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北海妖族到來
敖聽心沒能帶來救兵。
這個結果在鍾凌雲的預料之中。
東海龍宮在洪荒的格局裡算什麼？
敖廣那條老龍精於算計，不會為了女兒的一句話就把龍宮綁上妖族的戰車。
楊戩倒是沒問。
他只是在收拾傷兵的間隙里，朝東邊的天際看了一眼。
就一眼。
楊嬋看見了，但沒吭聲。
她把手裡的接骨散往虎妖的斷臂上糊了厚厚一層，嘴裡念叨著「別亂動別亂動」，眼睛卻偷偷瞄了哥哥兩下。
那個眼神的意思很明白——嫂子沒搬來救兵，你不難受？
楊戩當作沒看見。
……
龍族沒來，但別的東西來了。
三天後。
十萬大山北面的天際線上，一片烏雲從地平線以下翻湧而起。
不是真正的雲——是萬千妖氣匯聚在一起形成的遮天妖雲。
白澤第一個察覺到了那股氣息。
他從碎石堆上站起來，佝僂的脊背猛地繃直了半寸。
「這股氣——」
白澤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妖雲的最前端，一頭體型龐大到遮蔽了北方半片天幕的巨鯤破空而至。
鯤身幽藍，鱗甲反射著冷光，每扇動一次翅膀，方圓百里的氣流就被攪成旋渦——妖師鯤鵬。
巨鯤之上，一個額心綴著朱紅痣的青年負手而立，道袍在風中翻卷，面容冷硬如鐵——陸壓道君。
鯤鵬和陸壓身後，妖氣如潮水般鋪展開來——一頭頭大妖從妖雲中現出真身。
最前面兩頭，一頭鳥身鹿角、遍體生花的異獸，肩寬三丈，每一步踏出去地面就會自行生出青草——上古神獸，崑崙守衛者之後，准聖中期，英招！
另一頭虎身人面、九尾一目的龐然大物，單是站在那裡就散發出一股讓低階妖族腿軟的壓迫感——上古神獸，同為準聖中期，陸吾！
兩位準聖中期身後，十三道各色妖光齊齊亮起——十三位大羅金仙級別的大妖，排列整齊，殺氣沉沉。
再往後，一萬六千餘眾妖族密密匝匝，鋪滿了北面的整片山脊。
北海妖族，全來了！
白澤的獸骨環在手腕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
他回頭望了一眼十萬大山中那些傷痕累累的殘兵敗將，又回頭望向北方那片鋪天蓋地的妖潮。
數萬年了。
自巫妖量劫後，妖族一分為二，南北割據，互不統屬。
十萬大山的白澤守著太一的遺志苦撐，北海的鯤鵬帶著帝俊的血脈另起爐灶。
兩撥人誰也不服誰，誰也不搭理誰。
白澤看不上鯤鵬的自私，鯤鵬嫌白澤的迂腐。
兩邊偶爾通個消息，也是隔著萬里傳音，冷冰冰地互報平安，語氣比陌生人還客氣。
而此刻——
巨鯤落地。
鯤鵬收了真身，化為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鷹鉤鼻，薄唇，一雙豎瞳帶著北海冰原特有的寒意。
他掃了一眼十萬大山的慘狀——夷為平地的外圍山脈、焦黑的土地、到處是乾涸妖血的碎石——面上沒什麼表情。
「白澤。」
「鯤鵬。」
兩個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老妖對視一眼，誰也沒多說。
鯤鵬的目光越過白澤，落在了廢墟正中那口巴掌大小的銅色小鐘上。
混沌鍾。
那雙豎瞳終於起了變化。
不是恭敬，也不是狂熱。
是一種更深沉的東西——像是一個賭徒在看到最後一張底牌時的表情。
孤注一擲。
他跪了。
鯤鵬這輩子跪過的人屈指可數。
帝俊算一個，太一算一個。
今天多了一口鐘。
「北海妖族一萬六千三百七十二眾，聽候差遣。」
他身後，陸壓抱臂站著，沒跪。
帝俊的兒子，骨頭裡帶著跟他爹一樣的傲。
但他開了口。
「鯤鵬前輩說要來，我攔不住。」
陸壓的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不過我自己的態度——混沌鍾在，妖族便還有旗，旗在，我陸壓便跟著。」
不是跪，是跟。
一字之差，意思截然不同。
鍾凌雲沒計較。
能用就行，跪不跪的，太一在時都沒強求過誰。
「起來吧。」
鯤鵬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土——這個動作跟白澤有些像，大約是老妖活久了都有的毛病。
