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明勁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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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喲。」

  那學徒只覺得腕骨一痛,竟被震得倒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了雪地里。

  「怎麼回事?敢來六合武館撒野!」另一個學徒見狀,立刻擺出了迎戰的架勢。

  「住手。」

  就在這時,武館高大的朱漆大門內,傳來一道清冷利落的嗓音。

  蘇若雪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月白色練功服,外披一件黑色的玄狐大氅,從門內大步走來。

  練功服緊貼著身軀,勾勒出飽滿曲線,常年習武練就的長腿細腰,配上那張明艷英氣的臉,往那一站,便是一股英姿颯爽的壓迫感。

  「蘇師姐!」兩個學徒連忙低頭行禮。

  蘇若雪瞥了他們一眼:「滾回去站樁,丟人現眼。」

  訓斥完學徒,她轉頭看向陸觀,美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你怎麼來了?」

  「前幾日在天橋和聚英樓,承蒙蘇姑娘仗義執言,今天特地備了點薄禮,過來認個門,道聲謝。」陸觀將手裡的紙包遞了過去。

  蘇若雪沒有接,而是深深地看了陸觀一眼。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對面有家茶館,去坐坐吧。」

  兩人穿過街道,在茶館二樓臨窗的雅座坐下。

  要了一壺高碎,熱氣氤氳間,蘇若雪的目光始終停留在陸觀的身上。

  今天距離聚英樓那一面,不過短短几日。但眼前這個少年給她的感覺,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之前的陸觀是一團散亂的野火,那現在的他,就像是一口蓋得嚴嚴實實的深井。

  雖然表面平靜,但只要稍微靠近,就能感受到那井底深處壓著的暗流。

  「你……破關了?」蘇若雪試探著問道。

  「僥倖。」

  陸觀點頭承認,隨即主動開口請教。

  「蘇姑娘,我師門傳承殘缺,一直有個疑惑。這明勁一途,到底有幾個門檻?還望姑娘指點迷津。」

  蘇若雪捧著熱茶,沉吟片刻,緩緩道。

  「武林規矩,本不該對外人說這些底牌。但你既然問了,告訴你也無妨。」

  「整勁只是打地基,踏入明勁,才算真正入了武道的門。」

  「明勁分三關:初入、小成、大成。」

  「初入明勁,講究的是『筋骨齊鳴,千金墜地』。」

  「氣血開始反哺肉身,一拳打出,能聽見骨節里炸響,拳頭能打出破風的氣爆聲。力達千斤,尋常十幾個壯漢近不得身。」

  「明勁小成,則要求『皮膜如革,氣血成網』。」

  「氣血在皮肉之下織成一張大網,皮膚變得極其堅韌,尋常的鈍器或者不鋒利的刀劍,很難在你身上留下致命傷。」

  「到了這一步,才算是有了在亂世搏殺的本錢。」

  「至於明勁大成……」

  蘇若雪的眼中露出一絲感慨。

  「那是『氣血如爐,至陽生威』!渾身氣血猶如一座熊熊燃燒的八卦爐,體力生生不息。不僅力大無窮,更是天然克制那些陰風邪氣。」

  「一些道行淺的邪祟厲鬼,甚至不敢靠近明勁大成的武夫三步之內。」

  陸觀聽得認真,心中卻在暗暗對照。

  自己服下虎骨酒和鹿茸片後,依靠造化戲台直接拉滿了進度,不僅踏入了初入明勁,更獲得了「龍筋虎骨」的極品根骨。

  單論肉身的強悍與爆發力,恐怕已經隱隱摸到了「小成」的門檻。

  而八極拳那種至剛至陽的拳意,更是讓他提前擁有了部分「大成」武夫才有的辟邪之威!

