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開價
會議室里的人比陳默預期的多。
一年前他解約那天，對面只坐了三個人：林姐、法務、一個做記錄的助理。
今天坐著五個人。
林姐，還是坐在居中的位置。
她的左邊坐著兩個陳默不認識的中年男人，一個戴金絲眼鏡，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兩個人手邊都放著筆記本和鋼筆。
她的右邊坐著一個陳默認識的人。
星辰娛樂的副總裁，馬宏志。
一年前陳默被雪藏的那四年裡，他連馬宏志的辦公室都沒進去過一次。在那四年裡，馬宏志是這棟樓里離他最遠的人之一。
今天馬宏志坐在這裡。
陳默推開門的一瞬間，五個人一起站了起來。
「小默！來了來了！快坐快坐！」林姐的嗓門比平時高了至少一個八度。
馬宏志也笑著走過來，伸出了手。
「小默，你好。我是馬宏志，公司的副總裁。很早就聽說過你，一直沒機會認識。今天終於見到真人了。」
一直沒機會認識。
這句話說得相當藝術。
當年陳默在公司那四年，這棟樓里的每一個人都知道有個叫陳默的新人被雪藏了，馬宏志作為副總裁，不可能不知道，不知道才叫奇怪。
但他現在說「一直沒機會認識」。
陳默沒有戳破這句話。
他只是伸手跟馬宏志握了一下，很客氣，很簡短。
「馬總您好。」
「來，坐坐坐。」馬宏志熱情地把他引到長桌的一邊，「先喝點水？咖啡？還是茶？」
「礦泉水就行。」
林姐立刻起身，從旁邊的小冰箱裡拿了一瓶礦泉水遞過來。
陳默接過來，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然後他坐下了。
坐的是長桌的一邊。
對面是那五個人。
一年前他坐在這張長桌的一邊，對面是三個人。
一年後他還是坐在這一邊，對面變成了五個人。
座位沒變，人數翻了。
陳默看著對面這五張臉，心裡很平靜。
他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
他只需要安安靜靜地坐著，聽他們說。
「小默，事情是這樣的。」
馬宏志先開口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親切感。
「這次我們找你回來，公司高層是非常重視的，董事長本人也過問了這件事，我們的意思很明確，當年處理你解約的事情，公司方面確實有欠考慮，這次我們想用最大的誠意來彌補。」
陳默點了點頭，沒說話。
「先說條件。」馬宏志示意旁邊那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這是我們公司法務總監李總，他跟你介紹一下我們準備的合同框架。」
李總清了清嗓子，翻開筆記本。
「陳默先生，我們公司準備為您開出的合作條件如下。」
「基礎簽約金，一千二百萬。」
陳默擰著礦泉水瓶蓋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一千二百萬。
在這個平行世界的娛樂圈裡，對於一個剛拿華表獎新人、有一部爆款電視劇和一部文藝片代表作的演員來說，這個簽約金不算離譜，但絕對屬於上限區間了。
一年前陳默解約的時候，他的銀行卡里只有兩萬塊。
一年後，星辰娛樂拿出一千二百萬請他回來。
一萬塊到一千二百萬，中間隔了一個什麼？
隔了一部《楚漢傳奇》，隔了一部《無聲的雪》，隔了一座華表獎新人獎的獎盃。
但更重要的，是隔了四年的中戲、幾十場舞台劇、一本翻爛了的《史記》、一個在駕校磨了一個月方向盤的月份。
這一千二百萬，是在他自己用血汗掙到這個價碼之後，前東家才拿得出手的。
「合約期三年。」李總繼續說，「合約期內，公司保證為您對接不低於三部一線電影、兩部頭部電視劇的資源，所有資源均由公司高層直接把關。」
「分成比例，按照公司的頂級藝人標準，您拿七，公司拿三。」
「公司為您配備獨立工作室，專屬經紀團隊五人，宣傳團隊三人，助理兩人。」
「代言方面，公司承諾每年為您對接不低於三個一線品牌代言，代言費您拿九，公司拿一。」
「此外，公司還可以為您提供一套CBD的辦公室和一輛商務車，作為簽約福利。」
李總念完這一長串條件，合上了筆記本，抬頭看陳默。
對面的五個人都看著陳默。
在他們的預期里，陳默這個時候應該會有一些反應。
可能是驚訝。
可能是激動。
可能是欣然接受。
或者至少應該有一些討價還價的空間。
但陳默什麼反應都沒有。
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一隻手握著礦泉水瓶，一隻手放在桌面上。
眼神平靜得像一面鏡子。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馬宏志扛不住這份安靜，笑著打破沉默。
「小默，你覺得怎麼樣？這個條件在我們公司已經是頂級待遇了，比當年那些老牌一線藝人的簽約金還高。」
