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村民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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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李家三兄弟的房子拆遷陷入僵局,成了橫在項目面前的一塊心病,但在顧正貴的統籌調度和董平的一線推進下,楊村的征地丈量與青苗補償工作,整體還算順風順水。文衛最初心裡一直打鼓,總覺得李老三會借著哥哥的勢力在征地補償上煽風點火、從中作梗,畢竟李家在楊村根基深、宗族勢力廣,真要鬧起來,足以打亂整個進度。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這幾日下來,李老三竟異常安分,既沒到勘界現場起鬨,也沒私下串聯村民提無理要求,只是偶爾在村口遠遠望著,眼神複雜難辨。何星依舊沒有回楊河,文衛每天都扎進現場工作里,始終陪著董平在田間地頭勘界、登記。

  接觸得越久,文衛對董平的印象就越顛覆。起初他只當董平是個愛喝酒唱歌、善搞人情的基層幹部,可真正共事才發現,這人身上藏著難得的務實。土地性質界定是個細緻活,稍有疏忽就會引發村民不滿,董平帶著文衛和村文書,每天天不亮就下地,拿著老台帳對照實地,逐塊確認水田、旱地的邊界。水田和旱地村里早有造冊備案,核對起來不算費力,最棘手的是那些常年閒置的荒地、坡地——按照補償政策,這些未利用地也能拿到一筆補償款,楊村的老百姓怎麼也沒想到,自家祖祖輩輩嫌棄的窮山僻壤,如今竟也能變現,一時間,關於界址的爭議就沒斷過。你說這塊坡地是你家的,他說那片荒地歸他管,有的村民甚至拿著幾十年前的老地契,在現場爭得面紅耳赤,文衛和董平不得不反覆核對、耐心解釋,常常一天下來,嗓子都喊得沙啞。

  這天午後,日頭正烈,文衛坐在田埂上登記造表,筆尖剛落下,就聽見不遠處傳來尖銳的爭吵聲,夾雜著桌椅碰撞的脆響,打破了田間的寧靜。他心裡一緊,立馬起身跑了過去,只見兩戶村民正扭纏在一起,唾沫星子飛濺,互不相讓。定睛一看,吵架的不是別人,一個是李副鄉長的親老弟李老二,此人身材魁梧,是一個木工,平日裡在村里說話辦事就有些霸道;另一個是村支書楊文明的老兄楊東明,性子執拗,愛占便宜、認死理,一點也不肯吃虧。兩人爭執的焦點,竟是一塊不到兩平方的荒地——就這巴掌大的地方,按照補償標準,頂多也就幾百塊錢,可兩人卻吵得不可開交,言語間儘是嘲諷謾罵,說著說著,李老二率先動了手,一把將楊東明推得一個趔趄,楊東明也不甘示弱,揮著拳頭就朝李老二的胸口砸去,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周圍的村民紛紛圍上來圍觀,卻沒人敢上前拉架,有人竊竊私語,有人面露擔憂。

  這場鬧劇沒持續多久,正在楊河縣開會的李副鄉長就接到了消息,不用想也知道,是村裡有人悄悄報了信。電話里,李副鄉長語氣急促,狠狠訓了楊文明一頓,責令他立刻趕到現場制止,反覆強調「不能讓楊村在征地這事上出洋相,丟了楊村的臉面」。楊文明不敢耽擱,騎著電動車急匆匆趕到現場時,李老二和楊東明已經被幾個年長的村民拉開了,兩人衣衫凌亂,臉上都帶著抓痕,嘴裡依舊罵罵咧咧,眼神里滿是敵意,仿佛還想再打一架。楊文明一邊勸架,一邊給兩人遞煙,好說歹說才壓下了兩人的火氣,可關於那塊荒地的界址,兩人依舊各執一詞,誰也不肯退讓。顧正貴和董平也趕了過來,見狀,只能商量著暫時中斷勘界工作,先讓楊文明牽頭調解,等兩人達成一致,下午再繼續推進。

  文衛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鬧劇,心裡五味雜陳。他出身農村,這樣的場景,從小到大看得太多了。小時候,每到雙搶季節,父親為了田間的灌溉用水,常常和鄰里吵架,父親體型瘦弱,每次吵架都占不到便宜,臉上、身上總帶著傷痕,回家後只能默默嘆氣。那時候的文衛,年紀還小,看著父親委屈的樣子,常常在心裡暗暗發誓,等自己長大了,一定要變強,幫父親報仇,再也不讓人欺負。可隨著年歲漸長,文衛慢慢讀懂了底層農民的無奈,他們之所以會為了幾平方的荒地、一碗水的灌溉權爭得你死我活,不是因為貪婪,而是因為他們擁有的太少了。那些在旁人看來微不足道的小利益,對他們而言,可能就是一家人幾天的口糧、孩子的學費。反觀那些手握資源的精英階層,掌握著巨大的社會財富和權力,彼此之間互抬互捧、呼風喚雨,從未為這些「雞皮蒜毛」的小事紅過臉。這種鮮明的對比,像一根細針,時不時刺痛著文衛的心。

  「走,今天我們到楊灣去吃飯,順便避避這日頭,也好好合計合計那兩平方荒地的事。」顧正貴拍了拍文衛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也打斷了他的思緒。文衛回過神,點了點頭,跟著顧正貴、董平一起,朝著楊灣的小飯館走去。飯館不大,卻很乾淨,老闆是個本地人,手腳麻利,不一會兒就端上了幾盤家常菜,還有一壺本地釀的土酒。

