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現實
長風客棧。
後院花廳內。
俊美少年端起茶盞，慢悠悠道：「小詩，這此可算心滿意足了？」
小詩粉臉通紅，哼道：「公子，你不知道，那人外貌像是一個王孫公子，看不出他有什麼壞處，可說話太過無禮了，根本就沒一點規矩。他竟然還說要我給他當妾，他當他是誰了，張叔竟然也不幫我。」
俊美公子看了張掌柜一眼，見他滿臉苦笑，笑道：「那也沒辦法，誰讓我家小詩這麼可愛，自然人見人愛了。這厲飛雨終究是個男人，這也不足為怪，只是這臭小子竟然說讓你當小妾，簡直豈有此理！」
小詩笑道：「我打不過他，可我已經罵過他無恥了，可我就是嫌張叔也在一邊看我笑話，卻不幫我。」
張掌柜不慌不忙道：「小詩啊，我縱然幫你，也未必奈何得了他。」
「什麼？」小詩嘴巴張成了「O」形。
就連俊美公子手中茶碗都震了一震，晃出了茶水。
小詩被驚的語無倫次道：「張叔，您，您沒騙人吧。」
就連俊美公子都凝視著張掌柜，一副探究之意。
他深知這位張叔乃是菩提寺的高僧，修行鎮寺絕學「菩提心經」，已經跨越蓄禪、羅漢、金剛三境，在第四境的佛門般若境浸潤多年，罡氣外放，身具降妖伏魔神通，即將踏入禪武合一的菩提之境。
而且他身懷佛門多種絕學，實力之強，絕非一般第五境的高手可比，然而這樣的人，說他拿不下一個年紀不過二十的「厲飛雨」？
張掌柜正色說道：「老朽自幼修行佛門菩提清心之功，自認對旁人強弱感知十不錯一。
可面對厲飛雨，卻是一見一驚。
就仿佛每次我所看到的，都是他讓我看到的。
初次見他，我只覺得他修行了一門澄心淨慮的頂尖功法，劍法造詣不錯。可昨天發覺他，體內充斥著一股道家之韻，顯然身懷道門絕學。
可當我今日看到她，尤其他對小詩出劍之時，功力精進許多不必說，更是感覺到他體內著蘊含一股佛門之力。」
「啊？？？」俊美少年眉頭緊鎖，神情開始變的嚴峻起來：「佛門之力？你說他本就身具道韻，這豈不是佛道雙修？這怎麼可能？他才這點年紀，莫非是什麼駐顏有術，返老還童的老怪物在裝少年郎？」
世人皆知，佛道兩家面子上或許都能過的去，你好我好大家好。實際上爭鬥不休，又怎會允許一個人同修兩種功法？
譬如，道門之人傳授了弟子，佛門中人定然會察知他的道門功法，自然不會在進行收錄。道門亦然。
「公子，還有件事，我也覺得奇怪的緊。」
「什麼？」俊美少年詢問道。
小詩腦海中回憶起那一幕道：「我跟他比劍，起初還好，跟他有來有去。
可也不知道怎麼地，後來只出了一劍，粘住了我的兵刃，我就覺得我體內真氣就要破體而出，當時我除了儘快撤劍，別無他法，要不是張叔出手，我恐怕……」小詩想起那一幕真氣不受控制的情景，兀自心有餘悸。
俊美公子沉吟道：「莫非這是魔道的吸功大法？」
小詩道：「我的真氣也並未損失。」
俊美公子微一頷首：「張叔，你可曾聽過世上有哪位高人佛道同修，而他體內的佛門之力品級如何？」
張掌柜佛門高僧，對武林掌故以及佛門功法的見識極為淵博，這才有此一問。
張掌柜搖頭道：「武學之道無窮盡也，世人研修一道，未必能有多大成就，更別說二者同修。
縱有驚才絕艷的高人異士，想的也是將一條路走到盡頭，這得需要多少時間精力。
再則，天下何其大也，那些神功蓋世的高人，也未必各個天下知名。
至於厲飛雨體內佛門之力，此時雖談不上強大，卻很是純粹。倘若他一朝頓悟，威能之大，絕不亞於菩提寺的「菩提清心掌」「降 龍伏虎拳、金剛破魔掌」。」
小詩一顆心突突亂跳，澀聲道：「張叔，您是何等人物，這樣說，豈不是拉低了自己身份！」