陳默終於開口了。
「馬總，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你說。」
「當年公司解約我的時候，有沒有開過會討論？」
馬宏志愣了一下。
「開過啊，當然開過。任何解約流程都會有會議討論的。」
「那次會議上，公司對我的評價是什麼？」
這個問題很直接。
直接到讓對面五個人的表情都凝固了一下。
馬宏志的笑容卡在臉上，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個話。
林姐坐在旁邊，臉色有些尷尬。
她參加了那次會議。
她記得那次會議上對陳默的評價是什麼。
「沒有商業價值，建議解約。」
這八個字就是當年陳默的評價。
林姐看著陳默，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陳默沒有等馬宏志回答，他只是笑了一下，擺了擺手。
「不用回答了，我就是順口問一下。」
他喝了一口礦泉水。
「馬總，李總的條件我聽到了，我需要一點時間考慮。」
「當然可以。」馬宏志立刻點頭，「你可以帶回去仔細看，合同我們已經準備好了，你隨時來簽都可以。」
就在這時。
會議室的門被敲響了。
「咚咚。」
兩下，很輕。
馬宏志皺了一下眉頭。
他們公司的員工不會在老總開重要會議的時候進來敲門。
「請進。」他說。
門被推開了。
走進來的是一個女人。
三十出頭的樣子，穿一件簡單的米色風衣，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臉上沒有化妝。
她的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包，肩膀上掛著一把保時捷的車鑰匙。
會議室里的五個人同時抬頭看她。
然後其中一個人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明顯放大了。
馬宏志。
他認出她了。
對面那個陌生的女人看了會議室一圈，目光最後落在陳默身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是不是來早了？」
陳默看了一眼手錶。
下午三點二十六分。
比約定的三點半早了四分鐘。
他站起來，給她拉開了自己旁邊的那把椅子。
「不早。正好。」
那個女人走過來，坐在了陳默的旁邊。
跟他一側。
而不是對面。
馬宏志的額頭上開始滲出一層薄汗。
一年前他解約那天，對面只坐了三個人：林姐、法務、一個做記錄的助理。
今天坐著五個人。
林姐，還是坐在居中的位置。
她的左邊坐著兩個陳默不認識的中年男人，一個戴金絲眼鏡，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兩個人手邊都放著筆記本和鋼筆。
她的右邊坐著一個陳默認識的人。
星辰娛樂的副總裁，馬宏志。
一年前陳默被雪藏的那四年裡，他連馬宏志的辦公室都沒進去過一次。在那四年裡，馬宏志是這棟樓里離他最遠的人之一。
今天馬宏志坐在這裡。
陳默推開門的一瞬間，五個人一起站了起來。
「小默！來了來了！快坐快坐！」林姐的嗓門比平時高了至少一個八度。
馬宏志也笑著走過來，伸出了手。
「小默，你好。我是馬宏志，公司的副總裁。很早就聽說過你，一直沒機會認識。今天終於見到真人了。」
一直沒機會認識。
這句話說得相當藝術。
當年陳默在公司那四年，這棟樓里的每一個人都知道有個叫陳默的新人被雪藏了，馬宏志作為副總裁，不可能不知道，不知道才叫奇怪。
但他現在說「一直沒機會認識」。
陳默沒有戳破這句話。
他只是伸手跟馬宏志握了一下，很客氣，很簡短。
「馬總您好。」
「來，坐坐坐。」馬宏志熱情地把他引到長桌的一邊，「先喝點水？咖啡？還是茶？」
「礦泉水就行。」
林姐立刻起身，從旁邊的小冰箱裡拿了一瓶礦泉水遞過來。
陳默接過來，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然後他坐下了。
坐的是長桌的一邊。
對面是那五個人。
一年前他坐在這張長桌的一邊，對面是三個人。
一年後他還是坐在這一邊，對面變成了五個人。
座位沒變，人數翻了。
陳默看著對面這五張臉，心裡很平靜。
他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
他只需要安安靜靜地坐著，聽他們說。
「小默，事情是這樣的。」
馬宏志先開口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親切感。
「這次我們找你回來，公司高層是非常重視的，董事長本人也過問了這件事，我們的意思很明確，當年處理你解約的事情，公司方面確實有欠考慮，這次我們想用最大的誠意來彌補。」
陳默點了點頭，沒說話。
