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索符,狐尾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雲霧深鎖,重巒疊嶂。

  宮闕寂寂,飛檐隱現於蒼松翠柏之間。

  唯有風過檐鈴,斷續傳來幾聲清泠之響,更顯山境幽邃。

  對於「盤蜃子」這個悟性驚人、佛緣深厚的弟子。

  玄虎禪師表現得十分熱情。

  儼然一派欲將衣缽道統傾囊相授、託付未來的至誠姿態。

  往日那些言語間的機鋒試探、神色里暗藏的猜度,乃至隱隱含有驅使之意的算計,

  仿佛皆隨山間流雲消散無痕,視之直若血脈親傳,再無半分隔閡。

  然而,

  這其樂融融的師慈徒敬之象,卻並未持續多久。

  景元正琢磨著該怎麼讓這老登多爆點金幣。

  忽見九天之上,清光一閃,一道符詔破雲直降,精準落入玄虎禪師掌中。

  禪師展詔一觀,赤紅面龐上笑意微斂。

  旋即對景元說了一句:「事出突然,真君相召」,便匆匆化一道金光離了自家道場,徑投天際而去。

  行前只倉促留下一語,道是已安排一位老成持重的記名弟子前來侍奉引導。

  這位被遣來的記名弟子,乃是一頭修行數百載的老狐妖。

  其毛色灰白黯淡,化形之軀亦顯老態龍鍾。

  手持一根虬結木杖,一步三頓。

  當年玄虎禪師門下英才濟濟,妖靈精怪如過江之鯽。

  這老狐妖根骨平平,性情謹慎乃至怯懦,並不受禪師信重。

  常在邊緣,不得近前。

  然禍福相倚,正因這份「不得志」,使它僥倖逃過了昔日那場潑天大劫。

  昔年景元本尊怒而拔劍,循冥冥因果之線斬絕仇讎。

  劍光縱橫之間,玄虎座下那些得傳真法、氣機與之糾纏甚深的嫡傳、入門弟子,幾被誅戮一空。

  唯老狐妖等寥寥數個未曾沾染核心因果、只在最外圍聽講的記名之輩。

  因牽連極淺,方才苟全性命。

  如今玄虎道場人丁凋零,香火冷落。

  這老狐妖反倒因年歲最久、熟知舊事,成了碩果僅存的「老資歷」。

  平日裡看守些偏殿典籍,倒也無人相擾。

  老狐妖接到禪師法令,絲毫不敢耽擱。

  當即拄著那根光滑如釉的木拐杖,顫巍巍騰起一陣妖風。

  不多時便來到景元所居的山巔宮闕之外。

  它按下風頭,規規矩矩落在白玉階前,整頓身上那件漿洗得發白的舊僧衣。

  雖為妖類,做派卻十足似個老僧。

  只見它口誦「南無」,一步一躬身,極盡恭敬地挪至緊閉的宮門之外。

  方才以杖支地,顫顫巍巍伏身拜倒,聲音蒼老而恭順:「小妖狐尾,拜見老君峰小禪寺盤蜃小老爺。」

  宮闕內,景元神念早已籠罩四方。

  見此老妖形貌舉止,心中不由泛起一絲極淡的玩味。

  「狐尾?」

  他意念微動,袖袍似被清風拂過。

  只輕輕一揚,那兩扇厚重宮門,便無聲無息地向內洞開。

  聽得這名號,景元幾乎要脫口向其索要一支筆桿來留作趣談。

  終是按捺下去,只以平淡聲音道:「進來罷。」

  老狐妖聞聲,越發恭謹,拄杖緩步踏入。

  宮內地面光可鑑人,映出它佝僂的身影。

  它走至殿中,再次向著端坐雲床之上的景元躬身拜倒,額頭幾欲觸地:「奉禪師之命,特來侍奉小老爺。

  小老爺但有吩咐,狐尾萬死不辭。」

  景元眼皮微抬,眸光清冷,似在打量殿角香爐中裊裊升起的青煙。

  半晌,方才淡淡道:「老師既將我託付於你,臨行之際,可曾賜下護法兵符,以備不時之需?」

  此言一出,殿內氣息仿佛凝滯一瞬。

