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連長孫都不敢隨便念完
長孫皇后站在案前，一動不動。
前四個字已經從她嘴裡滾出來了，卻如同生鐵澆築般重逾千斤。
後邊那四個字，她其實能猜出個大概。
但她不敢念。
這不是人間皇帝的詔書，念錯了頂多是個殿前失儀的罪過。
這是天降的神諭。若是自己妄自揣測，曲解了天上那位存在的本意，這份滔天的罪過，就算拉上整個長孫一族也擔不起。
「尚儀。「
長孫皇后眼帘微垂，聲音透著極致的冷冽。
「上來看。這後四個字，究竟是個什麼章法？「
尚儀女官膝蓋發軟，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到案前。
她不敢抬頭直視長孫皇后的臉，只能將目光挪向那白紙上漆黑平穩的墨跡。
看第一眼，她就覺得胸口發悶。
「回……回娘娘……「尚儀女官咽了一口乾沫，「前面這四字，確是『吾乃太上『無疑。可這第五個字……「
她整個人往後縮了縮，額上的冷汗順著臉頰砸在金磚上。
「這『庇『字，微臣在漢魏的古碑拓本上見過類似的舊體。可天上降下的這字，橫平豎直，竟像是用利刃直接在大道上劈出來的規矩，微臣……微臣不敢一口咬死啊！「
長孫皇后眉頭猛地一跳，轉頭看向癱倒在地的王太醫。
「你平時開方子認字最多，你來看。「
王太醫渾身一哆嗦，連滾帶爬地湊過來。
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虛點著第六個和第八個字。
「娘娘，這……這個字，右邊是個『右『，左邊是個『人『，應當是『佑『字。這最後面這個，是個『子『字。「
王太醫額頭的汗水把官帽邊緣都浸透了。
「至於這第七個字，看著像是個『兕『字，可又似乎缺了些繁複的筆畫，微臣……微臣實在看不太真切。「
似是而非。
不敢斷言。
誰都不肯也不敢承擔誤讀神諭的滅門之罪。
長孫皇后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好個似是而非。「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腳邊的兩人，語氣冷得像臘月的冰刀。
「認得就說認得，不認得就說不認得。在天上仙尊的賜物面前，你們若敢有半個字敷衍糊弄，本宮現在就讓人拔了你們的舌頭！「
這句話一出，偏殿裡的氣壓瞬間降到了冰點。
尚儀女官和王太醫把頭重重磕在地上，脊背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連求饒的話都卡在嗓子眼裡，根本說不出來。
讀懂這八個字，變成了一場生與死的豪賭。
……
同一時間，沙盤之外。
江城出租屋裡。
李默雙手撐在瓦楞紙箱的邊緣，耳朵貼近開口處。
裡面傳出的聲音極其微小，但在寂靜的房間裡，他還是把這番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他愣住了。
「不是吧……「
李默直起身子，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支黑色粗頭記號筆。
他原本以為，簡體字和繁體字雖然有差別，但連蒙帶猜，古人肯定是能認出來的。
但他完全忽略了一個致命的問題——認知差帶來的身份敬畏。
在他眼裡，這就是一張花了兩毛錢列印紙和一塊錢記號筆寫出來的草稿。
但在長孫皇后和那些古人眼裡，這是從九天之上砸下來的神諭！
神明寫的字沒有筆鋒？那說明天道至公，不需人間那套轉折花哨！
神明寫的字少了筆畫？那說明這是天書秘文，凡人哪敢輕易對號入座！
在這種極度的敬畏之下，就算他們認出了那個字，也絕不敢輕易點頭。因為一旦點錯，那就不只是認錯字，而是褻瀆神明。
「大意了。「
李默搓了搓下巴，轉身拿起放在桌角的手機。
他點開備忘錄，快速輸入了兩行字：
古今字體存在視覺與心理壁壘，記號筆無鋒會引發恐慌。
遇急事需要圖解，純文字極易造成閱讀卡殼。
記下這兩條後，李默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他原計劃是在發現兕子生病時，直接扔一張寫滿現代藥理說明的紙下去。
現在看來，這招行不通。
文字太容易被神聖化，真到了緊急關頭，古人拿著藥盒說明書在那兒逐字揣摩請罪，反倒會耽誤救命的時間。
「以後要是送藥，得配上最直白的圖畫，畫幾顆藥丸，畫幾個時辰的漏斗才行。「李默在心裡默默籌謀著。
他重新轉回視線，透過屏障看向立政殿。
僵局還沒打破。
……
偏殿內。
長孫皇后兩隻手背在身後，攥得死緊。
她不敢逼得太緊，怕這兩人真嚇出毛病來。可若不認全這幾個字，這天賜的機緣就等於成了一張廢紙。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連呼吸都覺得壓抑的時刻。
一隻白嫩嫩、胖乎乎的小手，突然從長案的側邊伸了過來。
兕子不知道什麼時候爬到了長案邊的軟榻扶手上。
小傢伙踮著腳尖，大半個身子都趴在紫檀木的案幾邊緣，兩隻烏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張白紙上的墨跡。
她根本不受大殿內那種恐怖氣氛的影響。
對她來說，這是神仙哥哥給她的東西，才沒有什麼可怕的呢。
「阿娘。「
兕子伸出一根短胖的食指，毫不猶豫地、精準無比地點在了最後那兩個字上。
長孫皇后眼瞳驟縮，剛要開口呵斥女兒不可對仙物無禮。
可當她順著兕子手指的方向看去時。
整個人慢慢在案邊坐直了身子。
破局的鑰匙，好像根本不是太醫院的經書，也不是尚宮局的古碑。
