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他一定很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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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料之中的冷啊。」

  新幹線在京都站停穩的時候,初冬的冷風從月台灌進來,把空調烘了一路的暖意吹散大半。

  理人把外套拉鏈拉到下巴,嘟囔了一句,挎著只裝了幾件換洗衣服和檔案袋的運動包踏上月台。

  庵歌姬給的地址在京都市北區,一處隸屬於京都咒術高專的獨立設施。

  昨晚五條悟回了消息,說已經打好了招呼,最後加了一句:「那傢伙最近在氣頭上,你去了可別被她嚇回來。」

  理人笑了下,然後收起手機,攔了一輛計程車。

  車子穿過市區,停在北區一條安靜的坡道下面。

  付了車費,理人沿著坡道往上走,很快在一扇鐵柵欄門前停下。

  只見門牌上寫著「京都府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分室」,字體很小,像故意不讓路人看清一樣。

  「這個時候,應該有人在吧。」

  理人推了推門,發現沒鎖。

  然後也沒猶豫什麼,推開柵欄直接走了進去。

  他繞過一棟兩層辦公樓,在一片空地前停下。

  空地中央,一個女人正站在那裡,紅白色巫女服,長發用素色髮帶束在腦後。

  她雙手握著一柄木刀,面前是一排訓練用的木樁,表面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刀痕和燒焦的痕跡。

  庵歌姬,五條悟的師妹,京都校的咒術師。

  來之前理人在檔案里看過她的資料。

  看著庵歌姬將手裡的木刀揮出一片殘影,理人站在原地保持安靜。

  直覺告訴他,這時候打斷一個正在用木刀發泄情緒的人不是明智的選擇。

  沒過多久,歌姬收了刀,把木刀靠在木樁上,從袖子裡抽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

  「你就是佐藤理人?」

  她轉過身來,目光落在理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是的,五條老師應該提前說過。」理人回道。

  歌姬點頭,然後把手帕塞回袖子裡,語氣聽不出是歡迎還是不歡迎。

  「與幸吉的事,京都校自己會處理,不需要東京校的人插手。」

  理人沒有動。

  初冬的風從松柏林里穿過來,把他額前的頭髮吹得微微晃動。

  他預料過這種反應,歌姬是與幸吉的老師,如果她二話不說就把自己學生的位置交出來,那才不正常。

  「如果我堅持呢?」

  歌姬的眼神冷了下去。

  「看在你是五條悟學生的份上,馬上離開這裡,這件事和你沒有關係。」

  理人沉默了片刻,然後沉聲開口道:「與幸吉會死。」

  歌姬的軀體震了一下,轉身死死盯住理人。

  「你說什麼?」

  「如果不管他,他會死在咒靈的手上。」理人的語氣沒有半分誇大,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被寫好的事實。

  「根據我查到的資料,和他做交易的是兩隻特級咒靈。」

  「就算他的身體被治好,在兩隻特級咒靈手下,根本沒有活下來的希望。」

  歌姬沒有說話,她盯著理人的臉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斷他這句話的真偽。

  空地上的風忽然大了一些,把木樁旁邊劈斷的碎木屑捲起來,在地面上滾了幾圈又落回去。

  她忽然轉身,走到空地旁邊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理人見狀,不由暗自鬆了口氣,把運動包放在腳邊,坐到了她對面。

  「要我配合你可以,不過在開始之前,我得先問你一個問題。」

  「你對與幸吉了解多少?」

  理人沒有立刻回答。

  歌姬是與幸吉的老師,她對與幸吉的了解遠比任何檔案都深入。

  她問這個問題,或許有其他更深層的意思。

  「天與咒縛。」理人開口了。

  「生來沒有右手和膝蓋以下的肢體,皮膚無法承受陽光,腰部以下沒有知覺。」

  「作為代價,咒力輸出範圍覆蓋整個日本,術式是傀儡操術。」


  「而交流會上和我交手的那個,是他的遠程操控軀殼,本體從來沒有公開過。」

  歌姬沉默了片刻,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那些被劈得不成樣子的木樁上。

  「查得倒是挺仔細,不過有一件事你沒查到。」她停了一下,「他本體的位置,我是知道的。」

  理人抬起頭,眼底閃過驚喜。

  他原本打算通過咒力監測數據慢慢縮小範圍,再藉助歌姬的協助鎖定位置,沒想到她直接跳過了所有步驟。

  「交流會上他棄權之後,我調了京都校過去兩年的咒力監測記錄。」

  「有一個很弱的咒力源,每隔固定時間就會出現在京都西北部的山區里。」

  「那個區域是廢棄的攔沙壩,位置很偏,周圍沒有咒靈反應,我猜他應該是把結界埋在水下面,水可以隔絕大部分咒力波動,能躲過常規監測。」

  「按照我對他的了解,基本上可以確定,那就是他。」

  歌姬說完,把目光從木樁上收回來,重新看向理人:「我可以帶你去,但我有一個問題。」

  她頓了頓。

  「你找他做什麼?」

  這個問題在空地上落下,理人感覺到她的視線釘在自己臉上。

  理人知道,如果自己拿不出什麼合適的理由,那歌姬絕不會帶自己去任何地方。

  但要說出與幸吉就是奸細這種話,也不太合適。

  先不說自己如何解釋情報來源,而且憑藉現在僅有的線索,是無法咬定與幸吉就是奸細的。

  該如何回答呢?

  想著,理人抬眼,對上了她的目光。

  「他一定很累吧。」

  歌姬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如果京都高校這邊有一個奸細的話,那與幸吉的嫌疑無疑是最大的。

  再結合那隻咒靈的能力(真人),與幸吉的嫌疑幾乎被無限放大。

  如此明確的利益交換,除了他,歌姬想不到還有第二個人能做出這種事了。

  「是啊,他的確挺累的。」歌姬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輕了半拍。

  「天與咒縛賜予了他強大的能力,卻剝奪了他的自由。」

  「如果換做是我,在暗無天日的地方呆上十七年……」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指,然後才繼續說下去。

  「或許我也會選擇和咒靈合作吧。」

  「所以我才要去找他。」理人說。

  空地上很安靜,松柏的針葉被風吹動,在泥地上拖出細碎的影子。

  遠處辦公樓里有扇窗戶沒關嚴,窗簾被風掀起一角又落回去,反覆幾次,像一個緩慢的心跳。

  歌姬深深吸了口氣,然後站起來,把袖口撫平,重新看向理人。

  「明天早上六點,到這裡來找我。」她的聲音恢復了之前那種乾脆的質感。

  「車我來安排,路線我會提前規劃,但你得做好準備,那個地方不會太讓人舒服。」

  理人點頭,彎腰拎起運動包。

  他剛轉身要走,歌姬又在身後叫住了他。

  「佐藤。」

  理人停下腳步。

  「見到他之後,你打算怎麼說?」

  歌姬的語氣里藏著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一絲緊張。

  理人想了想,「我會告訴他,他想要的不是和咒靈合作,是自由。」

  「而自由,從來不是別人給的。」

  歌姬安靜地站在原地,那雙善於洞察情緒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

  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理人沿著碎石子小路往外走。

  穿過辦公樓旁邊的走廊時,京都午後的陽光正從西邊照過來,把他拖著運動包的影子拉成一道長長的斜線。

  一隊烏鴉從松柏上飛起來,掠過灰藍色的天空,朝西北方向的山區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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