張掌柜搖頭道：「小詩，你切記，那些真正武功越高，本事越大之人，往往不願示人以底細。所以這整個天下，只有六境以下的人物會出現在世人眼中。
那些七境之上的大人物爭鬥，或者說他們的爭鬥，都會在一個人跡罕至之地，其實就是怕斗到一定地步，將自己看家本領施展出來，被有心之人窺出底細，從而加以針對。
所以七境之上的人物總是神秘的。
而越是神秘，人人都越是忌憚
所以才有這看似相對呈平的天下格局。」
俊美公子道：「你是說，我們看到的厲飛雨並不是真正的他，還是有所保留的厲飛雨？」
「「不錯！」張掌柜道：「我們現在看到的他，就像厲飛雨這個名字一樣，一定是假的。
他對我們是有所保留的，或許連自身三成實力都沒發揮出來。
以老衲來看，此刻的他身懷不凡傳承，但是缺了一份沉澱，心境無法匹配，所以才會以殺人為生意，好能打磨自身。
倘若他一旦真正與所修功法心與氣合，意隨心動，六境之下絕對無敵！
突破七境，俯瞰眾生，那也只是等閒之事耳。」
小詩聽了，不禁打了一個冷顫。
她自然想到武道為何被分為塵霄九境，下三境與中三境終究是塵俗之人。
而七境之上的人物，便被冠以「霄」字。
什麼身心圓滿，壽元綿長，少以千年計，天人合一，御氣凌空，舉手投足皆合天地之力，念意浸透神魂，一念破滅萬軍等等傳說。
更甚者說那根本就是仙神人物，什麼王朝覆滅，生靈塗炭，都懶的多看一眼。就好比人不會刻意去看螞蟻之間搬運吃食，互相爭鬥一樣。
如今小詩卻聽說那個出言粗鄙，不停調戲自己，要納自己為妾的小無賴竟然有本事突破七境，成就武林中的神話人物。
一時間，她都不知道這是自己的幸運還是悲哀。
幸運的是，有這麼一個人物看上自己。
悲哀的是，他只是「口嗨」，並不曾有付諸行動的舉措。
那俊美少年也呆了半晌，面色黯然，道：「如今這荒僻的涼州出了這麼一個人物，我卻對對方的來歷一無所知，那麼他的合作用意真的只是為了打磨自身嗎？
他會不會是從西域魔道窩裡走出來的呢？」
一時間，花廳陷入沉寂。
若是魔道之人，他們可就是引狼入室了。
一旦暴露，必然是天下公敵。
小詩突然笑出聲來，道：「公子，你如果見到這個人，他一定什麼都告訴你了。他見了我就要讓我當妾，見了你，那一定口水都流不盡了。」
俊美少年不禁嘆了口氣。
小詩道：「公子你嘆什麼氣。」
俊美公子原是想引小詩在陸沉面前談起自己，以便趁機表露身份，與他結交，如今聽得小詩這樣說法，不禁涼了半截。
如果自己表露了身份，豈不是顯得以色勾人？
俊美公子笑道：「你忘了，我可是男子。」
小詩撲哧一聲：「公子吧，有你這麼美的男子嗎？你猜他信不信！」
俊美公子哼了一聲：「他信不信，我也是男子，你可是我的內人，你忘了？」
小詩連忙道：「公子，我記得，我是你的內人。咯咯，厲飛雨還要我給他當妾，這是擺明搶你的內人，那公子你當如何應對呢？」
俊美公子笑道：「不錯，這小子竟然敢搶我的內人，本公子非給他找點麻煩不可。」
小詩笑道：「公子，你也不要過於擔心，這厲飛雨腦子有問題。」
「什麼？」俊美公子驚訝道：「他腦子有問題？」
小詩點頭道：「是啊！他說自己被師父逼的練功，腦子有了點問題，這才讓我給他找書看，說要重塑他的價值觀人生觀的話。
我想他是不是因為修煉佛道功法，二者相衝，傷了神智，這次讓一個翩翩佳公子成了一個滿嘴粗鄙之言的無賴。」
「有可能。」俊美公子頷首道：「果然，滿盈則溢，他小小年紀，在武學上得了大造化，卻也讓他失去了好多。小詩，你以後就不要罵他無賴了。」
「嗯！」小詩點頭道：「他腦子都有問題了，我再和他一般見識，顯得我倒不懂事了。」
……
「啊慶……」
