漓的細節，是兩回事。
穆恩將檔案袋裡的所有文件重新疊好，放回矮几上，然後抬起眼皮看向貝貝。
「這份供狀，是你讓人審出來的？」
「是。」貝貝沒有隱瞞，「三個假城管被霍不笑當場制服之後，我讓李老找了天斗城來的那位精神系魂師。所有口供都是絕對正確的。玄祖放心，沒有屈打成招，每一份口供我也都派人調查過，有多處的人證物證交叉驗證。」
穆恩微微點頭，眼底的寒光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讚許。
這個玄孫雖然年輕氣盛，在去過天斗城後，做事已經開始有章法了。
知道跟家裡長輩報備了，換成自己年輕時，早衝上城主府殺人了。
「你打算怎麼辦？」穆恩問。
貝貝抬起頭，目光直直地迎上穆恩的眼睛。那雙已經化為豎瞳的龍眸中燃燒著毫不掩飾的戰意，聲音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查。從城管查到內城財政局，從財政局查到所有經手過覺醒武魂撥款的部門和個人。一個都不能少。」
他說完這句話，頓了一頓，然後緩緩跪了下來。
「玄祖，貝貝請命。請玄祖授予我史萊克內城督查權，由我帶隊徹查武魂覺醒貪腐窩案。此案涉及平民切身利益，涉及史萊克萬年聲譽，貝貝不敢假手他人。」
穆恩看著他。
那張布滿皺紋的蒼老面容上綻開的笑意，並不溫暖，反而帶著一種老龍亮爪般的狠厲。
「好啊。」穆恩站起身，從蒲團旁的書架上取下一塊巴掌大的金黃色令牌，隨手拋向貝貝，「拿著。閣主令，見令如見閣主本人，去干吧。」
「謝玄祖！」
「起來。」穆恩收斂了笑意，重新坐回蒲團上，聲音恢復了平日裡那不緊不慢的節奏，「我醜話說在前頭。你拿著令牌查案，就等於代表我的意志。你查出來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都必須有鐵證。我不接受可能是，大概是，應該是——你要麼給我確鑿的證據，要麼就別動。」
穆恩人老成精，明白一個道理水至清則無魚，如今貝貝年輕氣盛，絕不是那老油條的對手，最多拋幾個不足輕重的小角色。
但，假如貝貝真一查到底，鐵證如山，穆恩也會順手托舟，搞這玩意的，實力也不會有多強。
查不到，也能敲山震虎。
實力不強，穆恩也不必在乎。
貝貝躬身退出靜室。
腳步聲在樓梯上漸漸遠去之後，穆恩放下茶盞，重新將目光落在那張寫滿名字的名單上。
老者的食指在一個名字上輕輕點了兩下，然後翻手將整份名單扣在矮几上，掌心壓住紙背。
穆恩閉上眼睛，自言自語般地說了一句。
「該換血了。」
同時，在門外的管家李老，也聽見了一句話。
「把今天的事跟樂宣說下。」
……
霍雨浩站在史萊克學院外院海神湖邊，遠遠看著貝貝從海神閣里走出來的樣子，在心裡給對方豎了個大拇指。
「這行動力，不愧是極限斗羅的玄孫。」霍雨浩把最後一口麵餅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自言自語般嘀咕了一句，「就是不知道能查多深。」
他把包裝紙揉成一團，隨手丟進路邊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轉身往回走。
夜風從海神湖的方向吹過來，帶著一絲微涼的濕意。頭頂的星空被魂導系下午那場試機攪得有些凌亂
那顆火球在雲層上留下的痕跡還沒完全消散，像一道被烙在夜幕上的舊疤。
霍雨浩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嘴角微微勾起。
「一切都是計劃的一部分，釘草與基層自治權，我可不客氣了。」
這個話題又把在場所有人的眉頭擰了起來。第一個問題有武魂系兜底，好歹算是有個思路。但第二個問題涉及的是四十八名魂導師的日常消耗，總不能也讓武魂系出人吧？
