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火刑柱的煙遮蔽了天空(求一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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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的時候,夏亞正把自己埋在被子裡。

  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沒有真理塔,沒有魔法,沒有黃金家族。只有一片被鉛灰色天空壓得喘不過氣的廢墟。

  那些曾經高聳入雲的建築像死去的巨人般佇立在大地上,空氣里瀰漫著腐肉和焦糊混合的氣味——那種味道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在夢裡都能感覺到胃在翻湧。

  遠處有什麼東西在移動,體型龐大,在能見度極低的雲霧中輪廓模糊,但卻聽不到任何聲音。

  他想跑,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

  然後有人敲了敲門。

  「夏亞。」特斯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不高不低,「該起了。」

  夏亞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了兩秒,意識才慢慢從那個世界裡爬出來。他翻了個身,嘆了口氣,坐了起來。

  或許是昨天去了一趟2072的原因,一些不太美好的記憶開始不斷浮現了。

  樓下已經有咖啡的香氣飄上來。

  他洗漱完下樓的時候,愛因斯坦正坐在餐桌前,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他今天換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沒有穿那件鎏金穗冕的白袍,看上去像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鄰家老人。

  特斯拉站在廚房門口,正在往一個牛皮紙袋裡塞幾塊三明治。

  「你昨晚沒睡好?」愛因斯坦看了夏亞一眼。

  「還好。」夏亞揉了揉眼睛,在餐桌旁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就是……夢有點多。」

  「我昨天晚上也沒睡好。」愛因斯坦喝了一口咖啡說,「有人在樓梯口走路。」

  他向著特斯拉的方向擺了擺頭,「我還以為是這個老東西膀胱不好經常起夜,但他說沒有。」

  愛因斯坦壓低了聲音道,「估計是為了面子。」

  「我聽到了。」特斯拉的聲音從一側傳來。

  夏亞一愣,他似乎是想起了什麼,「是不是之前梅雷迪斯送我們來的時候說的那個......鬼?」

  愛因斯坦沒有說什麼。他把最後一塊麵包塞進嘴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不管是什麼,這位朋友看起來對我們沒什麼惡意,而且也沒有告密的想法。」

  夏亞喝了一大口咖啡,燙得齜了齜牙。

  「吃完去圖書館嗎?」愛因斯坦說。

  「一起?」夏亞問道。

  「一起。」特斯拉把紙袋放在桌上,「今天找找「魔女」的信息,先去東區看看。」

  山谷里的晨霧還沒有散盡。

  三個人走在通往圖書館的石板路上。愛因斯坦走在前面,菸斗叼在嘴裡,沒有點燃。特斯拉走在旁邊。

  夏亞拎著那個牛皮紙袋走在最後,裡面的三明治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

  路上零星有幾個早起的學員,看見這三個人都下意識地讓了讓路,然後壓低聲音交頭接耳。

  夏亞隱約聽見「就是他」「那個第一名」「那前面那個就是那個六階?」之類的話語,但沒有在意。

  ——實際上是裝的,尾巴已經翹天上去了。

  白色石砌建築從霧中顯露出來。

  圓形大廳里只有寥寥幾個人。環形服務台後面坐著一個穿灰色袍子的年輕女人。她抬頭看見愛因斯坦,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愛因斯坦把徽章放在桌上。女人拿起水晶棒點了一下,徽章發出一聲輕響。

  「身份確認:阿爾伯特·愛因斯坦。六階。」她的聲音微微發緊,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恭敬,「閣下需要什麼幫助嗎?」

  「不用。」愛因斯坦說,「我們自己找。」

  他們不太想暴露自己實際上極度缺乏關於魔法世界的常識,所以很少讓前台的人找書。

  相比於第一次來,他們的經驗顯然更充足了。

  他們分散在了不同的書架前。

  夏亞蹲下來,手指划過一排書脊。《魔法生物圖鑑》《以太礦脈分布》《古代遺蹟考》……都不是。

  他抽出一本《異界召喚史》,快速翻了幾頁,裡面講的是古代魔法師試圖從其他位面召喚生物的記錄,但沒有提到「魔女」。他把書塞回去,繼續找。


  另一側,特斯拉站在更高的書架前,踮起腳尖抽出一本厚得離譜的《封印術式彙編》。他翻了翻,眉頭微微皺起,又放了回去。

  愛因斯坦站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拿著一本薄薄的冊子,灰藍色的眼睛掃過目錄。幾秒後,他搖了搖頭。