此時已經是下午，花樹下的陸沉正躺在一張搖椅上看書，猛然打了一個噴嚏，喃喃道：「這是哪個沙雕在罵我了？還是我爸媽想我了？」
穿越三天，他又想起了父母，在這場遊戲裡或許只有他們才是真正受到了自己穿越的傷害。
「恩公！」周三妮端著一杯茶，放在了石桌上：「您請喝茶。」
陸沉道：「你們將你大哥的事告訴張掌柜與小詩了嗎？」
三妮點了點頭，低聲道：「他們說，明日就能讓我大哥出來。」
陸沉點了點頭：「一個縣令而已，他們出馬，定然能辦到。」
三妮道：「恩公，你的武功很高嗎？」
陸沉一愣，不由苦笑起來，他自己的武功高不高，他也說不清。
他總覺得自己體內有一股很強的力量，可發揮不出來，問系統。
系統說是這樣，因為武學造詣不夠，無法實質發揮武學威力。
他又問自己屬於什麼境界。
系統說，境界並不適用自己。
因為論境界，自己是個鍊氣境的小卡拉，可論實力，第四境化罡境的也未必比的上。
只因他自己所學都是第一流的殺伐、逃命之術，遇上打得過的，出手就可以打死。
遇上打不過的，一心逃命，七境之下，沒人奈何得了自己。
就是這麼牛逼。
那麼這武功強不強呢？
貌似挺強，但這世上還有七八九境的強者，也不算強。
卻聽周三妮繼續道：「小詩姐姐那麼趾高氣揚，武功定是極好，可面對你，卻像個受氣包一樣，足以說明你的武功比她高的多。」
陸沉笑了笑：「她武功並不怎麼樣，只是靠山強，沒挨過社會毒打罷了。」
周三妮想了想，語氣堅決道：「恩公，你說人是不是有了地位，有了武功，就忍不住要欺負別人，見到什麼好東西，就想搶過來！」
陸沉道：「為什麼這麼說？」
周三妮喃喃道：「王管家要搶我家的地，要搶我做妾，我大哥二哥被幾個捕快抓了，縣太爺聽也不聽辯解，就要殺頭，可王夫人出面就保下了二哥。
張叔與小詩姐姐聽了我們的事，說救我大哥，語氣中的那種輕鬆……」
三妮自嘲般一笑：「好像我們這種人的命運，就像地上的螞蟻。他們想碾死就能碾死。
想救我們，也不費吹灰之力，可我們就是想去牢里，見大哥一面都不行。
這種差距，讓我覺得這樣活著，就像與大哥一樣，都是身在囚牢之中，難得解脫。」
陸沉說道：「人常說性本善，又有人說性本惡，又有人說善惡僅在一念之間。
可我覺得人的惡性終究比重更大，這才會為了爭奪利益、財貨、美色、土地，殺戮不休。
而為了防止這種惡，朝廷衍生出了法律，江湖也有了所謂的道義規矩。
這種事本意是好的，只可惜，所有的道義與法度，都是要人來評判，靠人來維護。
而人呢，骨子裡自然有輕重遠近，比如自己的父母愛人兄弟犯了法，違背了江湖道義，那麼絕對不會像對待陌生人一樣秉公處置。
當律法，道義失去了公正無私，這個世道也就成了一個弱肉強食。
本來人從一出生就不公平，有的人出身富貴王侯之家，有的人出身就是農戶，有的人更是連那一畝二分地都沒有。
但每個人都嚮往美好，有些志氣不凡之輩，想要通過後天努力出人頭地，揚名立萬。
可這世道處處都有著不公平，那是談何容易。在這過程中或許會做很多違背倫理，道德，律法之事。
只要贏了，這一切仿佛都不重要了。
所以就有了成王敗寇，誰強誰有理的共識。
一切律法，道義都會成了弱者的枷鎖，強者的伺服器，大魚吃小魚的世道也就此而生，所以你不必覺得有落差。」
周三妮哪裡聽過這番道理，一時有些愣了。
陸沉接著道：「你覺得我武功高，可我們在某些人眼裡，跟你們是一樣的。
所以我想努力變強，雖然或許最終仍舊是從一個圈子跳進另一個圈子，但也要為之努力，這就是人生的意義。
你們出身低，但也可以試著變強，讓自己的兒女以後也能在起跑線上比別人強一些。」