而是這個從一開始，就被神跡一路偏愛、一路庇護的小姑娘。
前四個字已經從她嘴裡滾出來了，卻如同生鐵澆築般重逾千斤。
後邊那四個字，她其實能猜出個大概。
但她不敢念。
這不是人間皇帝的詔書，念錯了頂多是個殿前失儀的罪過。
這是天降的神諭。若是自己妄自揣測，曲解了天上那位存在的本意，這份滔天的罪過，就算拉上整個長孫一族也擔不起。
「尚儀。「
長孫皇后眼帘微垂，聲音透著極致的冷冽。
「上來看。這後四個字，究竟是個什麼章法？「
尚儀女官膝蓋發軟，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到案前。
她不敢抬頭直視長孫皇后的臉，只能將目光挪向那白紙上漆黑平穩的墨跡。
看第一眼，她就覺得胸口發悶。
「回……回娘娘……「尚儀女官咽了一口乾沫，「前面這四字，確是『吾乃太上『無疑。可這第五個字……「
她整個人往後縮了縮，額上的冷汗順著臉頰砸在金磚上。
「這『庇『字，微臣在漢魏的古碑拓本上見過類似的舊體。可天上降下的這字，橫平豎直，竟像是用利刃直接在大道上劈出來的規矩，微臣……微臣不敢一口咬死啊！「
長孫皇后眉頭猛地一跳，轉頭看向癱倒在地的王太醫。
「你平時開方子認字最多，你來看。「
王太醫渾身一哆嗦，連滾帶爬地湊過來。
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虛點著第六個和第八個字。
「娘娘，這……這個字，右邊是個『右『，左邊是個『人『，應當是『佑『字。這最後面這個，是個『子『字。「
王太醫額頭的汗水把官帽邊緣都浸透了。
「至於這第七個字，看著像是個『兕『字，可又似乎缺了些繁複的筆畫，微臣……微臣實在看不太真切。「
似是而非。
不敢斷言。
誰都不肯也不敢承擔誤讀神諭的滅門之罪。
長孫皇后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好個似是而非。「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腳邊的兩人，語氣冷得像臘月的冰刀。
「認得就說認得，不認得就說不認得。在天上仙尊的賜物面前，你們若敢有半個字敷衍糊弄，本宮現在就讓人拔了你們的舌頭！「
這句話一出，偏殿裡的氣壓瞬間降到了冰點。
尚儀女官和王太醫把頭重重磕在地上，脊背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連求饒的話都卡在嗓子眼裡，根本說不出來。
讀懂這八個字，變成了一場生與死的豪賭。
……
同一時間，沙盤之外。
江城出租屋裡。
李默雙手撐在瓦楞紙箱的邊緣，耳朵貼近開口處。
裡面傳出的聲音極其微小，但在寂靜的房間裡，他還是把這番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他愣住了。
「不是吧……「
李默直起身子，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支黑色粗頭記號筆。
他原本以為，簡體字和繁體字雖然有差別，但連蒙帶猜，古人肯定是能認出來的。
但他完全忽略了一個致命的問題——認知差帶來的身份敬畏。
在他眼裡，這就是一張花了兩毛錢列印紙和一塊錢記號筆寫出來的草稿。
但在長孫皇后和那些古人眼裡，這是從九天之上砸下來的神諭！
神明寫的字沒有筆鋒？那說明天道至公，不需人間那套轉折花哨！
神明寫的字少了筆畫？那說明這是天書秘文，凡人哪敢輕易對號入座！
在這種極度的敬畏之下，就算他們認出了那個字，也絕不敢輕易點頭。因為一旦點錯，那就不只是認錯字，而是褻瀆神明。
「大意了。「
李默搓了搓下巴，轉身拿起放在桌角的手機。
他點開備忘錄，快速輸入了兩行字：
古今字體存在視覺與心理壁壘，記號筆無鋒會引發恐慌。
遇急事需要圖解，純文字極易造成閱讀卡殼。
記下這兩條後，李默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他原計劃是在發現兕子生病時，直接扔一張寫滿現代藥理說明的紙下去。
現在看來，這招行不通。
文字太容易被神聖化，真到了緊急關頭，古人拿著藥盒說明書在那兒逐字揣摩請罪，反倒會耽誤救命的時間。
「以後要是送藥，得配上最直白的圖畫，畫幾顆藥丸，畫幾個時辰的漏斗才行。「李默在心裡默默籌謀著。
他重新轉回視線，透過屏障看向立政殿。
僵局還沒打破。
……
偏殿內。
長孫皇后兩隻手背在身後，攥得死緊。
她不敢逼得太緊，怕這兩人真嚇出毛病來。可若不認全這幾個字，這天賜的機緣就等於成了一張廢紙。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連呼吸都覺得壓抑的時刻。
一隻白嫩嫩、胖乎乎的小手，突然從長案的側邊伸了過來。
兕子不知道什麼時候爬到了長案邊的軟榻扶手上。
小傢伙踮著腳尖，大半個身子都趴在紫檀木的案幾邊緣，兩隻烏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張白紙上的墨跡。
她根本不受大殿內那種恐怖氣氛的影響。
對她來說，這是神仙哥哥給她的東西，才沒有什麼可怕的呢。
「阿娘。「
兕子伸出一根短胖的食指，毫不猶豫地、精準無比地點在了最後那兩個字上。
長孫皇后眼瞳驟縮，剛要開口呵斥女兒不可對仙物無禮。
可當她順著兕子手指的方向看去時。
整個人慢慢在案邊坐直了身子。
破局的鑰匙，好像根本不是太醫院的經書，也不是尚宮局的古碑。
而是這個從一開始，就被神跡一路偏愛、一路庇護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