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監理進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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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當文衛和方林忙著安排挖機進場的事情時,楊河電站的監理團隊,也如期來到了楊河。中標的監理單位是沙南省水利水電監理公司,一行一共三個人,他們來到楊河後,沒有先去現場,而是直接來到了項目部,首先拜訪了何星,算是正式亮明身份,對接後續的監理工作。

  文衛在一旁,仔細打量著這三個監理。監理總監姓申,名叫申安,大約四十歲左右的年紀,穿著一身行政夾克,看上去精明幹練,一看就知道在水利行業摸爬滾打了多年。文衛主動上前,與申安寒暄了幾句,一聊才發現,申安竟然也是畢業於沙南水院,比文衛低四屆,算是他的學弟。這一層校友關係,瞬間拉近了彼此的距離,兩人聊得十分投機。

  除了申安,另外兩個監理一老一少。年紀大的那位,名叫彭延禮,六十多歲的樣子,頭髮已經花白,臉上布滿了皺紋,看上去十分和藹。聽申安介紹,彭延禮是沙南水建的退休職工,有著幾十年的水利工程經驗,退休後被沙南水利監理公司返聘,這次特意請他來,就是看中了他豐富的現場經驗。年輕的那位監理,名叫林浩,估計是剛從大學畢業不久的學生,臉上還帶著幾分青澀,眼神里滿是好奇和拘謹,一看就是個新手。

  文衛之前,一直對監理的印象不太好。他想起自己原先在酒湖公司大壩除險加固項目上,遇到的兩批監理,都讓他十分頭疼。第一批監理,是兩個設計院的退休工程師,按理說經驗豐富,可實際上卻十分懶散。當時項目正在進行主副壩灌漿,業主方特意安排了管理人員日夜值班,緊盯施工質量,可作為監理的他們,卻極少去工地現場,每天只是過幾天,就到業主值班室詢問工地進展情況,儼然一副領導到工地檢查工作的樣子。不僅如此,他們每次還抄寫業主的值班現場記錄,把這些記錄當成自己每次監理例會的發言內容,開會的時候,還反過來幫施工單位講好話,包庇施工單位的一些小問題。不到兩個月,工程還沒結束,就因為業主現場管理人員的意見太大,監理公司不得不把他們換掉了。

  後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姓劉的退休工程師。此公一身正氣,心直口快,眼裡容不得一粒沙子,每次監理例會上,都會毫不留情地抨擊施工單位的違規操作,讓施工單位的負責人很難堪,文衛他們暗地裡都管他叫「劉大炮」。劉工也很勤快,每天都會在工地上轉悠,一刻也不閒著,可他的業務卻不太熟悉,對水利工程的施工規範和技術要求了解不深,很難發現施工中存在的深層次問題,大多只是盯著一些表面的小問題不放。三個月後,因為他多次在會上與施工單位較勁,施工單位忍無可忍,直接向監理公司告狀,監理公司最終以身體原因,將劉工召回了公司,換了其他人。

  如今,楊河電站這個投資十個億的大型項目,監理竟然只來了三個人,這讓文衛感到十分意外。他心裡暗暗嘀咕,這麼大的項目,三個監理能忙得過來嗎?而且,以後項目施工過程中,他要和監理打交道最多,負責對接現場的質量、安全和進度監理工作,他心裡不禁有些犯嘀咕:這一次來楊河的三個監理,又會是怎樣的人?是像第一批那樣懶散包庇,還是像「劉大炮」那樣正直卻不專業,又或者,是真正有能力、負責任的監理?

  在監理團隊來之前,何星就已經安排文衛,在楊灣鄉找了一棟閒置的民房,作為監理部的臨時辦公地點。下午,何星安排文衛,陪監理團隊去現場看看那棟民房,順便熟悉一下工地現場的情況。方林聽說後,主動提出想一同前去,多和監理團隊認識一下,方便後續施工中的對接。文衛卻委婉地拒絕了,他心裡有自己的考量,監理的職責是監督施工單位的施工質量和進度,若是一開始就讓監理和施工單位交往過密,難免會影響監理的公正性,以後監理很可能會偏袒施工單位,對業主方不利。方林也明白文衛的用意,沒有再多堅持。

