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反擊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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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霧尚未散盡,香江的空氣里還裹挾著一絲維多利亞港的鹹濕水汽,時針穩穩指向上午九點半,證券交易所門口早已人頭攢動。

  電子顯示屏亮起的瞬間,無數雙眼睛死死盯住跳動的數字,屬於這個時代的狂熱與躁動,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開市的鑼聲清脆響起,牛奶公司的股票如同掙脫了韁繩的野馬,在交易盤面上一路高歌猛進。

  昨日還停留在收購傳聞里的價格,此刻被迅速甩在身後,紅色的漲幅箭頭刺得人眼花繚亂,不過短短十分鐘,股價便一舉衝破200港元每股的大關。

  這個數字,像一顆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引爆了本就熾熱的香江投資市場。

  街頭巷尾的茶餐廳里,西裝革履的經紀人與穿著汗衫的散戶擠在一張桌子上,唾沫橫飛地討論著牛奶公司的傳奇走勢。

  銀行的櫃檯前,提著沉甸甸現金的市民排起長龍,只為搶籌一股半股。

  就連平日裡不問世事的家庭主婦,也攥著丈夫的工資,焦急地打聽著開戶的流程。

  牛奶公司連續兩日的暴漲,讓「200港元」這個數字成了所有人眼中的財富密碼,股價一路飆升至兩百餘港元的高位,仿佛永無止境。

  可狂熱的潮水,終究有褪去的時刻。

  當市場的興奮勁漸漸冷卻,人們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場收購風波的主角之一——牛奶公司董事局主席周錫年,自始至終都沒有發出過任何聲音。

  報刊的頭版被置地的利好消息霸占,財經版的評論員們唇槍舌劍,卻唯獨不見周爵士的隻言片語。

  沒有反擊聲明,沒有增持公告,甚至連一句安撫股東的話都沒有。

  散戶們開始慌了。

  他們攥著手中的股票,眼巴巴地盼著周錫年能拿出雷霆手段,像當年擊退那些覬覦牛奶公司的資本大鱷一樣,給亨利·約瑟克一個迎頭痛擊。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太平山克頓道的周家大宅始終靜悄悄的,連一絲風吹草動都沒有。

  觀望的情緒,如同瘟疫般在市場上蔓延開來。

  1972年11月2日,這個被無數投資者銘記的日子,牛奶公司的股票價格終於扛不住市場的壓力,開始掉頭向下。

  賣單如同雪片般砸向交易盤,紅色的漲幅數字眨眼間變成了綠色的跌勢,股價一路震盪下行,最終收於191港元每股的水平。

  此時,千古證券公司,張澤陽的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蘇晴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手中捧著一份厚厚的報表。

  她走到張澤陽身邊,將報表遞了過去:「先生,今日股市收盤了。」

  張澤陽接過報表,目光落在最醒目的那一行數字上。

  「今日香江股市的總交易額突破了3億港元,咱們公司的帳面收益,大概在800萬港元左右。」

  「只是有件事很奇怪,牛奶公司的股價昨天還衝到兩百多港元,今天卻突然回落了這麼多。按理說,周爵士不該一點動靜都沒有才對。」

  張澤陽翻看著報表,嘴角勾起一抹若有所思的弧度。他抬眼看向蘇晴,語氣平淡的說道:「市場在觀望,等一個信號。不過我猜,周錫年的反擊,應該很快就要來了。」

  蘇晴微微一怔,還想再問些什麼,卻見張澤陽擺了擺手,示意她先下去。

  她點點頭,轉身退出了辦公室,心裡卻滿是疑惑。周爵士當真會反擊嗎?這些天的沉寂,實在不像是他的作風。

  蘇晴不知道的是,就在市場為牛奶公司的股價漲跌吵翻了天的時候,一場無聲的暗戰,早已在千里之外的倫敦悄然打響。

  沒有人知道,就在股價回落的前一天,一架從香江啟德機場起飛的航班,已經載著牛奶公司的總經理柯霖,降落在了倫敦希思羅機場。

  這趟行程,是周錫年親手安排的,隱秘得沒有透露半點風聲。

  柯霖此行的目的有兩個,一是聯絡周錫年散落在英國的舊日人脈,二是拜訪一家在英倫三島聲名赫赫的投資財務公司——羅富齊父子倫敦有限公司。

  這家公司,在歐洲的資本圈裡,算得上是跺跺腳就能引發地震的存在。

  他們手握海量資金,精通各種資本運作的手段。周錫年很清楚,想要對付怡和置地這樣的龐然大物,單憑他一己之力,終究是有些吃力的。

  柯霖不敢有絲毫耽擱,下了飛機便直奔周錫年的那些舊友府邸。


  只是,當他滿懷希望地敲開那些大門,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昔日裡對周錫年恭敬有加的英國紳士們,如今臉上都掛著客套而疏離的笑容。

  他們熱情地招待柯霖,滿口應承著會「鼎力支持」,可話里話外,卻始終不肯給出任何實質性的承諾。

  柯霖混跡商場多年,哪裡聽不出這些話里的敷衍?