人家封號斗羅來站崗已經是給面子了，再讓人家來當外圍艙室的充電寶，那魂導系的臉就真沒地方擱了。
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論了好一陣，提出的方案一個接一個地被否決。有建議輪班制的——但輪班也改變不了魂導師需要持續耗廢魂力，沒時間提高自身修為與研究魂導器這個根本問題。
有建議用魂力儲存裝置來替代人工輸出的——但儲存裝置的容量和輸出穩定性都達不到要求。
「霍不笑。」錢多多直接點了他的名，「你小子是不是有想法了？」
霍雨浩敲擊膝蓋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頭，目光在工作室里掃了一圈，點了點頭，然後不緊不慢地開口。
「有點思路了。」
「火元素不是憑空產生的。它是由魂力轉化的，魂力是由魂導師輸出的，而魂導師的魂力——歸根結底，來自天地元氣。」
「魂師修煉的本質，就是將天地元氣轉化為自身的魂力。既然天地元氣可以直接轉化為魂力，為什麼不能直接轉化為火元素？」
「我們現在的模式是這樣的：天地元氣被魂導師吸收，轉化成魂力；魂導師進入艙室，將魂力輸入元素轉化陣列；元素轉化陣列將魂力轉化成火元素，然後通過導管匯入核心艙。這個鏈條上有兩個轉化節點——從天地元氣到魂力，再從魂力到火元素。每一個轉化節點都存在效率損耗。」
他站起身，走到一塊黑板前，拿起一支粉筆，在上面畫了一個簡圖。
「如果我們能跳過中間環節呢？直接把天地元氣轉化為火元素，不需要魂導師作為轉化的中介。」畫完之後，他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在場所有人：「那四十八名魂導師就可以解放出來了。」
工作室里很安靜。帆羽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片刻之後才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謹慎的質疑：「你的想法很漂亮，但有一個根本問題——天地元氣從哪兒來？天地元氣瀰漫在自然界中，濃度很低。魂師修煉的時候吸收天地元氣，靠的是武魂和冥想法的雙重加持，就這也需要日積月累。你要直接採集天地元氣來供應極致之火的燃料，需要的元氣量是天文數字。你從哪兒弄這麼多天地元氣？」
「從史萊克城。」霍雨浩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
「什麼意思？」
霍雨浩轉身在白板上又畫了一張圖。他在白板的左側畫了一個小方框，標註「史萊克城」；在右側畫了一個大方框，標註「天地元氣富集區」；然後在兩個方框之間畫了一條粗線，線上寫了兩個字——「採集」。
「史萊克城不是建在一片元氣荒原上。」霍雨浩用筆桿敲了敲白板，語氣依舊平靜，但語速明顯加快了一分，像是在描述一個已經在腦海中搭建了無數次的藍圖，「整座城市坐落在魂獸森林、海神湖和幾座魂獸山脈的交匯地帶，天地元氣的濃度本身就比普通城市高出一大截。更別提城內常年有數萬名魂師同時修煉，他們呼吸吐納之間逸散出來的魂力重新分解回天地間，等於整座史萊克城就是一座巨大的人造元氣泉。」
「你的意思是……在城裡建採集裝置？」帆羽的聲音里已經沒有了質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興奮。
「對。」霍雨浩在白板上畫了一排豎線，每根豎線的頂端畫了一個小圓圈，然後用一條橫線將所有小圓圈連接起來，最後將橫線引向一個標註著核心艙的方框。
他點了點那些小豎線：「在史萊克城全城範圍內，每隔一段距離立一根集元柱。柱體頂端安裝天地元氣採集器，柱體內部銘刻元素轉化法陣。每一根集元柱都是一座小型的元素轉化站，它採集周圍的天地元氣，直接轉化為火元素，然後通過地下鋪設的導能管線傳輸到魂導系的試驗區。」
