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年關值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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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項目春節不停工的消息上報集團後,得到了董事長彭明河的高度認可,對項目部的擔當與執行力頗為滿意。彭明河私下暗示何星,希望他作為業主項目負責人,能夠留守工地、坐鎮值守,穩住春節施工大局。

  何星思慮再三,委婉回絕了集團的安排。他向彭明河說明,家中老父已是八十高齡,常年體弱多病,身體每況愈下,一年到頭難得相聚,自己必須返鄉陪伴老人過年。彭明河心中雖有幾分不悅,覺得何星錯失了表現機會,但念及孝道人情,最終還是點頭應允,批准了他的返鄉假期。

  何星確定返鄉過年,可業主項目部必須有人留守值守,統籌協調春節施工各項事宜。他逐一斟酌項目部人員:吳德操行事浮躁、不夠靠譜,難堪值守重任;顧正貴專職對外協調,不熟悉現場工程管控,貿然全權負責,何星滿心不安。幾番權衡、反覆思量,整座項目部里,唯有沉穩靠譜、心思縝密的文衛是最佳人選。

  打定主意後,何星立刻將文衛叫到辦公室,正式告知了留守值守的安排。文衛心中雖萬般不情願,過年本是闔家團圓之時,留守荒僻工地終究冷清,可身處職場,職責在前,他沒有推諉拒絕,只提出了一個唯一的要求:希望項目部安排車輛,送他回老家接妻兒到工地一同過年。何星當即爽快答應。

  得知要去偏遠工地過年,文衛的妻子羅藍第一時間心生猶豫。彼時她所在的監理單位尚未放假,手頭還有收尾工作,貿然請假多有不便。可耐不住文衛反覆勸說,體諒丈夫值守的難處,知曉他身不由己,最終還是鬆口,答應向單位請假,隨丈夫駐守工地。

  與妻子的顧慮不同,兒子小江滿心歡喜、格外興奮。年紀尚小的他,一直對熱火朝天的工地充滿好奇,總纏著文衛講述隧洞開挖、河堤修築的故事,眼底藏不住對工地生活的嚮往。經歷過上學期的處分風波後,小江褪去了往日的頑劣叛逆,性情沉穩懂事了許多,學業更是突飛猛進。此次期末考試,直接考到了班級第二名,連班主任都倍感意外、連連誇讚。兒子的蛻變成長,是近期最讓文衛寬慰的事。

  動身前往工地之前,文衛特意借著空閒,帶著妻兒回了一趟老家。他先後登門探望年邁的父親與岳父岳母,四位老人皆是古稀之年,鬢髮斑白、步履蹣跚。聽聞文衛一家要遠赴沙西工地過年,無法在家團聚,老人們心中滿是不舍與牽掛。但看到女婿、兒子有專車接送,工作穩定體面,有人重視,心底又生出幾分欣慰,再三叮囑他們在外注意安全、保重身體。

  此次返鄉,文衛特意備了兩瓶好酒,打算宴請酒湖公司的幾位領導。他心裡始終心懷感恩,自己能夠順利入職楊河電站項目,雖有大學同學許詩雯力薦、彭明河董事長親自點名,但離不開公司幾位分管領導的默許與放行,為了周全人情、維繫職場關係,這場飯局,他也邀請了王全盛。

  今時不同往日,因彭明河董事長的看重,公司上下都默認文衛背景特殊、前途可期。飯桌上的王全盛一改往日居高臨下、刻薄打壓的姿態,態度謙和恭敬,一口一聲「文部長」,稱呼得格外熱絡,這般突如其來的轉變,讓文衛滿心彆扭、渾身不適。

  文衛心中不禁想起方林曾經說過的話:「有時候,領導一個不經意的電話,就能徹底改變一個人的境遇。」從前他只當是一句職場感慨,此刻親身經歷人情冷暖、世態炎涼,才真正深有體會。職場的人情冷暖、高低待遇,從來都取決於自身的平台與靠山。

  整場飯局氣氛和睦融洽,文衛姿態恭敬,逐一向謝文斌、劉河良、王宗琪幾位領導敬酒致謝,禮數周全。面對曾經處處阻撓自己、針鋒相對的王全盛,他也放下過往芥蒂,態度真誠坦蕩,沒有半分疏離牴觸。