  此事淵源頗深:昔年景元本尊含憤出手,將其座下滿門幾乎誅絕。


  玄虎禪師經營多年的徒眾體系就此崩塌,陷入無人可用的窘境。

  如今守護這片遼闊山門道場的,並非活生生的弟子。

  而是它以天賦神通結合佛門秘法點化、煉製而成的「珈藍護法」。

  玄虎本相為山君,天生有食鬼煉倀之能。

  當年它曾追隨趙靈官征伐陰司、鎮守酆都鬼門關時。

  更是藉此吞食、鎮壓了無數凶魂厲魄,以其為基材,煉就了足足一營三千之數的珈藍護法神將。

  雖則這批護法,當年亦被景元劍氣餘波掃滅大半,形神潰散。

  但這些年來玄虎禪師耗費心血,又陸續重煉了不少,充作道場護衛、巡查之職。

  計有三百珈藍護法,護持山門、肅殺森嚴。

  如今禪師遠行,景元身為它親口承認、唯一在場的真傳弟子。

  索取調動這珈藍護法的虎符信物,以求統御山門道場、處置諸般事務的「大義名分」。

  在理在節,都無可指摘。

  然則,這並非景元真正的目的。

  兵符之利,於他眼中不過微末。

  此舉實為一石數鳥的試探之策。

  只因玄虎禪師走得利落,卻給這具蜃龍分神留下了一個顯而易見的麻煩。

  那便是翼火神君!

  當日翼火神君失手,讓蜃龍分神拜入了玄虎禪師門下。

  為了在「翼宿劫爭」中尚有一絲掙扎餘地。

  翼火神君只能死皮賴臉,求著玄虎禪師將其收歸門下。

  玄虎禪師或是推拒不過,或是有別的想法。

  最終還是收了翼火神君為記名弟子。

  於是,這位與景元有著大道之爭、可謂不死不休的劫爭大敵。

  如今亦在這玄虎道場之內,不過是居於另一側峰罷了。

  此患近在咫尺,虎視眈眈。

  恰似芒刺在背,豈能安然?

  若玄虎禪師果真一心扶持蜃龍分神,視其為承繼道統的不二真傳。

  那麼臨行前必定會留下兵符,令珈藍護法聽其調遣。

  一則護道周全,防範翼火神君。

  二則助其樹立權威,便於執掌道場。

  反之,若兵符不予,則說明這頭老奸巨猾的虎妖,並未真箇放心。

  先前那番「視若己出」的姿態,怕是有七分以上皆是作偽。

  其試探猜忌之心未死,仍在深深防備著蜃龍分神。

  甚至,景元思慮得更深一層:

  玄虎禪師或許正有意藉此局面,利用翼火神君這份急於翻盤的殺心,為蜃龍分神設下一個看似無解的「死局」。

  翼火神君困於劫爭,道途受阻。

  如今仇敵同處一山,修為又似乎未至絕高。

  這無疑是千載難逢的良機,它必然不會放過。

  而蜃龍分神尚未晉入「金剛境」,明面實力確難與號稱「半步真君」的翼火神君正面抗衡。

  一旦生死危機降臨,無論蜃龍分神背後是否另有倚仗,或是隱藏了何等驚人手段。

  為了保命,都不得不暴露出來。

  屆時,玄虎禪師乃至其背後的趙靈官,便可坐觀虎鬥,瞧個分明。

  不過,這般算計,於景元而言,卻如同清風拂山崗。

  他本尊道行深不可測,眼界高踞九天。

  蛐蛐翼火神君,在他眸中直如草芥螻蟻,彈指可滅。

  即便只動用這具蜃龍分神之力,以景元鬥法之能、見識之廣。

  亦有千百種方法從容周旋,乃至反制。

  他此刻真正欲要試探的,甚至已非玄虎禪師本人之心意。

  而是透過玄虎這枚棋子,去窺探其背後的趙靈官。

  這一位被尊為「玄壇真君」的天庭巨擘。

  賜符與否,或許正反映了趙靈官對此次收徒、對「盤蜃子」此人,乃至對可能牽連的各方勢力的某種微妙態度。

  【求追讀,求五星,求免費禮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