他頓了頓，用手指沿著那條橫線一路划過，最後停在了「熔心」方框上：「這樣一來，四十八個外圍艙室就不需要魂導師了。集元柱網絡替代了人力輸出，天地元氣替代了魂力轉化。極致之火的燃料供應鏈，從人力驅動變成自然驅動。」
錢多多的嘴張開了，又合上了，然後又張開了。
魂導師們在面對缺少魂力這個問題時，第一反應永遠是增加人力或者優化效率，都是在現有框架內打轉。但霍雨浩的思維根本不在這個框架里——他直接把問題往上提了一個維度。
缺少魂力的本質是什麼？是能源不夠。那能源除了魂導師，還有什麼？天地元氣。怎麼把天地元氣收過來？立杆子，建網絡。
斗羅大陸有自己電網設施要建。
錢多多靠在椅背上，看著白板上那幅越來越複雜的集元柱網絡圖，忽然沒頭沒腦地笑了。
仙琳兒斜了他一眼：「笑什麼？」
「笑咱們魂導系今年走了大運。」錢多多的目光越過白板，落在霍雨浩身上，「撿了個寶貝。」
霍雨浩正蹲在角落裡搜集金屬碎屑，聞言頭也沒抬。
「錢老師，這話等集元柱網絡跑通了再說不遲。」
他將一枚沉甸甸的烏金色螺母從地上拿走，順手揣進兜里，然後拍了拍手站起身。
「要是沒別的事，我先回去了。王冬和蕭蕭還要我指點修煉，我得在旁邊盯著。」
話一說完，便一溜煙跑了。
「這小子。」
看著跑遠的霍雨浩，錢多多不由得笑罵一聲，但言語中滿是溺愛。
這種級別的天才，錢多多怎麼說也不會鬆手。
接著錢多多看向眾人，說道：「這幾天大家都辛苦了，過周大家都放個假吧，下周再來。」
說完便散場了。
海神閣。
「玄祖。」
穆恩的目光從貝貝臉上掃過，身為極限斗羅，他感知得很清。
貝貝身上那股波動里裹挾著的情緒極其強烈——憤怒、焦灼、還有一股子壓都壓不住的少年意氣。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貝貝，眼眶微紅，嘴唇緊抿，雙拳在身側攥得骨節發白，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的幼龍，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往外冒著壓抑的怒火。
「有什麼事，說吧。」
貝貝將一個密封的檔案袋雙手遞到穆恩面前。
穆恩接過檔案袋，沒有急著打開。他先是看了貝貝一眼，然後才不緊不慢地拆開封口，將裡面的文件一張一張地抽出來，慢慢觀看。
穆恩把所有資料看完，將最後一張紙放下，雙手交疊在膝蓋上，閉目不語。
靜室里的空氣仿佛在瞬間凝固了。貝貝站在原地，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良久，穆恩睜開了眼睛。
那雙老眼中已經沒有了一絲渾濁，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屬於極限斗羅的鋒利寒光。
「多少年了。」穆恩的聲音聽起來依舊平靜，但熟悉他的人能從這平靜中聽出一種足以碾碎一切的怒火
「史萊克給武魂覺醒的撥款年年遞增，從未拖欠。我以為那些錢都用在了正途上。皆章史萊克城一直在擴大，我以為平民拿著撥款就能覺醒武魂。』」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一個無聲的自嘲。
「結果呢？」穆恩將那張寫著名單的紙抽出來，平鋪在矮几正中央，「連萬年前的邪惡的武魂殿都不如。」
自此從突破極限，被龍丹戾氣所傷後，穆恩除了當寢管大爺外，還經常看史書。
貝貝攥緊拳頭，聲音沙啞：「玄祖，這些人不僅僅是在貪錢。他們把孩子的武魂覺醒數據賣給權貴，拿覺醒資質當商品分三六九等，甚至有人看上了資質好的女孩就直接強買強賣。這些事情不是一天兩天了，是從上到下一層一層默許出來的。」
「我知道。」穆恩說。
他當然知道。他活了幾百年，在大陸上遊歷時間頗長，吃過的鹽比貝貝吃過的飯都多。