周三妮這次聽懂了，搖了搖頭：「不行的，張叔說習武練功應該從小開始，我們現在年紀大了，學武功不會有多大成就，不如不學。」
陸沉心中一震：「是啊，原來他們連變強的機會都沒有。」
陸沉自然知道練武之事，不是有什麼絕世功法，有什麼絕世師父教導，就可以學有所成，那得有資質，有機緣。又道：「縱然不能變得太強，也能強身健體啊，為什麼不如不學呢？」
周三妮不語，但終是有些心怯，低聲道：「張叔叔說，一旦學了武功，定會起爭鬥之心，這是不可控的。人家看你會武功，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很容易送掉你的命。
若是不會武功，自己不會逞強，旁人也不會在意不會武功之人，這樣保住性命的機會反而更大一點。」
陸沉聽到這裡，嘆了一聲：「或許他說的是對的。」
陸沉想到自己也曾心懷大志，也想著出人頭地，也曾年輕氣盛，一言不合與人干架。結果呢？
不是被人揍的鼻青臉腫，讓父母擔心。
要麼就是進局子裡，也讓父母操心。
最終跌跌撞撞，活成了牛馬，為了幾兩碎銀，唉……
也正是這種苦逼日子，讓陸沉也只能「口嗨」了。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現實！
周三妮見陸沉一雙眸子閃著精光，覺得有些冷，卻強自笑道：「恩公，我和二哥都想好了，我們這輩子就這樣了。我以後就侍候你，給你洗衣做飯，我哥哥就負責劈柴挑水，他見後院有塊地，還要去種菜種糧呢。」
陸沉對此，也不勉強，只道：「好吧，我會給你們錢的，以後有什麼想法，你們也可以離去。」
陸沉本就決定，在這涼州藉助誅魔司的情報，好好殺人，好好提高實力。
有人侍候，也行。
陸沉道：「今晚多做幾個菜，讓你哥去買些好酒。」
「嗯！」小詩高興的去了。
後院花廳內。
俊美少年端起茶盞，慢悠悠道：「小詩，這此可算心滿意足了？」
小詩粉臉通紅，哼道：「公子，你不知道，那人外貌像是一個王孫公子，看不出他有什麼壞處，可說話太過無禮了，根本就沒一點規矩。他竟然還說要我給他當妾，他當他是誰了，張叔竟然也不幫我。」
俊美公子看了張掌柜一眼，見他滿臉苦笑，笑道：「那也沒辦法，誰讓我家小詩這麼可愛，自然人見人愛了。這厲飛雨終究是個男人，這也不足為怪，只是這臭小子竟然說讓你當小妾，簡直豈有此理！」
小詩笑道：「我打不過他，可我已經罵過他無恥了，可我就是嫌張叔也在一邊看我笑話，卻不幫我。」
張掌柜不慌不忙道：「小詩啊，我縱然幫你，也未必奈何得了他。」
「什麼？」小詩嘴巴張成了「O」形。
就連俊美公子手中茶碗都震了一震，晃出了茶水。
小詩被驚的語無倫次道：「張叔，您，您沒騙人吧。」
就連俊美公子都凝視著張掌柜，一副探究之意。
他深知這位張叔乃是菩提寺的高僧，修行鎮寺絕學「菩提心經」，已經跨越蓄禪、羅漢、金剛三境，在第四境的佛門般若境浸潤多年，罡氣外放，身具降妖伏魔神通，即將踏入禪武合一的菩提之境。
而且他身懷佛門多種絕學，實力之強，絕非一般第五境的高手可比，然而這樣的人，說他拿不下一個年紀不過二十的「厲飛雨」？
張掌柜正色說道：「老朽自幼修行佛門菩提清心之功，自認對旁人強弱感知十不錯一。
可面對厲飛雨，卻是一見一驚。
就仿佛每次我所看到的，都是他讓我看到的。
初次見他，我只覺得他修行了一門澄心淨慮的頂尖功法，劍法造詣不錯。可昨天發覺他，體內充斥著一股道家之韻，顯然身懷道門絕學。
可當我今日看到她，尤其他對小詩出劍之時，功力精進許多不必說，更是感覺到他體內著蘊含一股佛門之力。」
