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逃命
鄭芝龍揮刀砍翻一名足輕，帶著殘存的兄弟向炮台大門衝去。
但大門已經被松浦家的武士占據，櫓上的鐵炮組居高臨下地傾瀉鉛彈，弓箭從兩翼射來，唐人幫眾和浪人們成片倒下。
屍骸層疊，腸肚流了一地，場面慘不忍睹。
「完了！全完了！咱們今日都要死在這裡！」
一名浪人絕望地喊道，聲音中充滿了恐懼與不甘。
鄭芝龍雙眼通紅怒吼道：「閉嘴！都給老子振作起來！還沒到絕路呢！」
可他心裡清楚，此刻的局勢，已然是九死一生。
正在這絕望之際，張弘親自帶著一部做後應的兄弟趕到了。
他原本準備接應楊天生等人，卻不想在西館不遠處聽到密集的火銃和喊殺聲。
他暗道要遭，遠遠見楊天生等人很快就沒了聲響，只得下令放棄，轉向炮台處支援。
眾人不敢有絲毫耽擱，一路緊趕慢趕。
快到炮台時，喊殺聲愈發清晰，鐵炮的轟鳴響成一片。
張弘不敢帶人走大路，帶人從側面山崖艱難攀上來，手腳並用地翻過亂石，繞到了大門伏兵的側後。
十來名守在側翼的足輕猝不及防，被張弘帶人砍翻，陣腳頓時大亂。
「顏大哥！一官兄弟！往這邊撤！」
張弘的吼聲穿透了戰陣的喧囂，如同黑暗中的一道曙光。
顏思齊也是雙眼赤紅，一刀劈開面前的一名武士，和鄭芝龍一起領著身後僅剩的三十多人，朝張弘的方向殺去。
兩股殘兵欲匯合一處，卻來不及喘息，松浦藩的追兵已如附骨之疽般死死咬住，
高地上，松浦家家老宮田主水正駐刀而立，冷眼看著下方的混亂。
「那人便是顏思齊？」
宮田主水問身旁的組頭。
「家老大人！正是！還有鄭芝龍那個唐人小子。」
宮田主水冷笑一聲：「傳令！這群唐人已是瓮中之鱉，全軍追殺！凡斬獲顏思齊首級者，賞銀百枚！進松浦家士格！」
家士格，這意味著只要能斬下顏思齊的首級，便能從低賤的足輕或浪人，一步跨入武士階層。
對於在場那些世世代代為農為兵的足輕來說，這比一百枚銀判更有誘惑力。
松浦軍本來就占了上風，聞言更是嗷嗚怪叫，喊殺聲更甚。
大批追兵的火把將山道照得通明，顏思齊和鄭芝龍等人且戰且退，手下兄弟不斷倒下。
眼看就要被追兵合圍在山腰的一處斷崖前，另一邊突然爆發出一陣怒吼。
是張弘。
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的大漢，此刻身上已經插了兩支羽箭，鮮血浸透了粗布短褐。
他手裡握著一把已經砍崩了口的長柄斬馬刀，帶著人殺退了眼前的追兵，加速擋在了狹窄的山道中央。
「顏大哥！你帶一官兄弟速走！我來斷後！」
顏思齊虎目含淚，咬牙道：「張弘兄弟！我們一起殺出去！要死也死在一起！」
張弘沒有回頭，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帶血的牙齒，回道：「顏大哥莫要再爭了！我們下輩子還做兄弟！今日我張弘定要護你們周全！」
話音未落，追兵已再次嘗試合攏。
打頭的是松浦藩的六名足輕組頭，並肩持著長槍，同時刺擊過來。
這種長槍在開闊陣地上可遠距離捅刺，但在狹窄山道上，反而受了地形的掣肘。
張弘不退反進，大喝一聲：「小矮子們來吧！老子不怕你們！」
他掄圓了斬馬刀，狠狠橫掃而出。
咔嚓一聲脆響，兩桿長槍的槍桿被生生斬斷，刀鋒順勢劃開了一名組頭的胸膛，連帶著還斬斷了一根肋骨，鮮血瞬間噴濺而出。
「殺！」
張弘怒吼著，如同一頭髮瘋的猛虎，欺身而上，完全不顧刺向自己大腿和肋下的太刀。
斬馬刀如開山巨斧，狠狠劈在另一名武士的肩甲上，連甲帶骨劈開，血水噴濺了他一臉。
狹窄的山道瞬間變成了修羅場。
松浦藩的武士訓練有素，陣型配合遠勝這些海寇，但在這等僅容數人並行的逼仄地形中，長槍施展不開，太刀又被同伴的身體阻擋，人數優勢蕩然無存。