有些事情不需要看供狀就能猜到七八分。但猜到和親眼看到供狀上那些鮮血淋漓的細節，是兩回事。
穆恩將檔案袋裡的所有文件重新疊好，放回矮几上，然後抬起眼皮看向貝貝。
「這份供狀，是你讓人審出來的？」
「是。」貝貝沒有隱瞞，「三個假城管被霍不笑當場制服之後，我讓李老找了天斗城來的那位精神系魂師。所有口供都是絕對正確的。玄祖放心，沒有屈打成招，每一份口供我也都派人調查過，有多處的人證物證交叉驗證。」
穆恩微微點頭，眼底的寒光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讚許。
這個玄孫雖然年輕氣盛，在去過天斗城後，做事已經開始有章法了。
知道跟家裡長輩報備了，換成自己年輕時，早衝上城主府殺人了。
「你打算怎麼辦？」穆恩問。
貝貝抬起頭，目光直直地迎上穆恩的眼睛。那雙已經化為豎瞳的龍眸中燃燒著毫不掩飾的戰意，聲音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查。從城管查到內城財政局，從財政局查到所有經手過覺醒武魂撥款的部門和個人。一個都不能少。」
他說完這句話，頓了一頓，然後緩緩跪了下來。
「玄祖，貝貝請命。請玄祖授予我史萊克內城督查權，由我帶隊徹查武魂覺醒貪腐窩案。此案涉及平民切身利益，涉及史萊克萬年聲譽，貝貝不敢假手他人。」
穆恩看著他。
那張布滿皺紋的蒼老面容上綻開的笑意，並不溫暖，反而帶著一種老龍亮爪般的狠厲。
「好啊。」穆恩站起身，從蒲團旁的書架上取下一塊巴掌大的金黃色令牌，隨手拋向貝貝，「拿著。閣主令，見令如見閣主本人，去干吧。」
「謝玄祖！」
「起來。」穆恩收斂了笑意，重新坐回蒲團上，聲音恢復了平日裡那不緊不慢的節奏，「我醜話說在前頭。你拿著令牌查案，就等於代表我的意志。你查出來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都必須有鐵證。我不接受可能是，大概是，應該是——你要麼給我確鑿的證據，要麼就別動。」
穆恩人老成精，明白一個道理水至清則無魚，如今貝貝年輕氣盛，絕不是那老油條的對手，最多拋幾個不足輕重的小角色。
但，假如貝貝真一查到底，鐵證如山，穆恩也會順手托舟，搞這玩意的，實力也不會有多強。
查不到，也能敲山震虎。
實力不強，穆恩也不必在乎。
貝貝躬身退出靜室。
腳步聲在樓梯上漸漸遠去之後，穆恩放下茶盞，重新將目光落在那張寫滿名字的名單上。
老者的食指在一個名字上輕輕點了兩下，然後翻手將整份名單扣在矮几上，掌心壓住紙背。
穆恩閉上眼睛，自言自語般地說了一句。
「該換血了。」
同時，在門外的管家李老，也聽見了一句話。
「把今天的事跟樂宣說下。」
……
霍雨浩站在史萊克學院外院海神湖邊，遠遠看著貝貝從海神閣里走出來的樣子，在心裡給對方豎了個大拇指。
「這行動力，不愧是極限斗羅的玄孫。」霍雨浩把最後一口麵餅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自言自語般嘀咕了一句，「就是不知道能查多深。」
他把包裝紙揉成一團，隨手丟進路邊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轉身往回走。
夜風從海神湖的方向吹過來，帶著一絲微涼的濕意。頭頂的星空被魂導系下午那場試機攪得有些凌亂
那顆火球在雲層上留下的痕跡還沒完全消散，像一道被烙在夜幕上的舊疤。
霍雨浩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嘴角微微勾起。
「一切都是計劃的一部分，釘草與基層自治權，我可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