  他心裡暗暗嘆息,心知周爵士的影響力,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英女王親授爵士、總督府座上賓的鼎盛時期了。

  六十年代那場風波,終究還是在英政府的心裡,埋下了一根難以拔除的刺。

  舊人脈這條路,走得並不順暢。柯霖收起心底的失落,馬不停蹄地趕往羅富齊父子倫敦有限公司的總部。

  與那些虛與委蛇的舊友不同,羅富齊公司的態度要直接得多。

  作為一家以盈利為目的的投資顧問機構,他們不在乎周錫年的過往聲望,只看重這場反收購戰役里的利益。

  當柯霖代表牛奶公司,遞上一份豐厚的顧問聘書時,雙方幾乎是一拍即合。

  「我們會為牛奶公司制定最完善的反收購方案,」羅富齊公司的首席顧問握著柯霖的手說道:「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保住牛奶公司的獨立地位,絕不讓怡和置地的圖謀得逞。」

  柯霖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1972年11月3日,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剛剛灑在香江的土地上,各大報刊的送報員便騎著自行車,穿梭在大街小巷。

  當一份份帶著油墨香氣的報紙被送到讀者手中時,頭版的頭條新聞,瞬間讓整個香江都炸開了鍋。

  重磅!牛奶公司正式聘請羅富齊父子倫敦有限公司為獨家財務顧問,全面評估置地收購建議!

  醒目的黑體字,占據了報紙的整個頭版,旁邊還配著羅富齊公司的標誌。

  這個消息,就像一顆重磅炸彈,在平靜的湖面掀起了滔天巨浪。

  正在餐廳里用早餐的張澤陽,接過管家李福遞來的報紙,目光掃過那條頭條新聞,嘴角的笑意漸漸加深。

  他放下手中的牛奶杯,指尖輕輕點了點報紙上的「羅富齊」三個字,低聲自語:「周錫年終於出手了。看來,他早就派人去了倫敦,只是藏得夠深。」

  他太清楚羅富齊公司的實力了。有了這家公司的助力,這場收購與反收購的戰役,才算真正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果不其然,隨著這條消息的公布,市場的風向瞬間逆轉。

  那些原本持觀望態度的投資者,紛紛開始加倉牛奶公司的股票。

  當天下午,證券交易所的交易盤面上,牛奶公司的股價再次應聲上漲,紅色的漲幅箭頭重新亮起。

  只是這一次,上漲的速度遠沒有前幾日那般迅猛,畢竟經歷了一次股價回落,散戶們的信心,還需要時間來修復。

  而此時的啟德國際機場,一架從倫敦飛來的航班,正緩緩降落在跑道上。

  艙門打開,柯霖拖著疲憊的身軀走了下來,臉上卻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他謝絕了前來接機的公司職員,徑直坐上了早已等候在機場外的轎車,朝著太平山克頓道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子一路盤旋而上,最終停在周家大宅的門口。柯霖推開車門,快步走進客廳,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沙發上,正閉目養神的周錫年。

  「周爵士!我回來了!」柯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激動。

  周錫年緩緩睜開眼睛,目光落在柯霖身上,眼神裡帶著一絲期待:「怎麼樣?見到我那些老朋友了嗎?」

  「見到了。」柯霖點了點頭,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將在倫敦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那些舊友,表面上都很客氣,只是……怕是很難指望他們出什麼力。」

  周錫年聞言,臉上卻沒有絲毫意外。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平靜:「我早就料到了。時移世易,當年的情分,終究抵不過現實的利益。」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柯霖,目光銳利:「那羅富齊那邊呢?」

  「羅富齊那邊談妥了!」

  「他們已經正式接受聘請,會為我們制定最專業的反收購方案,從而保住牛奶公司的獨立!」

  周錫年的眼中,終於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維多利亞港的萬頃碧波,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

  亨利·約瑟克,你真的以為這場戰役,是你說了就能算的嗎?

  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誰勝誰負,猶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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