而張弘就像一頭瘋虎，斬馬刀上下翻飛，每一刀都帶著玉石俱焚的狠勁，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純粹的殺意，仿佛要將所有的憤怒與不甘都發泄在這刀光之中。
可惜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
張弘的身上很快又平添了七八道血口，左掌更是被一柄太刀齊掌斬斷，鮮血如泉涌般流出。
但他只是再度狂吼一聲，用右臂和殘肢合力舉起斬馬刀，狠狠砍向面前一名擋路武士的咽喉。
武士的咽喉被砍穿，死死抓住刀刃，雙眼暴突，臉上充滿了恐懼與不甘。
張弘拔刀不出，索性一腳踹在武士胸口，借力將刀奪回，帶出一串血花。
那武士仰面倒下，恰好橫在山道上，與先前的屍體摞在一起，將本就不寬的通道堵得嚴嚴實實。
此時，顏思齊和鄭芝龍已經帶著殘兵衝出了山道，隱沒在夜色中。
宮田主水正趕到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景象。
張弘如同一尊血人，拄著斬馬刀勉強立在山道中央。
血水幾乎沁滿了周遭每一寸土地，腳下幾成血沼。
他的呼吸粗重如風箱，鮮血從斷掌處汩汩流出，但他依然瞪著血紅的雙眼，死死盯著面前的松浦藩大軍，像一頭垂死的凶虎，用最後的兇狠警告著所有試圖靠近的人。
宮田主水緩緩上前駐刀而立，沉聲道：「唐人，你已證明了自己的勇武！請放下刀吧，我可以向主公舉薦，准你松浦家士格！」
張弘咳出一口血沫，艱難地撐起身體：「爾等居然妄想讓老子投降，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言罷，張弘怒睜雙目，身體轟然前傾，重重地砸在山道上。
宮田主水正靜靜地看著張弘的屍體，又看了看被屍體堵死的通道，追擊的時機已經徹底喪失。
他沉默良久，收刀入鞘，沉默良久方才揮手下令。
「罷了，也追不上了，收兵回城。」
但大門已經被松浦家的武士占據，櫓上的鐵炮組居高臨下地傾瀉鉛彈，弓箭從兩翼射來，唐人幫眾和浪人們成片倒下。
屍骸層疊，腸肚流了一地，場面慘不忍睹。
「完了！全完了！咱們今日都要死在這裡！」
一名浪人絕望地喊道，聲音中充滿了恐懼與不甘。
鄭芝龍雙眼通紅怒吼道：「閉嘴！都給老子振作起來！還沒到絕路呢！」
可他心裡清楚，此刻的局勢，已然是九死一生。
正在這絕望之際，張弘親自帶著一部做後應的兄弟趕到了。
他原本準備接應楊天生等人，卻不想在西館不遠處聽到密集的火銃和喊殺聲。
他暗道要遭，遠遠見楊天生等人很快就沒了聲響，只得下令放棄，轉向炮台處支援。
眾人不敢有絲毫耽擱，一路緊趕慢趕。
快到炮台時，喊殺聲愈發清晰，鐵炮的轟鳴響成一片。
張弘不敢帶人走大路，帶人從側面山崖艱難攀上來，手腳並用地翻過亂石，繞到了大門伏兵的側後。
十來名守在側翼的足輕猝不及防，被張弘帶人砍翻，陣腳頓時大亂。
「顏大哥！一官兄弟！往這邊撤！」
張弘的吼聲穿透了戰陣的喧囂，如同黑暗中的一道曙光。
顏思齊也是雙眼赤紅，一刀劈開面前的一名武士，和鄭芝龍一起領著身後僅剩的三十多人，朝張弘的方向殺去。
兩股殘兵欲匯合一處，卻來不及喘息，松浦藩的追兵已如附骨之疽般死死咬住，
高地上，松浦家家老宮田主水正駐刀而立，冷眼看著下方的混亂。
「那人便是顏思齊？」
宮田主水問身旁的組頭。
「家老大人！正是！還有鄭芝龍那個唐人小子。」
宮田主水冷笑一聲：「傳令！這群唐人已是瓮中之鱉，全軍追殺！凡斬獲顏思齊首級者，賞銀百枚！進松浦家士格！」
家士格，這意味著只要能斬下顏思齊的首級，便能從低賤的足輕或浪人，一步跨入武士階層。
對於在場那些世世代代為農為兵的足輕來說，這比一百枚銀判更有誘惑力。
松浦軍本來就占了上風，聞言更是嗷嗚怪叫，喊殺聲更甚。