  酒至半酣,王全盛趁著敬酒,湊近文衛低聲說道:「文部長如今高升順遂,往後集團有什麼好消息、發展機遇,多通報兄弟一二。」

  「一定,一定。」文衛嘴上連連應承,心底卻淡然敷衍,並未放在心上。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文衛便接上妻兒,驅車踏上返回楊河電站的路途。一路之上,兒子小江趴在車窗邊,滿眼好奇地打量著沿途的風景,山川田野、村落溪流,都讓他倍感新鮮,嘰嘰喳喳問個不停,全程活力滿滿。反觀妻子羅香藍,一路沉默不語,眉頭微蹙,心底藏著無盡顧慮。她擔憂工地偏僻荒涼,沒有同齡玩伴,孩子整日無所事事,怕是會重蹈覆轍,再次沉迷電腦遊戲、荒廢心性。

  中午時分,為迎接文衛家人、安撫值守人員,何星特意在楊灣鄉優選了一家餐館,設宴為三人接風洗塵。席間熱鬧融融,項目部眾人紛紛逗趣小江,小江性格開朗大方,絲毫不見怯場,很快便和大家打成一片,氣氛十分歡快。

  席間,生性愛打趣的吳德操笑著逗小江:「小江,你爸媽晚上睡覺會不會打架啊?」


  小江仰著小臉,一本正經地回道:「不打架,我晚上跟爸爸一起睡。」

  這個乖巧的回答讓看熱鬧的吳德操頗感無趣,誰知小江緊接著又補了一句,瞬間引爆全場:「不過我爸爸是個大騙子!」

  眾人瞬間來了興致,吳德操連忙追問:「哦?你爸爸怎麼騙人了?」

  小江一臉得意,童言無忌盡數道出:「我小時候,爸爸每次都等我睡著以後,偷偷跑去媽媽房間,第二天一早又趁我沒醒偷偷跑回來,他還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呢!」

  話音落下,飯桌之上瞬間炸開了鍋,好幾個人當場笑到噴飯,就連平日裡不苟言笑、沉穩嚴肅的顧正貴,也笑得眉眼彎彎、眼眶泛紅。

  文衛又尷尬又無奈,狠狠瞪了兒子一眼。羅藍瞬間滿臉緋紅、羞赧不已,低頭掩住神色,匆匆扒了幾口飯,便悄悄離席躲避眾人的打趣目光。

  一場歡聲笑語的午宴過後,何星帶著徐濤、吳德操返程沙城。臨行之前,他再三叮囑文衛,反覆強調值守安全:「現場一切以安全為先,隧洞爆破、工地用電都是高危環節,千萬不能掉以輕心,遇到任何突發問題,第一時間電話溝通,切勿擅自決斷。」

  何星一行人離去後,顧正貴與高師傅也隨即返回楊河。熱鬧喧囂的項目部瞬間冷清下來,偌大的院區,最終只餘下文衛一家三口留守。項目部特意騰出一間乾淨寬敞的客房供他們居住,夜晚文衛陪著兒子同睡,反覆叮囑他日後在外謹言慎行,不可再隨口亂說玩笑話,免得惹人打趣、讓父母難堪。小江睜著清澈的大眼睛,乖乖點頭應允。

  聽聞文衛妻兒抵達工地駐守,正在張石寨處理外協事務的方林,次日便專程趕回楊河,特意在楊灣鄉飯店設宴,以私人名義款待文衛一家。文衛本想邀請監理彭延禮、林浩等人一同赴宴,熱鬧一番,卻被方林出言阻攔。方林表示,今日設宴純粹是老同學私下相聚,只為招待家人,不談工作、不涉公務,無需外人到場。

  沒有同事在場拘束,飯局氛圍格外輕鬆愜意。羅藍徹底卸下拘謹,從容閒談;小江更是活潑好動,不停纏著方林講述工地的新奇見聞,聽得津津有味。閒談之間,方林得知小江目前在酒東縣城就讀六年級,來年即將升入初一,心中頓時生出幫扶的念頭。