「先說條件。」馬宏志示意旁邊那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這是我們公司法務總監李總，他跟你介紹一下我們準備的合同框架。」
李總清了清嗓子，翻開筆記本。
「陳默先生，我們公司準備為您開出的合作條件如下。」
「基礎簽約金，一千二百萬。」
陳默擰著礦泉水瓶蓋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一千二百萬。
在這個平行世界的娛樂圈裡，對於一個剛拿華表獎新人、有一部爆款電視劇和一部文藝片代表作的演員來說，這個簽約金不算離譜，但絕對屬於上限區間了。
一年前陳默解約的時候，他的銀行卡里只有兩萬塊。
一年後，星辰娛樂拿出一千二百萬請他回來。
一萬塊到一千二百萬，中間隔了一個什麼？
隔了一部《楚漢傳奇》，隔了一部《無聲的雪》，隔了一座華表獎新人獎的獎盃。
但更重要的，是隔了四年的中戲、幾十場舞台劇、一本翻爛了的《史記》、一個在駕校磨了一個月方向盤的月份。
這一千二百萬，是在他自己用血汗掙到這個價碼之後，前東家才拿得出手的。
「合約期三年。」李總繼續說，「合約期內，公司保證為您對接不低於三部一線電影、兩部頭部電視劇的資源，所有資源均由公司高層直接把關。」
「分成比例，按照公司的頂級藝人標準，您拿七，公司拿三。」
「公司為您配備獨立工作室，專屬經紀團隊五人，宣傳團隊三人，助理兩人。」
「代言方面，公司承諾每年為您對接不低於三個一線品牌代言，代言費您拿九，公司拿一。」
「此外，公司還可以為您提供一套CBD的辦公室和一輛商務車，作為簽約福利。」
李總念完這一長串條件，合上了筆記本，抬頭看陳默。
對面的五個人都看著陳默。
在他們的預期里，陳默這個時候應該會有一些反應。
可能是驚訝。
可能是激動。
可能是欣然接受。
或者至少應該有一些討價還價的空間。
但陳默什麼反應都沒有。
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一隻手握著礦泉水瓶，一隻手放在桌面上。
眼神平靜得像一面鏡子。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馬宏志扛不住這份安靜，笑著打破沉默。
「小默，你覺得怎麼樣？這個條件在我們公司已經是頂級待遇了，比當年那些老牌一線藝人的簽約金還高。」
陳默終於開口了。
「馬總，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你說。」
「當年公司解約我的時候，有沒有開過會討論？」
馬宏志愣了一下。
「開過啊，當然開過。任何解約流程都會有會議討論的。」
「那次會議上，公司對我的評價是什麼？」
這個問題很直接。
直接到讓對面五個人的表情都凝固了一下。
馬宏志的笑容卡在臉上，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個話。
林姐坐在旁邊，臉色有些尷尬。
她參加了那次會議。
她記得那次會議上對陳默的評價是什麼。
「沒有商業價值，建議解約。」
這八個字就是當年陳默的評價。
林姐看著陳默，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陳默沒有等馬宏志回答，他只是笑了一下，擺了擺手。
「不用回答了，我就是順口問一下。」
他喝了一口礦泉水。
「馬總，李總的條件我聽到了，我需要一點時間考慮。」
「當然可以。」馬宏志立刻點頭，「你可以帶回去仔細看，合同我們已經準備好了，你隨時來簽都可以。」
就在這時。
會議室的門被敲響了。
「咚咚。」
兩下，很輕。
馬宏志皺了一下眉頭。
他們公司的員工不會在老總開重要會議的時候進來敲門。
「請進。」他說。
門被推開了。
走進來的是一個女人。
三十出頭的樣子，穿一件簡單的米色風衣，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臉上沒有化妝。
她的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包，肩膀上掛著一把保時捷的車鑰匙。
會議室里的五個人同時抬頭看她。
然後其中一個人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明顯放大了。
馬宏志。
他認出她了。
對面那個陌生的女人看了會議室一圈，目光最後落在陳默身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是不是來早了？」
陳默看了一眼手錶。
下午三點二十六分。
比約定的三點半早了四分鐘。
他站起來，給她拉開了自己旁邊的那把椅子。
「不早。正好。」
那個女人走過來，坐在了陳默的旁邊。
跟他一側。
而不是對面。
馬宏志的額頭上開始滲出一層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