「啊？？？」俊美少年眉頭緊鎖，神情開始變的嚴峻起來：「佛門之力？你說他本就身具道韻，這豈不是佛道雙修？這怎麼可能？他才這點年紀，莫非是什麼駐顏有術，返老還童的老怪物在裝少年郎？」
世人皆知，佛道兩家面子上或許都能過的去，你好我好大家好。實際上爭鬥不休，又怎會允許一個人同修兩種功法？
譬如，道門之人傳授了弟子，佛門中人定然會察知他的道門功法，自然不會在進行收錄。道門亦然。
「公子，還有件事，我也覺得奇怪的緊。」
「什麼？」俊美少年詢問道。
小詩腦海中回憶起那一幕道：「我跟他比劍，起初還好，跟他有來有去。
可也不知道怎麼地，後來只出了一劍，粘住了我的兵刃，我就覺得我體內真氣就要破體而出，當時我除了儘快撤劍，別無他法，要不是張叔出手，我恐怕……」小詩想起那一幕真氣不受控制的情景，兀自心有餘悸。
俊美公子沉吟道：「莫非這是魔道的吸功大法？」
小詩道：「我的真氣也並未損失。」
俊美公子微一頷首：「張叔，你可曾聽過世上有哪位高人佛道同修，而他體內的佛門之力品級如何？」
張掌柜佛門高僧，對武林掌故以及佛門功法的見識極為淵博，這才有此一問。
張掌柜搖頭道：「武學之道無窮盡也，世人研修一道，未必能有多大成就，更別說二者同修。
縱有驚才絕艷的高人異士，想的也是將一條路走到盡頭，這得需要多少時間精力。
再則，天下何其大也，那些神功蓋世的高人，也未必各個天下知名。
至於厲飛雨體內佛門之力，此時雖談不上強大，卻很是純粹。倘若他一朝頓悟，威能之大，絕不亞於菩提寺的「菩提清心掌」「降 龍伏虎拳、金剛破魔掌」。」
小詩一顆心突突亂跳，澀聲道：「張叔，您是何等人物，這樣說，豈不是拉低了自己身份！」
張掌柜搖頭道：「小詩，你切記，那些真正武功越高，本事越大之人，往往不願示人以底細。所以這整個天下，只有六境以下的人物會出現在世人眼中。
那些七境之上的大人物爭鬥，或者說他們的爭鬥，都會在一個人跡罕至之地，其實就是怕斗到一定地步，將自己看家本領施展出來，被有心之人窺出底細，從而加以針對。
所以七境之上的人物總是神秘的。
而越是神秘，人人都越是忌憚
所以才有這看似相對呈平的天下格局。」
俊美公子道：「你是說，我們看到的厲飛雨並不是真正的他，還是有所保留的厲飛雨？」
「「不錯！」張掌柜道：「我們現在看到的他，就像厲飛雨這個名字一樣，一定是假的。
他對我們是有所保留的，或許連自身三成實力都沒發揮出來。
以老衲來看，此刻的他身懷不凡傳承，但是缺了一份沉澱，心境無法匹配，所以才會以殺人為生意，好能打磨自身。
倘若他一旦真正與所修功法心與氣合，意隨心動，六境之下絕對無敵！
突破七境，俯瞰眾生，那也只是等閒之事耳。」
小詩聽了，不禁打了一個冷顫。
她自然想到武道為何被分為塵霄九境，下三境與中三境終究是塵俗之人。
而七境之上的人物，便被冠以「霄」字。
什麼身心圓滿，壽元綿長，少以千年計，天人合一，御氣凌空，舉手投足皆合天地之力，念意浸透神魂，一念破滅萬軍等等傳說。
更甚者說那根本就是仙神人物，什麼王朝覆滅，生靈塗炭，都懶的多看一眼。就好比人不會刻意去看螞蟻之間搬運吃食，互相爭鬥一樣。
如今小詩卻聽說那個出言粗鄙，不停調戲自己，要納自己為妾的小無賴竟然有本事突破七境，成就武林中的神話人物。
一時間，她都不知道這是自己的幸運還是悲哀。
幸運的是，有這麼一個人物看上自己。
悲哀的是，他只是「口嗨」，並不曾有付諸行動的舉措。
那俊美少年也呆了半晌，面色黯然，道：「如今這荒僻的涼州出了這麼一個人物，我卻對對方的來歷一無所知，那麼他的合作用意真的只是為了打磨自身嗎？
