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歌廳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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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正貴和董平中午喝得酣暢淋漓,半斤白酒下肚,兩人臉頰都泛著醉紅,說話也添了幾分含糊。李副鄉長瞧著兩人腳步虛浮、眼神發飄,生怕再硬撐著辦事出紕漏,便再三勸留,提議讓他們在自己家歇上一下午,緩一緩酒勁。巧的是,這天恰逢周五,鄉里本就沒有緊急公務,李副鄉長索性告了假,全程陪著兩人,端茶遞水,絮絮叨叨地說著楊灣鄉的瑣事,也算解悶。

  屋外的太陽像個燒得正旺的火球,火辣辣地炙烤著大地,連空氣都被曬得發燙,一陣陣熱浪裹挾著泥土的焦味撲面而來,讓人喘不過氣。文衛站在李副鄉長家的台階上,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衣領,連日來跟著顧正貴跑征地、對接事宜,早已疲憊不堪,此刻被這毒日頭一曬,更是渾身乏力,眼皮沉重得快要抬不起來。

  「文總,到屋裡來坐吧,外面太熱了,再曬下去該中暑了。」李老三光著黝黑的膀子,身上布滿細密的汗珠,手裡搖著一把破舊的蒲扇,快步走到文衛身邊,語氣裡帶著一絲誠懇。他平日裡看著大大咧咧、說話直來直去,甚至有些粗魯,可此刻的舉動,卻透著幾分細心。

  文衛點了點頭,轉身跟著李老三走進堂屋。堂屋裡比屋外涼快了不少,紅磚牆隔絕了大部分熱浪,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煙火氣。這時,李家大嫂端著兩張涼蓆從裡屋走出來,麻利地鋪在光滑的地板磚上,涼蓆上還帶著剛從井裡撈出來的清爽涼意。「文總,快躺下歇會兒,顧總和董主任都在裡屋睡熟了,咱們別打擾他們。」李老三笑著招呼道,又給文衛倒了一杯涼白開。

  文衛沒有推辭,他確實太累了,看著鋪得整整齊齊的涼蓆,心裡泛起一絲暖意,暗自思忖:這個李老三,看似粗枝大葉,倒是個心細之人。他朝李老三笑了笑,道了聲謝,便輕輕躺在涼蓆上,一股涼意瞬間從身下蔓延開來,驅散了些許燥熱和疲憊。連日來的奔波勞碌湧上心頭,他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就沉沉睡了過去,堂屋裡只剩下窗外蟬鳴的聒噪,和他輕微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一隻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文衛猛地睜開眼睛,恍惚間看到顧正貴站在身邊,眼神清亮,絲毫看不出醉酒後的昏沉——顯然,他的酒勁已經醒得差不多了。文衛揉了揉眼睛,拿起放在手邊的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時間顯示已經是下午五點多,夕陽西下,透過窗戶灑進淡淡的餘暉,把堂屋染成了一片暖黃色。院子裡傳來汽車發動的轟鳴聲,他知道,高師傅已經把車準備好了,就等他們動身。

  李副鄉長正站在門口,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容,一一和顧正貴、董平握手道別,嘴裡不停念叨著「下次再來做客」「一路順風」,語氣里滿是客套與恭敬。董平顯然還沒完全醒酒,臉色依舊通紅,眼神有些渙散,一上車就斜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腦袋一點一點的,又閉上了眼睛,嘴裡還時不時嘟囔幾句含糊不清的話。

  顧正貴坐進后座,瞥見董平又睡著了,便回過頭,壓低聲音對坐在身邊的文衛說道:「我等下就直接回家了,你留下來,陪著董平吃個晚飯,該表示就應該表示一下。咱們楊河水電站的征地拆遷進度,能不能順利推進,全看董平用不用心,他是國土局的關鍵人物,萬萬不能怠慢。另外,他向來喜歡唱歌,晚上你陪他去歌廳放鬆放鬆,務必把他陪好,別出什麼岔子。」

  文衛心裡一動,給董平表示表示,他早有預料,畢竟在這樣的項目上,人情往來在所難免。可讓他陪董平去唱歌,他卻有些犯難,連忙問道:「等下去哪裡唱歌?我對楊河縣的情況不太熟悉,從來沒去過這邊的歌廳。」他常年在酒湖公司負責現場施工,酒湖公司地處偏僻的郊外,平日裡接觸的都是工地的工人和施工負責人,即便有應酬,也只是簡單吃頓飯、喝杯酒,歌廳這種燈紅酒綠的娛樂場所,他從未踏足過,心裡難免有些侷促。