  文衛陪著申安、彭延禮和林浩,來到了楊灣鄉的那棟民房。民房一共有兩層,面積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潔,一樓可以作為辦公室,二樓可以作為監理人員的宿舍,而且離工地現場不遠,交通也很方便。申安看後,十分滿意,當即就和房東談好了租金和租賃期限。從申安與房東的談價中,文衛能感覺到,申安是一個比較爽直的人,不拖泥帶水,房東也沒有漫天要價,價格談得十分合理,彼此都很滿意。

  「申總,這只是臨時過渡的辦公地點,等項目的臨建設施搭建好,我們業主方、監理方和施工單位,一起都搬到臨建區去,到時候辦公環境會更好。」文衛客氣地說道,語氣里滿是誠意。

  「文部長太客氣了。」申安笑了笑,說道,「反正這裡離工地不遠,辦公也方便,目前監理部暫時設在這裡就很好,不用太麻煩。以後項目上的事情,還請文部長多多關照,我們監理部也會全力配合業主方的工作,共同把項目做好。」隨即,申安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煙,順手遞給文衛,算是表達友好。

  文衛擺了擺手,笑著說道:「謝謝申總,我不抽菸,辜負你的好意了。」


  申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說道:「哦?文部長不抽菸啊,那喝酒嗎?下次有機會,我們一起喝幾杯,好好聊聊,也算是校友之間敘敘舊。」申安直視著文衛,語氣十分誠懇,看得出來,他是真心想和文衛搞好關係。

  文衛又搖了搖頭,說道:「抱歉啊申總,我也不喝酒。平時除了工作,就是偶爾散散步,沒什麼其他的愛好。」

  「一個做工程的,不抽菸不喝酒,還真是少見啊。」申安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說道,「文部長真是太自律了,這種品質,很難得,我要向你學習。」在他以往接觸的業主和施工單位負責人中,幾乎沒有不抽菸不喝酒的,大家都是靠菸酒拉近距離、溝通事情,文衛的這種習慣,讓他十分意外,也多了幾分敬佩。

  「申總言重了,這只是個人習慣而已,沒什麼值得學習的。」文衛謙虛地說道,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寒暄了幾句後,文衛話鋒一轉,說道:「申總,有個事情還要和你商量一下。明天,施工單位的挖機就要進場了,主要是平整開工儀式的場地,何總的意思是,明天麻煩你們監理團隊,一起到現場看看,幫忙監督一下,確保施工規範,也避免出現什麼意外。」文衛向申安發出了邀請,他知道,監理在場,不僅能監督施工質量,也能在遇到村民阻工時,多一個人幫忙協調。

  「好啊,沒問題。」申安爽快地答應了,笑著說道,「文部長一見面就談工作,效率真是太高了,我們監理部一定全力配合。」

  停頓了片刻,申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連忙提醒道:「對了,文部長,有一個事情我想諮詢一下,壩區的原始地面測量,你們做了沒?按照規定,破土施工之前,應該先把原始地面測量做完,留存好數據,這既是施工的依據,也是以後工程計量的重要依據,不能馬虎。」

  經申安一提醒,文衛才猛然反應過來,這些天,他一直忙著征地補償、挖機協調等事情,忙得暈頭轉向,竟然把這個最基本的程序給忘記了。他心裡一陣愧疚,連忙說道:「申總,真是太感謝你提醒了,我差點就忘了這件事。明天挖機進場前,我們一定先把壩區的原始地面測量做完,做好數據記錄,確保後續的計量工作沒有問題。」

  申安笑了笑,說道:「文部長客氣了,這都是我們監理的職責所在。不過我要跟你說清楚,三通一平是你們業主方的分內之事,明天的原始地面測量,我們可以參加,幫忙監督測量數據的準確性,但三通一平的計量工作,不在我們監理的合同範圍之內,我們這次去,純粹是盡義務哦。」他說得很坦誠,既表明了監理的職責,也給足了文衛面子。

  「那就太謝謝申總了,辛苦你們了。」文衛連忙客氣地回復道,心裡對申安又多了幾分好感——申安坦誠、專業,而且懂得分寸,看來這次的監理團隊,應該是靠譜的。

  晚上,何星特意在新都大酒店設宴,招待監理團隊,算是為他們接風洗塵。方林得知後,主動要求參與這場宴請,他心裡清楚,以後項目施工中,離不開監理的監督和配合,早點和監理搞好關係,後續的工作會順利很多。何星沒有拒絕,畢竟業主、監理、施工單位三方,以後要長期合作,早點聚一聚,熟悉一下,也有利於後續工作的開展。

