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陰門紙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天剛蒙蒙亮,南市福聚班的破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陸觀背著那口老樟木戲箱,手裡提著兩根長竹竿,身旁跟著抱著破胡琴的老瞎子。

  「瞎爺,腳下留神,有暗冰。」陸觀沉聲提醒。

  「少班主,你背上帶了彩,今天這高強度的活兒,能撐住嗎?」

  老瞎子雖然眼瞎,但心如明鏡。

  昨晚那腥臊的妖風和皮肉撕裂的動靜,他可是聽得真真切切。

  「撐不住也得撐。灰狗拿不到地契,絕對會下死手。」

  「在這亂世,沒咬人的本事,連當狗都沒人要。」

  陸觀緊了緊懷裡的皮影。

  到了天橋底下,正是市井氣最濃的時候。

  這裡,五行八作、三教九流匯聚。

  賣大碗茶的、捏麵人的、撂地畫鍋打把式的,全都在這片凍得硬邦邦的黃土地上討生活。

  哪怕是凍死人的天,為了幾口棒子麵糊糊,也得出來賣命。

  陸觀二話不說,打樁、扯布、點馬燈。

  「諸位老少爺們,福聚班陸觀,今兒個繼續演《滄州武夫》。」

  鑼鼓不響,胡琴先拉。

  老瞎子今天也是憋著一股狠勁,手裡那把破胡琴拉得猶如泣血,悽厲高亢。

  「吱,呀……」

  經過昨天那四場大戲,福聚班小班主的名頭已經在天橋這片傳開了。

  不少拉洋車的苦力和閒漢早早就揣著手蹲在避風口等著,一聽這動靜,立刻烏壓壓地圍了上來。

  「好嘞,小班主又開嗓了。」

  「今天還得是那出《滄州武夫》啊,昨兒個晚上我做夢都是那八極拳的寸勁!」

  陸觀站在幕布後頭,眼神沉靜。

  他沒有理會台下的鼓譟,只是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捏住了那尊略顯黯淡的「八極宗師」皮影。

  昨夜與灰仙一戰,皮影靈性大損,但他現在氣血旺盛如爐,硬是憑著一己之身的氣力,將這尊皮影重新舞活了。

  【當前進度:5/10】

  【當前進度:6/10】

  連演兩場,陸觀只覺得雙臂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背上的傷口似乎又崩開了,溫熱的血水貼著裡衣往下淌。

  但他硬是咬著牙,身形步法不見絲毫凌亂。

  那武夫皮影在幕布上大開大合,一招「猛虎硬爬山」打得台下轟然叫好。

  就在陸觀準備一鼓作氣演第七場時,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陣嗩吶聲。

  「滴滴答答,嗚……」

  這聲音悽厲,透著股子死人出殯才有的晦氣。

  圍觀的人群被一股陰風吹得直打哆嗦,不由自主地分開了一條道。

  只見四個穿著慘白孝服,臉上塗著兩坨誇張腮紅的男人,抬著兩尊真人大小的「紙紮靈童」,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

  領頭的是個乾瘦的漢子,手裡拿著個破舊的引魂幡,一雙吊梢眼裡滿是陰狠。

  津門九流,陰門紙紮!

  「散了散了,沒看爺們兒要辦事嗎?」

  乾瘦漢子用引魂幡在地上狠狠一頓,陰陽怪氣地喝道。

  「這天橋的這塊地皮,是我們『陰門堂』的。」

  「哪來的不知死活的小雜碎,敢占我們的場子?」

  台下的看客們一看來者不善,且這幫人身上透著股邪性,紛紛捂著口袋往後退。

  津門老百姓都知道,這些玩紙紮的、跳大神的,多半懂些下三濫的藥理和致幻的邪術,輕易招惹不得。

  陸觀沒動,冷冷地看著這群人。

  他鼻子抽了抽,眼神瞬間冰冷下來。

  臭!