他會不會是從西域魔道窩裡走出來的呢？」
一時間，花廳陷入沉寂。
若是魔道之人，他們可就是引狼入室了。
一旦暴露，必然是天下公敵。
小詩突然笑出聲來，道：「公子，你如果見到這個人，他一定什麼都告訴你了。他見了我就要讓我當妾，見了你，那一定口水都流不盡了。」
俊美少年不禁嘆了口氣。
小詩道：「公子你嘆什麼氣。」
俊美公子原是想引小詩在陸沉面前談起自己，以便趁機表露身份，與他結交，如今聽得小詩這樣說法，不禁涼了半截。
如果自己表露了身份，豈不是顯得以色勾人？
俊美公子笑道：「你忘了，我可是男子。」
小詩撲哧一聲：「公子吧，有你這麼美的男子嗎？你猜他信不信！」
俊美公子哼了一聲：「他信不信，我也是男子，你可是我的內人，你忘了？」
小詩連忙道：「公子，我記得，我是你的內人。咯咯，厲飛雨還要我給他當妾，這是擺明搶你的內人，那公子你當如何應對呢？」
俊美公子笑道：「不錯，這小子竟然敢搶我的內人，本公子非給他找點麻煩不可。」
小詩笑道：「公子，你也不要過於擔心，這厲飛雨腦子有問題。」
「什麼？」俊美公子驚訝道：「他腦子有問題？」
小詩點頭道：「是啊！他說自己被師父逼的練功，腦子有了點問題，這才讓我給他找書看，說要重塑他的價值觀人生觀的話。
我想他是不是因為修煉佛道功法，二者相衝，傷了神智，這次讓一個翩翩佳公子成了一個滿嘴粗鄙之言的無賴。」
「有可能。」俊美公子頷首道：「果然，滿盈則溢，他小小年紀，在武學上得了大造化，卻也讓他失去了好多。小詩，你以後就不要罵他無賴了。」
「嗯！」小詩點頭道：「他腦子都有問題了，我再和他一般見識，顯得我倒不懂事了。」
……
「啊慶……」
此時已經是下午，花樹下的陸沉正躺在一張搖椅上看書，猛然打了一個噴嚏，喃喃道：「這是哪個沙雕在罵我了？還是我爸媽想我了？」
穿越三天，他又想起了父母，在這場遊戲裡或許只有他們才是真正受到了自己穿越的傷害。
「恩公！」周三妮端著一杯茶，放在了石桌上：「您請喝茶。」
陸沉道：「你們將你大哥的事告訴張掌柜與小詩了嗎？」
三妮點了點頭，低聲道：「他們說，明日就能讓我大哥出來。」
陸沉點了點頭：「一個縣令而已，他們出馬，定然能辦到。」
三妮道：「恩公，你的武功很高嗎？」
陸沉一愣，不由苦笑起來，他自己的武功高不高，他也說不清。
他總覺得自己體內有一股很強的力量，可發揮不出來，問系統。
系統說是這樣，因為武學造詣不夠，無法實質發揮武學威力。
他又問自己屬於什麼境界。
系統說，境界並不適用自己。
因為論境界，自己是個鍊氣境的小卡拉，可論實力，第四境化罡境的也未必比的上。
只因他自己所學都是第一流的殺伐、逃命之術，遇上打得過的，出手就可以打死。
遇上打不過的，一心逃命，七境之下，沒人奈何得了自己。
就是這麼牛逼。
那麼這武功強不強呢？
貌似挺強，但這世上還有七八九境的強者，也不算強。
卻聽周三妮繼續道：「小詩姐姐那麼趾高氣揚，武功定是極好，可面對你，卻像個受氣包一樣，足以說明你的武功比她高的多。」
陸沉笑了笑：「她武功並不怎麼樣，只是靠山強，沒挨過社會毒打罷了。」
周三妮想了想，語氣堅決道：「恩公，你說人是不是有了地位，有了武功，就忍不住要欺負別人，見到什麼好東西，就想搶過來！」
陸沉道：「為什麼這麼說？」
周三妮喃喃道：「王管家要搶我家的地，要搶我做妾，我大哥二哥被幾個捕快抓了，縣太爺聽也不聽辯解，就要殺頭，可王夫人出面就保下了二哥。
張叔與小詩姐姐聽了我們的事，說救我大哥，語氣中的那種輕鬆……」
三妮自嘲般一笑：「好像我們這種人的命運，就像地上的螞蟻。他們想碾死就能碾死。