  「多謝蘇姑娘解惑。」陸觀拱手道謝。

  蘇若雪放下茶杯,眉頭卻微微蹙了起來。

  她目光銳利地盯著陸觀的胸口位置。

  此刻的陸觀,懷裡正貼身揣著那尊用灰仙皮製成的【鼠隱】皮影。

  為了隱蔽自身那過於駭人的氣血波動,他刻意激發了一絲皮影「匿蹤」的力量,將氣血鎖在體內。

  但在蘇若雪這種對氣機極其敏感的武術奇才看來,這反而成了一種破綻。


  她感覺到陸觀的氣血雖然龐大,但卻透著一股不自然的晦澀與陰冷,就像是被某種邪物強行壓制或催發出來的。

  「陸觀,我不知道你這幾天經歷了什麼。」

  蘇若雪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這津門衛,三教九流,詭異叢生。」

  「有很多偏門左道、甚至是邪修,會用一些損傷壽元、榨取潛力的虎狼之藥,甚至是供奉邪祟來強行拔高境界。」

  「武夫一道,講究的是氣血剛正,一往無前!」

  「若是寄託於外物,甚至沾染了那些不乾淨的東西,短時間內確實能功力大增,但那是拿你自己的命、拿你武道的根基在換。」

  「一旦底蘊被掏空,或者被邪祟反噬,你連死都會成為一種奢望。」

  蘇若雪這番話說得極重,她是真起了愛才之心,不忍看著這個在天橋上舞出八極風骨的少年,誤入歧途。

  陸觀心中微暖。

  他知道蘇若雪是誤會了【鼠隱】皮影的氣息,但他無法解釋【造化戲台】的存在。

  「蘇姑娘的良苦用心,陸觀銘記於心。」

  陸觀站起身,鄭重地行了個武林平輩禮。

  「我陸觀的拳頭,只認理,不認邪。姑娘放心,我走的路,穩當得很。」

  說罷,他留下茶錢,轉身大步離去。

  看著陸觀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雅座屏風後,走出一個穿著藏青色對襟棉襖的男人,正是趙臨川。

  「臨川師兄。」蘇若雪並未回頭。

  趙臨川看著街頭陸觀融入風雪中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居高臨下的淡笑,感慨地搖了搖頭。

  「若雪,你就是心太善。」

  「民間這些沒有完整傳承的野路子,飯都吃不飽,哪裡還管得了什麼武道根基、走火入魔?能找到些偏門左道的法子投機取巧,已經是他們天大的造化了。」

  「左右不過是想在這亂世多討口飯吃罷了,你又何必去點破?」

  「他這種靠外力催熟的偽明勁,一輩子也就止步於此了,翻不起什麼大浪來。」

  蘇若雪沒有反駁,只是端起那杯已經半涼的高碎茶,輕輕抿了一口,眼中閃過一絲惋惜。

  ……

  告別了蘇若雪,陸觀直接扎進了南市最繁華的幾條街道。

  如今懷裡揣著兩根金條和幾十塊大洋的巨款,他第一件事,就是去了一趟日租界邊緣的地下黑市,將其中一根小黃魚兌換成了三十六塊現大洋和一堆零碎的銀角子。

  錢是人的膽,也是武夫的命。

  他沒有去找聚英樓的趙掌柜買藥。

  趙掌柜背後的那隻「黃雀」既然想用藥材控制他、催熟他,那他現在破了局,殺了灰狗,對方遲早會反應過來。

  這個時候再去動對方的藥渠道,無異於自投羅網。

  陸觀花了大價錢,在幾家信譽極好的百年老字號中藥鋪里,掃蕩了一批真材實料的硬貨。

  百年份的長白山野山參須子,買!

  陳了十年的上好鹿茸片,買!

  用真正關外黑虎骨泡製的極品藥酒,買!

  一通採買下來,五十塊大洋如流水般砸了出去,換回來的,是兩個沉甸甸的包裹。

  站在南市的街頭,陸觀遠遠望向福聚班那破敗傾斜的招牌。

  手裡還有錢,足夠請工匠把戲園子翻修一新,甚至能重新豎起旗杆,招兵買馬。

  但陸觀按捺住了這個誘惑。

  「不行,現在絕不是出風頭的時候。」

  灰狗死得不明不白,漕幫雖然暫且把目光放在了虛構的「保定蟲王」身上,但以潘九爺的手段,查到福聚班頭上只是時間問題。

  更何況,暗處還有那個用藥「養豬」的神秘勢力在虎視眈眈。

  這個時候翻新戲園子,無異於告訴全天下:我陸觀發了橫財,我身上有大秘密!

  「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

  陸觀緊了緊身上的破棉襖,提著昂貴的藥材,從後巷翻回了福聚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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