  飯桌上,顧正貴和董平邊喝邊商量著那塊荒地的處置辦法,兩人討論了半天也沒得出結果。「判給李老二吧,楊東明肯定不答應,他背後有楊文明撐腰,真鬧起來,後續的工作不好推進;判給楊東明,李副鄉長那邊又沒法交代,萬一他在項目手續上給我們使絆子,得不償失。」顧正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滿臉愁容。董平也皺著眉頭,說道:「這兩人一個是副鄉長的弟弟,一個是村支書的哥哥,誰也得罪不起,硬判肯定不行,只會激化矛盾。」一旁的文衛默默聽著,手裡的筷子沒動幾下,沉思了片刻,他猶豫著開口:「我有一個辦法,不知道可行不?」


  「哦?你說說看,有什麼好主意?」顧正貴眼前一亮,連忙放下酒杯,眼神里滿是期待。文衛放下筷子,緩緩說道:「要不,那兩平方的荒地,我們私下裡跟兩個人都說算他們的,補償款我們項目部出。畢竟也就幾百塊錢,對集團公司來說,不值一提,但能平息這場糾紛,避免後續再出亂子。」

  顧正貴聞言,臉上露出遲疑的神色:「這樣做不是不行,可我擔心會產生連鎖反應。其他村民要是知道了,也學著他們的樣子爭來爭去,個個都要額外補償,我們後續的工作就沒法開展了。」董平沉思了片刻,點了點頭,附和道:「我看文部長的想法可行,只是要換一種方式。錢可以暗地裡補給他們,但荒地的面積還是要如實造表登記,一人算一半。村民爭吵的核心,說到底就是錢的問題,只要把錢給到位,私下裡安撫好,他們也不會再多事。」

  聽到董平這麼一說,顧正貴也打開了思路,臉上的愁容漸漸散去:「你說得對,就這麼辦。這幾百塊錢,後續我們找個理由,開成餐票報銷就行,不算什麼大事。」三人達成一致,心裡的石頭也落了一半,飯桌上的氣氛也輕鬆了不少。

  土地性質界定工作順利收尾後,接下來的幾天,就進入了青苗補償的關鍵階段。按照縣裡的補償標準,青苗補償需根據作物種類、生長年限逐一核算,容不得半點馬虎,文衛主動承擔起全程跟蹤、登記造冊的工作,每天紮根在田間地頭,逐戶核對青苗數量、確認作物種類,不敢有絲毫懈怠。他深知青苗是村民的主要收入來源之一,每一株莊稼、每一棵果樹,都凝聚著村民的心血。在登記造冊時,文衛悄悄動了一個心思——他給每戶村民的青苗數量都悄悄加了一點,有的多算幾株青菜,有的多算一棵果樹,雖然數額不大,但折算成補償款,也能讓村民多拿幾十、上百塊錢。而且他特意私下裡跟每戶村民叮囑,這事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不要對外聲張。

  村民們得知後,個個對文衛感激不已,平日裡見了他,都主動熱情地打招呼,有的還會拉著他到家裡喝水、吃水果。文衛出身農村,最懂農村人的不易,他心裡清楚,這點額外的補償,對財大氣粗的集團公司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但對這些靠土地謀生的村民而言,卻是實實在在的收入,可能是孩子的一雙新鞋,也可能是家裡一個月的油鹽錢。他當時只是出於一份善意,從未想過回報,卻沒想到,這個小小的舉動,後來竟為他化解了不少工作上的阻力,也讓他在楊村贏得了村民的信任,當然這是後話。

  傍晚,文衛跟著顧正貴、董平回到楊河縣城,顧正貴特意約董平單獨吃飯,地點選在了一家隱蔽的小包廂,沒有帶其他工作人員。吃飯前,顧正貴悄悄拉著文衛,讓他準備一個信封。文衛心裡清楚,這是顧正貴為了加快征地進度,給董平的「加班費」。飯吃到一半,文衛趁著敬酒的機會,悄悄將信封遞給董平,董平推辭了一下,眼神掃了一眼顧正貴,見顧正貴微微點頭,便不再推辭,之後便再也沒提這事,依舊和顧正貴談笑風生,聊的都是項目推進的瑣事。

  酒過三巡,顧正貴忍不住問道:「老董,你估計一下,壩區的征地拆遷和青苗補償,多長時間能全部完成?我們項目要趕在國慶前開工,時間不等人啊。」董平放下酒杯,沉吟片刻,說道:「顧局,你放心,正常情況下,一個半月內就能搞定。等青苗補償核算完畢,公示二榜,村民簽字確認後,就能發放補償款了。」

  聽到這話,顧正貴和文衛都鬆了一口氣。按照這個進度,兩個半月就能完成全部的征地和青苗補償工作,完全不耽誤項目開工。可一想到李家三兄弟的房子拆遷,顧正貴又皺起了眉頭,語氣里滿是擔憂:「其他的都好說,就是李家三兄弟的房子,怕是一塊硬骨頭。李老大是國家幹部,李老二性子蠻橫,李老三心思多,不知道三個月能不能啃下來。」

  董平笑了笑,說道:「顧局,這點你不用太擔心。李家三兄弟看著難對付,但只要摸准他們的訴求,問題就不難解決。李老大是幹部,要顧著自己的前途,不會真的胡來;李老二看似蠻橫,其實就是想多要些補償;李老三心思細,只要給他照顧他的利益,好好溝通,他也不會刻意為難我們。倒是你們,現在最難的不是拆遷,是國土手續的辦理。國土局的伍科長,你也知道,辦事原則性極強,,加上省廳的審批時間沒法掌控,這才是影響項目國慶前開工的關鍵。」

  文衛聞言,不住地點頭,心裡暗暗佩服董平——這個人看似大大咧咧,可看問題卻一針見血,比自己和顧正貴想得都長遠,果然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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