「十萬大山被打成這副模樣，往後駐紮在哪裡？」
「就在這裡。」
鍾凌雲答。
鯤鵬皺眉。
「這片焦土？」
「焦土能長草，長了草就能住妖。在哪不是一樣？」
鯤鵬的薄唇抿了一下。
他不是心疼環境，是在心裡盤算——十萬大山外圍被闡教削平了三分之一，防禦縱深大大縮減。
北海那邊他經營了數萬年的地盤直接棄了，如果這邊也守不住……
北海那邊他經營了數萬年的地盤直接棄了，如果這邊也守不住……
「你在想退路。」鍾凌雲說。
鯤鵬的豎瞳微微一縮。
「別想了。從今天起，妖族沒有退路。」
「封神量劫，我們要麼贏到最後一個神位，要麼死在封神榜上。」
鯤鵬盯著那口小鍾看了三息。
「行。」
一個字，乾脆利落。
陸壓的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罵。
英招和陸吾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頭古神獸在北海跟了鯤鵬數十萬年，頭一回見這位妖師被人用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
「白澤爺爺！」
楊嬋從傷兵堆里鑽出來，手上還沾著藥渣，衝著白澤喊，「新來的這些大妖受過傷沒有？我這邊藥不夠了，要是有傷的趕緊排隊——」
她的聲音在看到鯤鵬的瞬間戛然而止。
不是被嚇到了。
是她聞到了一股極其濃烈的妖氣——鯤鵬身上的氣息太重了，重到她鼻腔里的凝淵焰自發跳動了一下以示警告。
「這位是……」
「妖師鯤鵬。」
白澤簡短地介紹了一句。
楊嬋眨了眨眼，把手在衣擺上擦了擦，朝鯤鵬露出一個帶著藥渣味的笑。
「鯤鵬前輩好！您身上有舊傷嗎？」
鯤鵬低頭看著這個滿臉灰撲撲、身高只到他胸口的人族小丫頭，面無表情。
「你在跟誰說話？」
「跟您啊！」
「你一個人族的丫頭片子，在妖族的地盤上，跟妖師說'您身上有舊傷嗎'？」
楊嬋的笑容沒變，但語氣硬了。
「我是鍾師的弟子，這裡也是我的地盤。您有傷我就治，沒傷我就治別人，問一句怎麼了？」
這個結果在鍾凌雲的預料之中。
東海龍宮在洪荒的格局裡算什麼？
敖廣那條老龍精於算計，不會為了女兒的一句話就把龍宮綁上妖族的戰車。
楊戩倒是沒問。
他只是在收拾傷兵的間隙里，朝東邊的天際看了一眼。
就一眼。
楊嬋看見了，但沒吭聲。
她把手裡的接骨散往虎妖的斷臂上糊了厚厚一層，嘴裡念叨著「別亂動別亂動」，眼睛卻偷偷瞄了哥哥兩下。
那個眼神的意思很明白——嫂子沒搬來救兵，你不難受？
楊戩當作沒看見。
……
龍族沒來，但別的東西來了。
三天後。
十萬大山北面的天際線上，一片烏雲從地平線以下翻湧而起。
不是真正的雲——是萬千妖氣匯聚在一起形成的遮天妖雲。
白澤第一個察覺到了那股氣息。
他從碎石堆上站起來，佝僂的脊背猛地繃直了半寸。
「這股氣——」
白澤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妖雲的最前端，一頭體型龐大到遮蔽了北方半片天幕的巨鯤破空而至。
鯤身幽藍，鱗甲反射著冷光，每扇動一次翅膀，方圓百里的氣流就被攪成旋渦——妖師鯤鵬。
巨鯤之上，一個額心綴著朱紅痣的青年負手而立，道袍在風中翻卷，面容冷硬如鐵——陸壓道君。
鯤鵬和陸壓身後，妖氣如潮水般鋪展開來——一頭頭大妖從妖雲中現出真身。
最前面兩頭，一頭鳥身鹿角、遍體生花的異獸，肩寬三丈，每一步踏出去地面就會自行生出青草——上古神獸，崑崙守衛者之後，准聖中期，英招！
另一頭虎身人面、九尾一目的龐然大物，單是站在那裡就散發出一股讓低階妖族腿軟的壓迫感——上古神獸，同為準聖中期，陸吾！
兩位準聖中期身後，十三道各色妖光齊齊亮起——十三位大羅金仙級別的大妖，排列整齊，殺氣沉沉。
再往後，一萬六千餘眾妖族密密匝匝，鋪滿了北面的整片山脊。
北海妖族，全來了！
白澤的獸骨環在手腕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
他回頭望了一眼十萬大山中那些傷痕累累的殘兵敗將，又回頭望向北方那片鋪天蓋地的妖潮。
數萬年了。