  「這個你不用管,董平熟悉得很,等他醒了,自然知道去哪裡。」顧正貴拍了拍文衛的肩膀,語氣鄭重地提醒道,「你等下記得多取點錢,唱歌、喝酒還有其他開銷,都得你先墊著,今天務必把他陪高興了,別捨不得花錢,後續咱們再算。」

  「好,等下吃飯之前,我去附近的銀行取點錢。」文衛點了點頭,嘴上應著,心裡卻犯了嘀咕:這麼多應酬開銷,後續怎麼報銷?他只是個現場負責人,手裡的經費有限,這些花費若是不能報銷,對他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負擔,畢竟他的工資也不算太高,還要養家餬口。

  顧正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又回過頭,湊到他耳邊小聲說道:「沒事的,你放心。過幾天我去飯店開幾張餐票,把這些唱歌、吃飯的開銷都一併報銷了,不會讓你吃虧的。」有了顧正貴這句話,文衛心裡的石頭才落了地,輕輕點了點頭,不再多問,只在心裡盤算著等下取多少錢合適。

  車子緩緩駛離李副鄉長家,朝著楊河縣城的方向開去。一路上,董平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等到車子駛入縣城,他的酒勁終於徹底醒了,眼神也變得清亮起來,話也多了幾分。此時已經快六點,夕陽漸漸沉入地平線,天邊泛起一片絢爛的晚霞,街道上的路燈次第亮起,來往的車輛和行人漸漸多了起來,叫賣聲、車輛的鳴笛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顧正貴把車開到一家裝修還算精緻的餐館門口,停穩車後,叫醒董平,兩人在車邊低聲說了幾句話,大概是叮囑董平好好放鬆,也再次叮囑文衛務必陪好他。說完,顧正貴便發動車子,匆匆離開了,只留下文衛和董平站在餐館門口,看著車子消失在車流中。

  文衛拿出手機,給吳德操打了個電話,說明情況,讓他過來一起陪同董平吃飯、唱歌。吳德操聽到要去歌廳,立刻爽快地答應了,說馬上就到。

  因為中午董平喝了不少酒,胃口不太好,晚餐便沒點太多菜,只點了幾個清淡爽口的家常菜,還有一壺醒酒湯。三人圍坐在餐桌旁,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董平話不多,偶爾喝一口湯,詢問幾句征地拆遷的後續安排;文衛則時不時找些輕鬆的話題,陪著董平說話,生怕氣氛尷尬;吳德操則在一旁插科打諢,逗得董平偶爾也露出一絲笑容,氣氛倒也還算融洽。

  吃完飯,文衛藉口去結帳,走到董平身邊,伏在他耳邊小聲說了幾句,大概是說紅包已經準備好了,也取了足夠的錢,問他接下來去哪裡唱歌。董平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拍了拍文衛的肩膀,示意他安排妥當就好,語氣里的讚許顯而易見。

  董平對楊河縣城的歌廳顯然是輕車熟路,吃完飯,他帶頭走在前面,文衛和吳德操跟在後面。歌廳離餐館不遠,步行不到五分鐘就到了,門口掛著五顏六色的霓虹燈,閃爍著刺眼的光芒,門口的音響里播放著勁爆的流行歌曲,隔著老遠就能聽到,空氣中瀰漫著菸酒和香水混合的味道,透著一股紙醉金迷的氣息。

  剛走到門口,歌廳的老闆娘就笑容滿面地迎了上來,老遠就熱情地打招呼:「董科長,您來了!還是老規矩,大包廂?」語氣熟稔得不行,顯然,董平是這裡的常客,經常來這裡瀟灑。文衛跟在後面,看著眼前燈紅酒綠的場景,心裡有些不自在,手腳都有些僵硬——他從未走進過這樣的地方,耳邊的嘈雜音樂、眼前的迷離燈光,一切都顯得那麼陌生而喧囂。

  他想起自己在酒湖公司的日子,每天面對的都是冰冷的鋼筋水泥、轟鳴的施工機械,接觸的都是樸實憨厚的工人,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施工單位偶爾的請客,也都是在工地上的食堂,或者附近的小餐館,簡單吃一頓,聊一聊施工進度,從沒有這樣的娛樂項目,更沒有這樣奢靡的氛圍。

