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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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2年10月,香江的熱浪裹挾著潮濕的海風,鑽進千古證券公司的玻璃窗。距離港交所開盤已過一個多鐘頭,喧囂的交易聲仿佛還在空氣里震盪。

  張澤陽靠在寬大的辦公椅上,指尖捏著溫熱的咖啡杯——這是蘇晴親手煮的,醇厚的香氣漫過鼻尖。他垂眸掃著桌上的《千古日報》,版面上的股市行情密密麻麻,卻沒讓他的目光停留太久。

  清脆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打破了辦公室的寧靜。蘇晴推門而入,臉上帶著幾分急切。

  「張先生,牛奶公司的股價,今天突然出現了劇烈波動。」

  劇烈波動?

  張澤陽眉峰微挑。自從他吩咐千古證券暗中吸納牛奶公司股票,這隻股的價格就一直穩定在四五十港幣區間,像一潭波瀾不驚的死水。

  可今天港交所剛開市沒多久,這潭死水就徹底翻了天。股價從六十多港幣的關口一路沖高,眨眼間便衝破了百元大關。蘇晴察覺到異常,第一時間就趕過來匯報。

  若是放在眼下香江的大牛市里,開盤漲個十幾塊,根本算不得什麼新鮮事,股民們甚至不會多瞧一眼。

  但張澤陽心裡門兒清。

  有人動手了!

  而這動手的人,正是牛奶公司董事局主席周錫年。

  作為執掌牛奶公司的掌舵人,周錫年定然是嗅到了不尋常的風聲,這才沉不住氣,開始有所動作。

  張澤陽抬眼看向一臉困惑的蘇晴,緩緩開口:「蘇晴,暴風雨要來了。」

  蘇晴眨了眨眼,沒太明白這話里的深意,試探著問:「您的意思是,牛奶公司的股價還會繼續暴漲?」

  除了張澤陽自己,蘇晴和公司里的其他人,都猜不透他囤積這隻股票的真正用意。

  只有張澤陽清楚,自己耗時一年多布下的棋局,從今天起才算真正落子。

  牛奶公司的異動,恰恰印證了香江股市的風雲史,並沒有因為他的到來出現偏差。

  接下來,即將上演的,會是香江開埠以來規模最大的一場收購戰。

  一場足以轟動全球的資本對決——香江置地,要對牛奶公司發起吞併。

  上午的交易時段里,湧入牛奶公司的買單越來越多,買單如潮水般湧向交易盤口。

  午間休市的鈴聲響起,喧囂的交易大廳暫時歸於平靜。

  待到下午一點整,港交所再度開盤,市場徹底被點燃了。搶購牛奶公司股票的資金如同過江之鯽,瘋狂湧入。

  當日收盤的鐘聲敲響時,牛奶公司的股價赫然定格在137港幣每股。

  這個數字,創下了該股上市以來的歷史新高。

  張澤陽當初下令吸籌時,這隻股的均價不過四五十港幣,算下來每股足足漲了八十多塊,幾乎翻了三倍。

  「張先生,今天牛奶公司的股價簡直是一飛沖天,太驚人了。」蘇晴的聲音里滿是驚嘆,昨天還在五十港幣徘徊的股票,一天之內竟飆到了百元以上,任誰看了都會咋舌。

  張澤陽放下咖啡杯,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蘇秘書,從今天起,牛奶公司的瘋狂,才真正拉開序幕。」

  蘇晴立刻反應過來,連忙追問:「先生,那我們手裡的牛奶公司股票,還要繼續加倉嗎?」

  算下來,公司目前持倉的平均成本不過六十多港幣,這個價位並不算高。但往後的走勢,恐怕就不是現在能比的了。

  張澤陽沒有絲毫猶豫,一字一頓道:「買,繼續買。」

  太平山克頓道,鬱鬱蔥蔥的綠植掩映著一棟氣派的別墅。

  一輛車牌號帶「3」的勞斯萊斯緩緩駛來,停在雕花鐵門外。厚重的鐵門緩緩開啟,司機駕車平穩地駛入別墅庭院。

  車門打開,一名身著筆挺西裝、氣場沉穩的中年男人邁步下車。他正是牛奶公司董事局主席周錫年。

  昨天,他剛聽到風聲,有人在暗中覬覦牛奶公司。

  彼時牛奶公司的股價還在四五十港幣徘徊,可一夜之後,早上開盤就躥到了七八十港幣的位置。

  浸淫商場數十載,周錫年的嗅覺遠比常人敏銳,瞬間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以他的身份地位,想要查清是誰在背後攪動風雲,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可調查結果,卻讓周錫年心頭一沉——動手的人,竟然是怡和置地的亨利·約瑟克。


  正因如此,今天港交所一開盤,他就立刻調集資金,下令大舉增持自家股票。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這邊剛有動作,牛奶公司的股價就跟打了雞血似的,漲得越發迅猛。

