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剝皮食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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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鼓聲響起。

  沉悶之聲從門樓深處傳出,聲震晨寂。

  這說明要開門了。

  午門中門徐徐開啟一條縫隙,只是那是御駕與極少數勛貴出入的通道。

  馬文淵屬於武官,只能跟隨武官隊列向右掖門移動,文官隊伍則向左掖門分流。

  進門之後,馬文淵沿西側甬道向前,腳下的漢白玉甬道寬不過丈余,兩側是高聳的朱紅宮牆。

  走到金水橋南,隊伍停了下來。

  引班官手持令旗,再度檢查排定次序。

  還是那句話,該走的流程得走。

  事畢。

  忽的一聲悠長的喝令響起,

  「鳴鞭——!」

  隨即是守衛將軍揮動長鞭的爆裂聲,鞭聲響徹宮闕,在空曠的宮牆之間迴蕩了三響。

  這是入朝的號令。

  鴻臚寺官員高聲宣唱:「依序過橋!」

  百官聞令而動,文官沿御道左側、武官沿御道右側,腳踏金水橋的白石橋面,魚貫而過。

  橋面不寬,三四人並排行進便已顯得擁擠,馬文淵跟隨前方的隊伍穩步前行。

  此時天邊已經透出一絲魚肚白,奉天殿的輪廓在晨光中逐漸清晰。

  過橋之後,隊伍被引班官員引導至奉天殿前的丹墀。

  所謂丹墀,便是奉天殿丹陛之下的大平台,用以容納百官列班。

  馬文淵站定班位,武官(右班)在御道西側,文官(左班)在東側,兩班官員相向而立,這便是「起居」。

  儀禮司官邁步上前,立于丹陛之下,躬身高奏:「外備——」

  這是今日朝會的第一道關鍵程序:向皇帝稟報百官已齊集,請駕臨朝。

  馬文淵深吸一口氣,開始目不斜視,只聽見殿內傳來靴履踩踏金磚的聲音。

  那是導駕官引導聖駕前往御座的動靜。

  簡單說就是老朱來了。

  少頃,導駕官從殿內走出,站在丹陛之上。

  鴻臚寺鳴贊官立刻高聲宣唱:「排班!」

  「排班」之聲由近及遠,層層傳遞。

  百官聞令而動,馬文淵調整站位,與左右武官齊齊轉身,面向丹陛,不再有東西對立的姿態。

  文官隊伍在御道之東,武官在御道之西,大家各依品級站成一個整體的隊列,相向而立變成了集體面朝北。

  這是面見天子的禮節。

  官員必須面向北方,因為天子的龍椅位於正北方的奉天殿正中。

  「班齊!」

  鳴贊官再次高聲宣唱。

  兩班官員不再有動作,整個丹墀靜得落針可聞。

  「陛下到——」

  丹陛上的導駕官高聲傳呼,官服窸窣的動靜幾乎同時響起,所有官員齊刷刷地躬身作揖,然後在通贊的喝令聲中齊齊跪倒。

  馬文淵雙手扶笏,額頭觸地,亦如其他所有官員一樣。

  大唐時的舞蹈、山呼等複雜禮數在明代已經大為簡化。

  但該有的規矩還是得有,比如五拜三叩這等老朱認為的隆重大禮。

  「行五拜禮!」通贊高聲唱道。

  馬文淵隨眾而拜,先是平身,再次拜倒,如此往復三次,這便是「三拜」。

  在第三次拜倒之後,馬文淵不再起身。

  而是接連叩首三回,額頭在石板上磕得生疼,可這是必要流程。

  並且必須做得規規矩矩,絲毫錯不得。

  如若不然,回頭就有頂大帽子會扣馬文淵頭上。

  行禮畢,通贊繼續高唱:「班首出班,起居!」

  馬文淵沒有抬頭。

  只聽見兩名班首的腳步聲從隊伍前方傳來,一步一步走在御道正中,直至丹陛之下停住。

  「中書左丞相臣李善長、大都督府右都督臣馮勝,謹候聖躬萬福!」

  元朝以右為尊,朱元璋立國後特意改弦更張,以左為尊。


  所以李善長就是文臣班首。

  贊禮官代天子作答:「聖躬萬福!」

  兩人聽聞,再行一禮,隨後平身,退回班位,通贊復又高聲宣唱:「皆再拜!」

  百官再次行兩拜禮。

  全體行禮完畢,鴻臚寺鳴贊官才宣唱:「平身!」

  馬文淵猛然起身,只覺得有些眼花。

  估計是沒吃早餐,馬文淵也不知道這些個文武百官怎麼這麼耐造。

  天天這麼整都沒事。

  更令馬文淵覺得有些神奇的是,光一個早朝都這麼費勁了,有些皇帝還進行午朝晚朝。

  那豈不是一天都在行禮?

  所幸是要進入下個環節了。

  「有事出班早奏,無事捲簾退朝!」

  贊禮官的聲音在殿廊中迴蕩。

  各部門大臣若是政務纏身、有本要奏,此刻便是上殿之時。

  按照朔望朝的規制,各衙門有事奏報的官員,一律由西台階上殿,面對皇帝稟報。

  馬文淵不予理會,他有事會私下裡說。

  而且就是臣子上朝時說的事,一般也都會事先告訴朱元璋。

  極少時候才會出現不提前上報,上朝時突然上奏的事情。

  無他,上朝時一字一句都有起居官記載。

  就連皇帝都得謹言慎行,要是你那死奏摺讓皇帝「出醜」怎麼辦?

  可能你想給皇帝一個驚喜,可實際上是一個驚嚇。

  誠然,起居官記載可以改,皇帝可以改了不想要的事情。

  可皇帝也總是會不樂意的,不是誰都喜歡改起居注。

  眾所又周知,皇帝不開心,那惹皇帝不開心的人也肯定不會很開心。

  尤其是開國皇帝(李淵除外)。

  言歸正傳,亦如尋常朔望朝時,只行禮不開會。

  這回沒人奏事。

  按制直接退朝,文武百官各回各家各辦各事。

  這就是封建王朝的爛糟事情。

  形式主義大於實用主義。

  令馬文淵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馬文淵覺得,有必要去向老朱求個不參加朔望朝的特旨。

  只是還是不能空口白牙求,之前蜀地立下的功勞早就全兌換完了。

  老朱現在不欠他的,反倒是他欠老朱的。

  因為給的太多了。

  一直蒙姐姐的蔭庇不是件好事,馬文淵覺得自己得搞點什麼東西來,去換這個特旨。

  參加這個朔望朝,誰受的了?

  一點用沒有,光是行禮磕頭了。

  可不來,也不實際。

  沒看見剛回京的徐達,以及權傾朝野的李善長都在?

  馬文淵算個球啊,平常朝會曠工沒人說,朔望朝還曠工那就得被扣不懂禮的帽子了。

  只是走在出宮的路上,馬文淵還沒想到用什麼換,就被打斷了思緒。

  「那位就是國舅?」

  一道略顯刺耳的聲音從不遠不近的地方響起。

  這話不是對馬文淵說的,但這話里卻是在針對馬文淵。

  循著聲音出處望去,只見一長身赬面的年輕人正看著自己。

  馬文淵眉頭微皺,他認識這人。

  前段時間才見過。

  現任正三品的大都督府僉事,剝皮實草·藍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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