  「老同學,小江這麼聰明懂事,有沒有考慮過明年去沙城讀初中?」方林順勢問道。

  文衛坦誠道出心中規劃:「五年級之前,孩子一直在鄉下讀書,六年級我才咬牙送到縣城,就是希望他能有更好的學習環境。酒東縣的長東中學是本地最好的私立初中,我最大的心愿就是他能順利考上這裡。至於去沙城讀書,我從未敢多想,一來沒有人脈資源,二來異地求學開銷極大,實在無力籌劃。」

  「如今機會正好。」方林笑著解釋,「沙城新區新建了一批名校分校,都是沙南頂尖學府辦學,明年正式招收首屆初中生,教學資源、師資力量遠超縣城。我家孩子在沙城紫郡學校讀初三,成績一直穩定,這些消息都是學校老師親口說的,含金量很高,對孩子未來升學發展助力極大。」

  羅藍聞言,眼中瞬間亮起希冀的光芒,隨即又黯淡下去,無奈插話:「沙城名校我們自然知道好,可我們夫妻倆在沙城無房無根基,舉目無親,根本沒有門路和資格讓孩子去就讀。」

  「爸爸,我想去沙城讀書!我們班上好多同學都準備報考,我也想試試!」小江滿眼期盼,仰頭懇切地望著文衛,語氣滿是渴求。

  看著孩子熱切的模樣,方林主動支招:「你下次休假,不妨找許詩雯問問。她愛人是省里的趙廳長,人脈資源廣,教育這塊更是通透,只要她願意出面協調,入學的事情大概率能成。我也幫你多方打聽入學政策和條件,咱們一起想辦法。」

  聽聞此言,文衛心中滿是遲疑,連連擺手謝絕。大學時期他曾暗戀許詩雯,這件事當年全系皆知,只是許詩雯始終態度疏離、不冷不熱,畢業後二人更是斷了往來。唯有此次入職楊河項目,是許詩雯破例舉薦,他才得以獲得機會。如今對方身居高位、身份懸殊,自己貿然上門求助,未免唐突冒昧,也顯得刻意攀附。

  文衛輕嘆一聲,語氣淡然:「我明白你的好意,只是許久未曾聯繫,她如今身份特殊,我實在不願貿然麻煩她、給她添負擔。說到底,讀書終究靠的是自身努力,環境是其次,孩子肯用功,在哪裡讀書都能成才。」

  這番話落,小江眼中的光芒瞬間熄滅,滿心的期盼盡數落空,稚嫩的臉龐寫滿失落,眼底悄然黯淡。這細微的情緒變化,被心思細膩的方林盡收眼底。

  方林心中暗自感慨,文衛性子依舊這般倔強執拗、清高自持。他沒有再多勸說,只是暗自打定主意,後續自己主動聯繫許詩雯,私下為小江爭取入學機會,默默幫老同學一把。

  當晚夜深人靜,房間裡只剩夫妻二人,羅藍終於忍不住帶著幾分責備,輕聲數落文衛:「方林一片熱心,真心實意為咱們孩子著想,你偏偏一味推脫。又是你那不值錢的自尊心在作祟!沙城名校的含金量有多高,你不是不清楚,能進去讀書,半隻腳就踏進了重點大學的門檻,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你偏偏輕易放棄。你這倔強的脾氣,這輩子都改不了。」

  「我知道方林是好心,可我和許詩雯多年無往來,她如今是廳長夫人,地位懸殊,貿然求助太過唐突。我不想欠人情,更不想讓人覺得我刻意攀附。」文衛低聲辯解。

  看著妻子滿臉懊惱的模樣,文衛忽然心頭一軟,帶著幾分俏皮打趣道:「再說了,我大學可是暗戀過她,你就這麼放心我去找她幫忙?」

  羅藍聞言又氣又笑,白了他一眼:「你少自作多情!今時不同往日,我有什麼好擔心的。」

  她心裡始終清楚,丈夫能入職楊河電站、獲得這份不錯的工作,全靠許詩雯當初的舉薦,心底一直對她滿懷感激。只是看著孩子失落的模樣,想到沙城優質的教育資源,羅藍終究滿心不甘。她暗暗打定主意,這件事不能就此作罷,往後慢慢勸說文衛,總能做通他的思想工作,為孩子爭取一個更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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