  宴席上,觥籌交錯,氣氛看似熱鬧融洽,業主、監理和施工單位三方的言談,也看似平淡無奇,沒有什麼異常。但文衛心裡清楚,這看似平靜的表面下,實則暗流涌動,各方都在暗中試探、較量,都在為自己一方爭取更多的利益和主動權。何星在酒桌上,有意無意地透露出,自己有一個親戚在省紀委工作,語氣裡帶著幾分炫耀,顯然是想藉此震懾一下監理和施工單位。

  申安聽了何星的話,在何星面前說話,變得更加客氣,但他和方林說話時,卻完全是另一種態度,語氣平和,不卑不亢,既沒有刻意討好,也沒有刻意刁難。而方林,自始至終都保持著低調的微笑,很少主動說話,只是在別人問起時,才簡單回應幾句,語氣謙卑,卻又不失分寸,讓人看不透他的真實心思。

  幾杯酒下肚,大家的話也多了起來。申安端起酒杯,看向方林,笑著問道:「方總,你們中水公司這次能順利中標楊河電站這個大項目,估計前期做了不少準備工作吧?畢竟這個項目競爭這麼激烈,能脫穎而出,不容易啊。」

  方林笑了笑,語氣依舊很謙虛:「申總過獎了,我們公司能中標,完全是靠運氣。這次一共有七家公司投標,我們的綜合評分最高,僥倖中標而已。」他沒有炫耀自己公司的實力,也沒有提及背後的關係,只是輕描淡寫地將中標歸結為運氣,顯得十分低調。

  申安笑了一下說道:「這次沙南水建沒有中標比較意外,聽說沙南水建那個王建凡跟蹤這個項目有兩年了。」申安邊說邊看了方林一眼。

  何星擺了擺手,打斷了申安的話,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大聲說道:「都是過去的事了,想那麼多幹什麼。今天是我們參建三方第一次正式見面,難得聚在一起,一定要一醉方休,不醉不歸!」

  「好!一醉方休,不醉不歸!」大家紛紛響應,齊聲吆喝道,酒桌上的氣氛,再次變得熱鬧起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何星臉上泛起了紅暈,語氣也變得隨意起來,說道:「今天晚上這樣安排,晚餐由我們業主負責,飯後,大家自由活動,想洗腳的去洗腳,想打麻將的去打麻將。方總,你派人安排一下,我建議,業主、監理、施工方,各派一個人參加打麻將,剩下的一個指標,看你們誰主動報名。」說完,何星用眼睛掃了一圈在座的人,目光最終落在了文衛身上。

  文衛心裡一緊,連忙避開了何星的目光,他對麻將和洗腳都不感興趣,而且這種場合的娛樂活動,他不想參與其中,免得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何星看出了文衛的心思,笑了笑,沒有為難他,而是用手推了推坐在旁邊的徐濤,說道:「徐濤,你上吧,文衛估計還不會打麻將,也不喜歡這些熱鬧場合。」

  徐濤連忙點了點頭,爽快地答應道:「行,聽老大的安排,保證陪好各位領導!」

  隨後,大家兵分兩路。方林安排自己的隨同,帶著彭延禮、吳德操和年輕監理林浩,去新都大酒店的洗浴中心洗腳放鬆;方林自己,則和何星、申安、徐濤一起,在新都大酒店開了一間麻將房,準備打麻將消遣。文衛藉口自己身體不適,婉拒了大家的邀請,獨自打的,返回了項目部。

  回到項目部,宿舍里空蕩蕩的,整個項目部,只剩下文衛一個人。他坐在書桌前,想起晚上酒桌上的場景,心裡感慨萬千,業主、監理、施工單位三方,看似一團和氣,實則都有自己的盤算,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而明天,挖機就要進場了,李老三會不會阻工?原始地面測量能不能順利完成?這些問題,像一團迷霧,縈繞在文衛的心頭,讓他難以入眠。他只能默默祈禱,明天一切順利,不要出現什麼意外,以免影響開工儀式的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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