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探望筱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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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段,楊河縣稅務局辦公大樓內,空調暖氣溫熱沉悶。秦筱玉結束手頭工作,乘電梯走出辦公區,剛推開冰冷的玻璃大門,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猛地席捲全身,眼前發黑,四肢發軟,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下癱倒。再次恢復意識時,她已然躺在楊河人民醫院的單人病房裡。純白的被褥乾淨整潔,床邊靜靜守候著許久未見的盧浩觀。

  朦朧視線逐漸清晰,看清來人面容的剎那,秦筱玉毫不猶豫偏過頭,冰冷的側臉對著他,牴觸之意直白明顯。盧浩觀身形僵住,眼底掠過一絲窘迫與落寞,壓低聲音溫柔試探:「小玉,你就這麼討厭我?」

  這一聲親昵的稱呼,讓秦筱玉心頭驟然一顫。「小玉」二字,是獨屬於年少時光的溫柔印記,從小到大,除卻父母,唯有盧浩觀這般喚她。二人初識於沙城老鄉聚會,彼時盧浩觀還是警校青澀學子,一身乾淨制服,眉眼清朗;秦筱玉一見傾心,不顧家人反對執意相守。那些年,他將她視若珍寶,萬般呵護,溫柔備至。誰也未曾料到,曾經刻骨銘心、雙向奔赴的愛戀,如今竟落得形同陌路、兩兩生厭的結局。過往甜蜜愈發刺眼,反襯出此刻的荒涼難堪。

  「以後不要這樣叫我,我不想看見你。」秦筱玉語氣冷淡,字字生硬,直白地下了逐客令。

  盧浩觀無奈搖頭,眼底滿是疲憊與苦澀,將一張體檢預約單輕輕放在床頭柜上:「你們同事說,你近期無故暈倒兩次,務必重視身體。有空去沙城醫院做一次全面複查,過段時間局裡要組織人員去省城辦事,我帶你一同前往。」

  「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不用你費心,你走吧。」秦筱玉絲毫沒有動容,語氣愈發淡漠,再次冷聲驅趕。

  盧浩觀沉默佇立片刻,終究無可奈何轉身離去。望著他落寞疏離的背影,秦筱玉心底翻湧著複雜酸澀的情緒。昔日恩愛繾綣,如今隔閡深重,婚姻早已名存實亡。她暗自打定主意,等身體痊癒出院,便找時機與盧浩觀辦理離婚手續,徹底斬斷這段煎熬的牽絆。

  正午時分,楊河工地食堂炊煙裊裊,正是午飯時刻。文衛去往方林辦公室遞交資料,意外撞見了秦筱玉的弟弟秦筱明。幾番簡單寒暄過後,秦筱明起身告辭,方林出言挽留,邀他一同用餐,卻被秦筱明委婉回絕。

  「方總,實在抱歉,我今日還有要事,待會兒要去醫院看望我姐姐。」

  「既然要探望親人,我便不多挽留,改日我進城再專程宴請你。」方林客氣相送,臨別時不著痕跡地瞥了文衛一眼,眼神隱晦。

  秦筱玉住院的消息,瞬間讓文衛心頭一緊。他下意識想起不久前河邊遇險、被五步蛇咬傷的事,心底暗自揣測:莫非當日蛇毒未能徹底清除,殘留毒素復發引發身體不適?擔憂之感縈繞心頭,久久不散。

  秦筱明離開後,方林走到文衛身側,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唇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今日工地停工無事,下午我們進一趟縣城?」

  「也好,許久未曾進城,正好趁閒暇走走。」文衛隨口應下,隨即半開玩笑揶揄,「我看你是藉機去看望我的女老鄉吧?」

  「海棠為人踏實仗義,我今日確實要去她門店採購一批建材耗材。」方林坦然直言,並未刻意遮掩。元旦當夜,他醉酒失態,朦朧之中執意讓文衛聯繫李海棠,事後零星的片段記憶模糊,可那份莫名的牽絆始終縈繞心頭,他自己也說不清緣由。

  匆匆吃過午飯,二人驅車前往縣城。顛簸的鄉間道路覆著殘雪,路面濕滑泥濘,車輛行駛緩慢。一路之上,文衛心緒紛亂,腦海中反覆回想秦筱玉暈倒住院的消息,滿心牽掛,始終無法釋懷,滿心擔憂蛇毒殘留留下隱患。

  方林側目瞥見他心神不寧的模樣,一語戳破他的心思:「老同學,筱明姐姐住院,你心裡是不是惦記著,想去探望?」

  文衛回過神,語氣遲疑:「我貿然前去,怕是不太合適。」

  「先前你住院,她也曾特意前來探望。於情於理,朋友之間探視病人本就是尋常之事,無需顧慮。」方林耐心勸說。

  「孤身一人前去,難免惹人閒話,容易產生不必要的誤會。」文衛生性謹慎,顧慮重重。二人之間本就有過特殊交集,旁人閒言碎語,最是傷人。

  「不必糾結。若是覺得孤身尷尬,我帶上海棠一同陪同,三人同行,坦蕩自然,無人能說閒話。」方林看透他的顧慮,主動給出折中方案。

  文衛心頭豁然一松,三人結伴同行,分寸得當,既能表達心意,又可規避流言蜚語,再好不過。

  不多時,皮卡車穩穩停靠在李海棠的建材門店前。熟悉的車輛映入眼帘,李海棠快步出門迎接,身姿輕盈。抬頭看見文衛一同下車,她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揚起爽朗笑意,刻意調侃:「今天是什麼風,把我這位大忙人老鄉吹過來了?」