自巫妖量劫後，妖族一分為二，南北割據，互不統屬。
十萬大山的白澤守著太一的遺志苦撐，北海的鯤鵬帶著帝俊的血脈另起爐灶。
兩撥人誰也不服誰，誰也不搭理誰。
白澤看不上鯤鵬的自私，鯤鵬嫌白澤的迂腐。
兩邊偶爾通個消息，也是隔著萬里傳音，冷冰冰地互報平安，語氣比陌生人還客氣。
而此刻——
巨鯤落地。
鯤鵬收了真身，化為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鷹鉤鼻，薄唇，一雙豎瞳帶著北海冰原特有的寒意。
他掃了一眼十萬大山的慘狀——夷為平地的外圍山脈、焦黑的土地、到處是乾涸妖血的碎石——面上沒什麼表情。
「白澤。」
「鯤鵬。」
兩個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老妖對視一眼，誰也沒多說。
鯤鵬的目光越過白澤，落在了廢墟正中那口巴掌大小的銅色小鐘上。
混沌鍾。
那雙豎瞳終於起了變化。
不是恭敬，也不是狂熱。
是一種更深沉的東西——像是一個賭徒在看到最後一張底牌時的表情。
孤注一擲。
他跪了。
鯤鵬這輩子跪過的人屈指可數。
帝俊算一個，太一算一個。
今天多了一口鐘。
「北海妖族一萬六千三百七十二眾，聽候差遣。」
他身後，陸壓抱臂站著，沒跪。
帝俊的兒子，骨頭裡帶著跟他爹一樣的傲。
但他開了口。
「鯤鵬前輩說要來，我攔不住。」
陸壓的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不過我自己的態度——混沌鍾在，妖族便還有旗，旗在，我陸壓便跟著。」
不是跪，是跟。
一字之差，意思截然不同。
鍾凌雲沒計較。
能用就行，跪不跪的，太一在時都沒強求過誰。
「起來吧。」
鯤鵬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土——這個動作跟白澤有些像，大約是老妖活久了都有的毛病。
「十萬大山被打成這副模樣，往後駐紮在哪裡？」
「就在這裡。」
鍾凌雲答。
鯤鵬皺眉。
「這片焦土？」
「焦土能長草，長了草就能住妖。在哪不是一樣？」
鯤鵬的薄唇抿了一下。
他不是心疼環境，是在心裡盤算——十萬大山外圍被闡教削平了三分之一，防禦縱深大大縮減。
北海那邊他經營了數萬年的地盤直接棄了，如果這邊也守不住……
北海那邊他經營了數萬年的地盤直接棄了，如果這邊也守不住……
「你在想退路。」鍾凌雲說。
鯤鵬的豎瞳微微一縮。
「別想了。從今天起，妖族沒有退路。」
「封神量劫，我們要麼贏到最後一個神位，要麼死在封神榜上。」
鯤鵬盯著那口小鍾看了三息。
「行。」
一個字，乾脆利落。
陸壓的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罵。
英招和陸吾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頭古神獸在北海跟了鯤鵬數十萬年，頭一回見這位妖師被人用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
「白澤爺爺！」
楊嬋從傷兵堆里鑽出來，手上還沾著藥渣，衝著白澤喊，「新來的這些大妖受過傷沒有？我這邊藥不夠了，要是有傷的趕緊排隊——」
她的聲音在看到鯤鵬的瞬間戛然而止。
不是被嚇到了。
是她聞到了一股極其濃烈的妖氣——鯤鵬身上的氣息太重了，重到她鼻腔里的凝淵焰自發跳動了一下以示警告。
「這位是……」
「妖師鯤鵬。」
白澤簡短地介紹了一句。
楊嬋眨了眨眼，把手在衣擺上擦了擦，朝鯤鵬露出一個帶著藥渣味的笑。
「鯤鵬前輩好！您身上有舊傷嗎？」
鯤鵬低頭看著這個滿臉灰撲撲、身高只到他胸口的人族小丫頭，面無表情。
「你在跟誰說話？」
「跟您啊！」
「你一個人族的丫頭片子，在妖族的地盤上，跟妖師說'您身上有舊傷嗎'？」
楊嬋的笑容沒變，但語氣硬了。
「我是鍾師的弟子，這裡也是我的地盤。您有傷我就治，沒傷我就治別人，問一句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