想救我們，也不費吹灰之力，可我們就是想去牢里，見大哥一面都不行。
這種差距，讓我覺得這樣活著，就像與大哥一樣，都是身在囚牢之中，難得解脫。」
陸沉說道：「人常說性本善，又有人說性本惡，又有人說善惡僅在一念之間。
可我覺得人的惡性終究比重更大，這才會為了爭奪利益、財貨、美色、土地，殺戮不休。
而為了防止這種惡，朝廷衍生出了法律，江湖也有了所謂的道義規矩。
這種事本意是好的，只可惜，所有的道義與法度，都是要人來評判，靠人來維護。
而人呢，骨子裡自然有輕重遠近，比如自己的父母愛人兄弟犯了法，違背了江湖道義，那麼絕對不會像對待陌生人一樣秉公處置。
當律法，道義失去了公正無私，這個世道也就成了一個弱肉強食。
本來人從一出生就不公平，有的人出身富貴王侯之家，有的人出身就是農戶，有的人更是連那一畝二分地都沒有。
但每個人都嚮往美好，有些志氣不凡之輩，想要通過後天努力出人頭地，揚名立萬。
可這世道處處都有著不公平，那是談何容易。在這過程中或許會做很多違背倫理，道德，律法之事。
只要贏了，這一切仿佛都不重要了。
所以就有了成王敗寇，誰強誰有理的共識。
一切律法，道義都會成了弱者的枷鎖，強者的伺服器，大魚吃小魚的世道也就此而生，所以你不必覺得有落差。」
周三妮哪裡聽過這番道理，一時有些愣了。
陸沉接著道：「你覺得我武功高，可我們在某些人眼裡，跟你們是一樣的。
所以我想努力變強，雖然或許最終仍舊是從一個圈子跳進另一個圈子，但也要為之努力，這就是人生的意義。
你們出身低，但也可以試著變強，讓自己的兒女以後也能在起跑線上比別人強一些。」
周三妮這次聽懂了，搖了搖頭：「不行的，張叔說習武練功應該從小開始，我們現在年紀大了，學武功不會有多大成就，不如不學。」
陸沉心中一震：「是啊，原來他們連變強的機會都沒有。」
陸沉自然知道練武之事，不是有什麼絕世功法，有什麼絕世師父教導，就可以學有所成，那得有資質，有機緣。又道：「縱然不能變得太強，也能強身健體啊，為什麼不如不學呢？」
周三妮不語，但終是有些心怯，低聲道：「張叔叔說，一旦學了武功，定會起爭鬥之心，這是不可控的。人家看你會武功，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很容易送掉你的命。
若是不會武功，自己不會逞強，旁人也不會在意不會武功之人，這樣保住性命的機會反而更大一點。」
陸沉聽到這裡，嘆了一聲：「或許他說的是對的。」
陸沉想到自己也曾心懷大志，也想著出人頭地，也曾年輕氣盛，一言不合與人干架。結果呢？
不是被人揍的鼻青臉腫，讓父母擔心。
要麼就是進局子裡，也讓父母操心。
最終跌跌撞撞，活成了牛馬，為了幾兩碎銀，唉……
也正是這種苦逼日子，讓陸沉也只能「口嗨」了。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現實！
周三妮見陸沉一雙眸子閃著精光，覺得有些冷，卻強自笑道：「恩公，我和二哥都想好了，我們這輩子就這樣了。我以後就侍候你，給你洗衣做飯，我哥哥就負責劈柴挑水，他見後院有塊地，還要去種菜種糧呢。」
陸沉對此，也不勉強，只道：「好吧，我會給你們錢的，以後有什麼想法，你們也可以離去。」
陸沉本就決定，在這涼州藉助誅魔司的情報，好好殺人，好好提高實力。
有人侍候，也行。
陸沉道：「今晚多做幾個菜，讓你哥去買些好酒。」
「嗯！」小詩高興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