  這幫人身上,除了劣質香燭的味道,還掩蓋著一股腥臊味。

  那是昨夜那隻「灰仙」身上的老鼠味。

  「原來是灰狗養的狗腿子。」

  陸觀瞬間全明白了。

  灰狗被皮影傷了元氣,不敢親自露面,便花了錢或者用了什麼手段,雇了這幫沾點微末邪術的江湖騙子來砸場子。

  想探探他的底,或者是想直接耗死他!

  「這塊地,我先占的。凡事得講個先來後到。」陸觀從幕布後走出來,看著乾瘦漢子。

  「先來後到?」

  乾瘦漢子獰笑一聲,「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麼是規矩。」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揮手。

  身後那兩個抬著「紙紮靈童」的漢子突然將手裡的紙人朝陸觀扔了過來。

  「忽……」

  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那兩個輕飄飄的紙人,在半空中竟然迎風見長,空洞的畫眼仿佛活了過來。

  紙糊的手臂竟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帶著一股子白煙,直撲陸觀面門。

  「媽呀,紙人活了。」

  「詐屍了,快跑。」

  台下幾個膽小的閒漢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驚恐地大叫。

  「哼,致幻的障眼法。」陸觀卻是不退反進。

  他昨夜連真妖邪都面對過,怎麼可能被這種下三濫的迷魂藥粉和障眼法唬住?

  常言道,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

  此刻若是膽氣一泄,肩上陽火便弱了,反倒更難對付。

  「裝神弄鬼,給我破。」

  陸觀不退反進,腳下猛地一跺。

  他沒有內家真勁,但他有剛剛被造化戲台洗髓過的磅礴氣血。

  氣血如爐,至陽至剛。

  陸觀深吸一口氣,胸膛高高鼓起。

  渾身的肌肉在一瞬間繃緊,迎著那兩個詭異的紙人,直接模仿了一招八極拳的「閻王三點手」硬撼而上。

  「砰。」

  拳風呼嘯,夾雜著陸觀體內旺盛到了極點的年輕氣血,猶如烈火烹油。

  那兩個看似駭人的「紙紮靈童」,在接觸到陸觀拳頭的瞬間,「嗤啦」一聲,幻象驟然碎裂。

  紙人被陸觀的蠻力直接打了個對穿,漫天碎紙屑夾雜著白色藥粉紛紛揚揚地落下。

  「什麼?!」

  乾瘦漢子瞳孔猛地一縮。

  他這手「畫紙點睛」的邪術,配合迷魂香,尋常整勁關的武夫看了都得腿軟。

  這小子怎麼一點不受影響,單憑蠻力就給撕了?

  「你這點微末道行,比起你家灰大爺,差遠了。」

  陸觀冷笑一聲,腳踏「走影」步法,瞬間欺身到了乾瘦漢子面前。

  懷裡的虎皮皮影雖然黯淡,但殘留的那一絲猛虎煞氣,在陸觀這搏命的衝鋒下,附著在了他的拳頭上。

  「小畜生你敢。」

  乾瘦漢子大驚失色,慌忙舉起手裡的引魂幡去擋。

  「咔嚓。」

  兒臂粗的木製幡杆,被陸觀一記沉肩墜肘,生生撞成兩截。

  緊接著,陸觀化拳為爪。

  一把攥住了乾瘦漢子的領口,單臂驟然發力,竟將這一百多斤的大活人硬生生單手舉過了頭頂。

  「這……」

  天橋底下的看客們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這特麼還是個唱戲的嗎?

  這簡直是霸王降世啊。

  「滾回去告訴灰狗,有種讓他親自來。再派你們這些廢物來噁心我,我見一次,廢一次。」

  「轟。」

  陸觀將乾瘦漢子狠狠砸向那幾個嚇破膽的孝服男。

  幾個人撞作一團,骨斷筋折,慘叫聲連成一片。

  看著地上翻滾哀嚎的陰門敗類,再看看台上面不改色的陸觀,台下短暫寂靜後,猛地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好!」

  「痛快,這才是真把式。」

  「小班主好樣的,這幫裝神弄鬼的孫子早該挨收拾了。」

  津門百姓最敬重好漢。

  陸觀這一番當街破邪術的戲碼,比皮影戲看得還要讓人熱血沸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