  眼下的香江,正是牛市鼎盛時期,股民們個個賺得盆滿缽滿,坊間甚至流傳著「魚翅撈飯」的說法。

  牛奶公司的股票突然暴漲,在大多數人眼裡,不過是大勢向好的正常表現,沒人會深究背後的暗流。

  但總有一些嗅覺靈敏的遊資,隱約嗅到了資本廝殺的血腥味,開始摩拳擦掌,趁機進場搶籌。

  而此刻的周錫年,早已認定是怡和置地的人在跟自己爭搶牛奶公司的控股權。

  別墅門口,傭人早已等候多時,周錫年的紅顏知己陳寶琦也親自迎了出來。

  五年前,周錫年的髮妻離世,偌大的別墅里,平日裡只有他和傭人相伴。

  直到遇見陳寶琦,她的陪伴才漸漸撫平了他心中的傷痛。這些年,陳寶琦時常住在別墅里,偶爾也會處理自己的私事。

  「先生,您回來了。」陳寶琦上前,溫柔地接過周錫年脫下的外套。

  周錫年點了點頭,一言不發地徑直走向書房。

  自1955年創立華人銀行,自任董事長兼總經理開始,周錫年的商業版圖便不斷擴張。他曾手握台灣統一爆竹焰花股份有限公司、香江牛奶公司、香江九龍巴士等數十家企業的董事長職位。

  但在這眾多頭銜里,他最看重的,始終是牛奶公司董事局主席這個位置。

  當年在政壇失意後,周錫年便將所有精力都傾注在了商場之上,牛奶公司更是他的心血所在。

  如今得知怡和置地盯上了這塊肥肉,他怎麼可能不心急如焚?

  他忍不住暗自嘆息,若是在五六十年代,那些洋人就算再囂張,也絕不敢如此明目張胆地覬覦他的產業。

  思緒紛亂間,周錫年拿起書房桌上的座機,撥通了牛奶公司總經理柯霖的電話。

  此時的柯霖,剛從中區的高層住宅回到家不久。對於今天牛奶公司股價的異常飆升,他也覺得事有蹊蹺,已經派人去調查了。

  電話那頭傳來柯霖的聲音,周錫年沉聲道:「柯霖,是我。」

  「周爵士,我剛讓手下去查了,牛奶公司股價暴漲,確實和怡和置地脫不了干係。」柯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

  周錫年眉頭緊鎖:「你立刻來我這裡一趟。」

  「好的,周爵士,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柯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下樓坐上自己的平治轎車,朝著太平山克頓道的方向疾馳而去。

  七十年代以前,太平山一帶的別墅,對絕大多數香江人而言,都是遙不可及的禁區。這裡是白人精英和特權階層的專屬領地,只有周錫年這樣地位尊崇、影響力巨大的華人,才有資格在此置業。

  像李嘉誠、鄭裕彤這些後來的華人富豪,彼時並非買不起這裡的房子,而是根本沒有資格入住。

  更何況,這些富豪大多篤信風水,他們認定太平山的風水氣運早已轉移到了深水灣,那裡才是真正的聚財之地。

  柯霖坐在車裡,思緒萬千。這條路,他已經走了無數次,閉著眼睛都能找到周家別墅的大門。

  不多時,平治轎車便停在了別墅門口。柯霖剛下車,就看到陳寶琦站在門內等候。

  「柯霖先生,先生在書房等您。」

  柯霖點點頭,跟著陳寶琦走進別墅,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書房門口。

  推開門,柯霖一眼就看到周錫年正背對著他,站在窗前凝望著遠方。

  書房的窗外,維多利亞港的風光盡收眼底。暮色漸沉,港區的燈火次第亮起,勾勒出香江獨有的繁華景致。

  「先生,柯霖總經理到了。」陳寶琦輕聲通報。

  周錫年緩緩轉過身,臉上不見一絲笑意。

  陳寶琦識趣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書房的門。

  「柯霖,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周錫年的聲音低沉沙啞,「我早就聽到一些風聲,怡和置地,盯上我們牛奶公司了。」

  柯霖聞言,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他心裡很清楚,周錫年說的都是實情。

  這些年,在周錫年的執掌下,牛奶公司的經營策略一直偏於保守。雖說靠著早年養牛場的積累,手握銅鑼灣和薄扶林附近的大片土地,可進入七十年代,香江地價一路飆升,這些地皮早已成了人人垂涎的香餑餑。

  尤其是紅磡隧道通車之後,銅鑼灣的地段價值更是水漲船高,變得寸土寸金。

  可周錫年一門心思撲在牛奶業務上,從未想過將這些土地盤活,進軍房地產領域。若是沒有旁人覬覦,或許他還能守著這份家業安穩度日。

  但樹欲靜,而風不止。

  「周爵士,我剛得到的消息,這件事,確實是怡和置地那邊動的手。」柯霖沉聲附和,語氣里滿是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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