  夏亞回過神來,忽的,他眼角的餘光瞟到了一本書,書脊上沒有燙金,沒有標題,只有一行手寫的、幾乎已經褪色的字。

  《魔女秘辛》。

  「找到了。」他說,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過道里格外清晰。

  愛因斯坦和特斯拉同時看向他。

  夏亞把那本書從書架上抽出來,走到讀書區。

  他把書放在桌上,翻開第一頁。紙張已經發黃,但字跡依然清晰。

  愛因斯坦走過來,站在他身側,低頭看了一眼。

  「打開看看。」他說。

  夏亞翻到目錄。

  第一篇:魔女的誕生——從人到非人的轉化儀式。

  他看了愛因斯坦一眼。老人點了點下巴,示意他翻過去。

  書頁在指尖下發出細微的脆響。

  他開始讀。

  「魔女並非天生。」

  他的話語頓了頓,繼續讀下去。

  三百年前,都鐸與紫荊花之間爆發了一場持續了二十年的戰爭。

  起因早已無人記得,有人說是領土,有人說是貿易路線,也有人說是兩國宮廷里某位被羞辱的使者。

  戰爭打了二十年,兩國都打窮了。

  都鐸丟了三個行省,紫荊花燒掉了七座城市。誰也沒贏,誰也沒輸,只是在停戰協定上簽字的時候,兩邊都在心裡埋下了恨意。

  停戰後,紫荊花國內開始流行一種怪病。

  染病的人先是渾身無力,然後皮膚上長出黑色的斑塊,最後在劇烈的抽搐中死去。這種病傳染極快,一個村子從第一例到全村感染,不過半個月。

  治不好,也沒人知道怎麼治。

  戰亂、饑荒、瘟疫,人們無法解釋與應對這些苦難,恐慌像野火一樣蔓延。人們開始尋找原因——總要有人為這一切負責。

  他們把目光投向了那些獨居的、不與人來往的、會熬草藥的、長得太好看的、長得太醜的、太老的、太年輕的……女人。

  「是她們帶來的詛咒。」

  這話一開始只是巷議,後來變成了指控,最後變成了審判。

  都鐸和紫荊花的教會幾乎同時頒布了《獵巫敕令》。每抓到一個「女巫」,教會獎勵十枚金幣。提供線索的,獎勵三枚。

  重賞之下,告密者蜂起。女兒告母親,鄰居告鄰居,丈夫告妻子。

  沒有人知道到底有多少人被燒死。

  書上沒有寫數字。只寫了一句:「火刑柱的煙遮蔽了天空,連太陽都變成了紅色。」

  夏亞的手指微微收緊。

  「然而真正的悲劇,發生在維桑。紫荊花北部的一座小城.....」

  那一年冬天,維桑城裡關押著十七名被指控為「女巫」的女人。她們被鎖在地牢里,等待開春後的火刑。

  其中最年長的七十三歲,最年輕的只有十二歲。

  十二歲的那個女孩叫艾拉。她只是因為告訴鄰居「你家的羊明天會死」,第二天羊真的死了,其實是難產,早就該死了。但鄰居不信。

  地牢里的日子很慢。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鎖鏈的叮噹聲和此起彼伏的咳嗽聲。

  艾拉每天都會問:「我們什麼時候能回家?」

  沒有人回答她。

  開春後,行刑的日子到了。

  十七個人被綁上火刑架。柴堆澆了油,火把已經點燃。圍觀的人群擠滿了廣場,有人在笑,有人在罵,有人在往她們身上扔石頭。

  艾拉被綁在中間那根柱子上。她沒有哭,只是不停地發抖。

  火把舉起來了。

  然後——

  書頁上的字跡在這裡突然變了。

  不再是工整的字體,略顯扭曲,夏亞這才發現這本書原來只是一個手抄本。


  「地牢里的那些女人,在被關押的三個月里……她們一直在祈禱。不是向教會祈禱,是向黑暗祈禱。向地底深處、向沒有人敢提的那些『東西』祈禱。」

  「她們沒有祈禱獲救。」

  「她們祈禱的是......復仇。」

  火焰點燃的瞬間,十七個人的哀嚎匯成了一聲尖銳到不像人類的尖嘯。

  不是從喉嚨里發出來的。

  是從地底。

  是從她們腳下那條一直通往深淵的裂縫裡。

  書頁上寫著:那一刻維桑城上空的天裂開了。

  裂縫裡透出暗紅色的光,像一隻巨大的眼睛緩緩睜開。

  然後,從裂縫中湧出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維桑城,一夜之間,三萬七千人——全部死了。

  那十七個行刑台上的女人也不見了。

  沒有屍體,沒有灰燼。只剩下焦黑的鐵鏈和空蕩蕩的火刑柱。

  從那以後,每隔幾十年,災禍就會像潮水一樣無聲無息地涌回來。

  沒有徵兆,沒有原因。只是一夜之間,一個村莊、一座城鎮、甚至一整個行省變成了死地。

  而災禍的中心,總會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沒有人知道她們從哪裡來。

  直到某一次。

  有人在一場大屠殺的廢墟中,認出了一張面孔——

  那張臉,屬於維桑城那個十二歲的女孩。

  艾拉。

  後來人們才知道,維桑城那十七個被燒死的女人,沒有真正死去。

  她們與某種東西簽訂了契約。

  變成了某種東西。

  一種介乎於人與魔法生物之間的、極其強大的存在。

  ——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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