大批追兵的火把將山道照得通明，顏思齊和鄭芝龍等人且戰且退，手下兄弟不斷倒下。
眼看就要被追兵合圍在山腰的一處斷崖前，另一邊突然爆發出一陣怒吼。
是張弘。
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的大漢，此刻身上已經插了兩支羽箭，鮮血浸透了粗布短褐。
他手裡握著一把已經砍崩了口的長柄斬馬刀，帶著人殺退了眼前的追兵，加速擋在了狹窄的山道中央。
「顏大哥！你帶一官兄弟速走！我來斷後！」
顏思齊虎目含淚，咬牙道：「張弘兄弟！我們一起殺出去！要死也死在一起！」
張弘沒有回頭，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帶血的牙齒，回道：「顏大哥莫要再爭了！我們下輩子還做兄弟！今日我張弘定要護你們周全！」
話音未落，追兵已再次嘗試合攏。
打頭的是松浦藩的六名足輕組頭，並肩持著長槍，同時刺擊過來。
這種長槍在開闊陣地上可遠距離捅刺，但在狹窄山道上，反而受了地形的掣肘。
張弘不退反進，大喝一聲：「小矮子們來吧！老子不怕你們！」
他掄圓了斬馬刀，狠狠橫掃而出。
咔嚓一聲脆響，兩桿長槍的槍桿被生生斬斷，刀鋒順勢劃開了一名組頭的胸膛，連帶著還斬斷了一根肋骨，鮮血瞬間噴濺而出。
「殺！」
張弘怒吼著，如同一頭髮瘋的猛虎，欺身而上，完全不顧刺向自己大腿和肋下的太刀。
斬馬刀如開山巨斧，狠狠劈在另一名武士的肩甲上，連甲帶骨劈開，血水噴濺了他一臉。
狹窄的山道瞬間變成了修羅場。
松浦藩的武士訓練有素，陣型配合遠勝這些海寇，但在這等僅容數人並行的逼仄地形中，長槍施展不開，太刀又被同伴的身體阻擋，人數優勢蕩然無存。
而張弘就像一頭瘋虎，斬馬刀上下翻飛，每一刀都帶著玉石俱焚的狠勁，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純粹的殺意，仿佛要將所有的憤怒與不甘都發泄在這刀光之中。
可惜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
張弘的身上很快又平添了七八道血口，左掌更是被一柄太刀齊掌斬斷，鮮血如泉涌般流出。
但他只是再度狂吼一聲，用右臂和殘肢合力舉起斬馬刀，狠狠砍向面前一名擋路武士的咽喉。
武士的咽喉被砍穿，死死抓住刀刃，雙眼暴突，臉上充滿了恐懼與不甘。
張弘拔刀不出，索性一腳踹在武士胸口，借力將刀奪回，帶出一串血花。
那武士仰面倒下，恰好橫在山道上，與先前的屍體摞在一起，將本就不寬的通道堵得嚴嚴實實。
此時，顏思齊和鄭芝龍已經帶著殘兵衝出了山道，隱沒在夜色中。
宮田主水正趕到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景象。
張弘如同一尊血人，拄著斬馬刀勉強立在山道中央。
血水幾乎沁滿了周遭每一寸土地，腳下幾成血沼。
他的呼吸粗重如風箱，鮮血從斷掌處汩汩流出，但他依然瞪著血紅的雙眼，死死盯著面前的松浦藩大軍，像一頭垂死的凶虎，用最後的兇狠警告著所有試圖靠近的人。
宮田主水緩緩上前駐刀而立，沉聲道：「唐人，你已證明了自己的勇武！請放下刀吧，我可以向主公舉薦，准你松浦家士格！」
張弘咳出一口血沫，艱難地撐起身體：「爾等居然妄想讓老子投降，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言罷，張弘怒睜雙目，身體轟然前傾，重重地砸在山道上。
宮田主水正靜靜地看著張弘的屍體，又看了看被屍體堵死的通道，追擊的時機已經徹底喪失。
他沉默良久，收刀入鞘，沉默良久方才揮手下令。
「罷了，也追不上了，收兵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