  沒等文衛和老闆娘寒暄,董平就徑直走進了歌廳,熟門熟路地訂了一間最大的包廂。一進門,他就斜靠在柔軟的真皮沙發上,從口袋裡掏出煙,點燃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緩緩吐出,模糊了他的神情。隨後,他拿出手機,邊抽菸邊打了幾個電話,包廂里的音響開得很大,音樂勁爆,文衛聽不清董平在電話里說什麼,但從他的語氣和神情來看,應該是在叫朋友過來一起玩。

  沒過多久,就有五六個人陸陸續續地走進了包廂,都是和董平年紀相仿的男人,穿著休閒,說話隨意,一進門就和董平熱情地打招呼、拍肩膀,彼此之間顯得十分熱絡,顯然都是熟人。他們嘴裡說著玩笑話,手裡拿著煙,很快就融入了包廂的氛圍。包廂里的燈光有些昏暗,只有幾盞彩色的射燈在來回晃動,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顯得有些迷離。

  文衛找了個沙發角落坐了下來,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看著眼前熱鬧的場面,有些無所適從,只能默默拿出手機,翻看著無關緊要的信息,緩解內心的侷促。這時,老闆娘端著幾瓶啤酒走進來,走到董平的身邊,俯下身,湊到他耳邊嘀咕了幾句,董平點了點頭,並用手指了指文衛和吳德操,老闆娘立刻心領神會,笑著點了點頭,轉身退了出去。

  不一會兒,老闆娘就帶來了十來個年輕女孩,她們穿著時尚,妝容精緻,紛紛走到包廂中央,站成一排,腰間別著一個圓形的號碼牌,低著頭,臉上帶著拘謹又刻意的笑容。董平身邊的幾個朋友立刻來了興致,紛紛挑選起來,每個人都點了一個合眼緣的女孩,拉著她們坐在自己身邊,語氣輕佻地說著玩笑話。

  吳德操眼睛掃了幾遍,看了一圈沒有合眼的,便擺了擺手,對老闆娘說道:「換一批,這些都不行。」陪唱的女孩們臉上閃過一絲失落,只好緩緩退出包廂。老闆娘也不生氣,笑著點了點頭,很快又帶來了一批女孩,可吳德操還是不滿意,又讓換了一批。

  挑了許久,吳德操終於在第三批女孩中選了一個,拉著她坐在自己身邊,語氣興奮地和她聊了起來。董平看文衛一直坐在角落,沒有挑選,便笑著說道:「文總,別客氣,選一個陪著你,不然多無聊。」文衛連忙揮了揮手,尷尬地笑了笑,說道:「不用不用,我不會唱歌,就坐在這裡看看就好。」

  董平卻由不得他推辭,擺了擺手,示意老闆娘把其中一個文靜些的女孩叫到文衛身邊,說道:「就她了,陪著文總說說話。」文衛無奈,只好不再拒絕,看著女孩坐在自己的身旁,他下意識地挪了挪身子,與女孩保持了一定的距離,臉上帶著幾分不自然的拘謹。

  剛開始唱歌,大家還有些顧忌,歌聲也顯得有些拘謹。但隨著啤酒一杯接一杯地喝下,酒性漸漸發作,再加上包廂里粉紅色燈光的引誘,董平那幾個朋友就慢慢放開了,手腳也變得不怎麼安分起來,他們一邊扯著嗓子唱歌,一邊緊緊摟著身邊的陪唱女孩,說說笑笑,場面十分熱鬧。

  這邊吳德操也十分興奮,陪唱女孩靠在他的肩膀上,給他點歌、倒酒,吳德操時不時和女孩說些俏皮話,偶爾還會伸手捏捏女孩的臉頰,只是礙於文衛在旁,沒有太過放肆。文衛不會唱歌,也不擅長這種場合的應酬,一直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杯沒動過的啤酒,眼神有些恍惚,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身邊的陪唱女孩看到文衛這麼木訥,也不再主動搭話,自顧自地拿起話筒,點了幾首流行歌曲,輕聲唱了起來。文衛就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耳邊是嘈雜的歌聲和笑聲,心裡卻格外平靜,甚至有些厭煩這樣的場面,只盼著時間能過得快一點,早點結束這場應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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