  自打國慶結識文衛,她便借著這層老鄉人脈,結識了大方仗義的方林。方林常年在她店裡採購建材,傾力扶持,讓瀕臨困境的小店慢慢回暖、走出低谷。這份恩情,她始終銘記於心,對文衛更是多了幾分親近感激。

  文衛笑著打趣回懟:「如今你有了方總這位大老闆關照,怕是早就忘了我這個窮老鄉。」

  這句玩笑直白曖昧,李海棠臉頰瞬間泛起緋紅,羞澀窘迫。方林連忙輕輕推了文衛一把,刻意打破尷尬氛圍,開口說明來意:「海棠,你老鄉心裡掛念一位病人,想去醫院探望。你若是有空,陪我們一同過去。」

  李海棠滿心好奇,文衛孤身在外,在楊河縣並無多少親友。她壓下心底疑惑,爽快應允:「只要老鄉吩咐,我自然有空。絕不添麻煩。」

  與此同時,楊河人民醫院單人病房內,純白的醫療環境安靜肅穆。秦筱玉虛弱地倚靠在床頭,護士正為她穿刺輸液。纖細的針頭刺破白皙手腕,帶來一陣細微刺痛。血液檢測報告已然出爐,萬幸並無兇險病灶,先前擔憂的白細胞異常並未出現,僅是血小板數值偏低,醫生確診為營養不良引發的重度貧血,只需靜養幾日便可痊癒。

  護士調試好輸液速度,悄然離開病房。空曠的病房只剩秦筱玉一人,孤寂感悄然蔓延。她心底牽掛著年幼的女兒佳佳,已有數日未曾相見。破碎疏離的婚姻,讓敏感的孩子承受了太多委屈,想到此處,秦筱玉滿心愧疚,鼻尖發酸。她早已託付母親照看女兒,只盼早日康復出院,好好擁抱安撫那個無辜的孩子。

  病房木門被輕輕推開,打斷了她的思緒。三道身影緩步走入病房,當看清為首的文衛時,秦筱玉眼底滿是驚愕,澄澈的眼眸中閃過意外與暖意。

  「秦科長,好好休養,早日康復。」文衛語氣略帶生硬拘謹,上前將提著的水果禮品輕輕放在床頭櫃旁,動作侷促。

  「我並無大礙,休養幾日便能出院。多謝你們專程前來。」秦筱玉目光掃過李海棠,面露驚疑之色,方林上次就知道方林是楊河電站的項目負責人,但李海堂僅有一面之緣,印象淡薄,一時記不清身份。

  李海棠大方從容上前,語氣溫和得體:「秦科長您好,我是文衛的老鄉。上次文衛生病住院,我們也曾見過一面。我這位老鄉臉皮薄,不好意思單獨前來,便拉著我們一同陪同。」說話間,她自然親昵地牽住身旁方林的手臂,動作流暢自然。

  這個細微的親密舉動,恰好落入秦筱玉眼中。她瞬間瞭然,唇角不自覺揚起一抹淺淡笑意,蒼白的臉頰暈開一抹溫柔紅暈,病房內沉悶的氣氛悄然消散。

  「辛苦你們特意過來探望,我心裡很是歡喜。」秦筱玉言辭坦誠,眼底滿是真切暖意。她未曾料到,一次偶然的探視,竟讓文衛記掛至今,專程登門看望自己。

  文衛壓下心底牽掛,直白問出心中疑慮:「此次暈倒,是不是上次蛇傷留下的後遺症?我一直放心不下,五步蛇毒性猛烈,唯恐餘毒殘留傷身。」

  「你不必擔憂,並無關聯。純粹是作息紊亂、氣血不足引發的貧血。」秦筱玉柔聲解釋,打消他的顧慮。

  聽到不是毒素殘留,文衛高懸的心終於落下,長舒一口氣。

  「那日河邊遇險,眾人慌亂無措。若非你果斷施救,後果不堪設想。」回想當日驚險場景,秦筱玉依舊心有餘悸,滿心感激。

  二人低聲閒談,語氣平和克制。方林與李海棠十分識趣,悄然退出病房,將獨處空間留給二人,默默站在走廊等候。走廊光線清冷,二人相視一笑,默契不言自明。

  顧慮人言可畏,文衛並未久留,簡單寒暄幾句便起身告辭。秦筱玉不便起身相送,只能靜靜倚靠床頭,目光溫柔追隨三人離去的身影,直至房門輕輕閉合。

  返程途中,車身平穩行駛在積雪路面。手機屏幕忽然亮起,一條簡短簡訊映入文衛眼帘。發信人是秦筱玉,屏幕上僅有乾乾淨淨六個字:謝謝你來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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