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奇怪的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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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釘崎的家鄉在岩手縣,遠野市周邊的山間小村,名叫蠍村。

  因為是釘崎主動請假,不能算作任務,所以沒有專車接送,兩人是坐著電車過去的。

  下電車後,在釘崎的帶領下,兩人在一條偏僻的山間小路上徒步。

  「這麼久了,這條路還是不出所料的難走。」

  走在山間泥濘的小道上,釘崎的語氣透著說不出的厭惡。

  理人對此沒有感到什麼奇怪。

  在原著中,她就非常的討厭閉塞排外的村子,愚昧的村民,還有母親的不負責任。

  她前往東京,也不是為了入學高專。

  而是逃離鄉下,去東京找紗織,一切為自己而活。

  但這種逃離只是暫時的,該面對的,釘崎終究會面對。

  就像現在。

  「釘崎,能和我說說你在家鄉的故事嗎?」

  忽地,理人開口問出了這樣一個問題。

  山路兩側的杉樹高而密,把陽光切成零碎的斑點。

  釘崎沒有立刻回答,腳下的碎石被她踩得咯吱響。

  「有什麼好說的。」

  她的語氣不像拒絕,更像是不知道從哪裡開始。

  理人沒有催,只是放緩了腳步,和她保持半個身位的距離。

  這個距離不遠不近,既不會讓她覺得被逼問,也表明他沒有放棄這個話題。

  又走了大概兩百米,山路開始變窄,兩側的灌木伸出來的枝條時不時刮過衣袖。

  這時,釘崎忽然抬手,啪地折斷了擋在面前的一根枯枝,用力比必要大得多。

  「你知道這種村子是什麼樣的嗎?」

  她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平靜,仿佛在回答一個稀鬆平常的問題。

  但理人卻從裡面聽出了一種刻意。

  「所有人認識所有人,所有人的事都是所有人的事,你穿什麼衣服、和誰說話、幾點回家,都有人替你記著。」

  說著,釘崎把斷枝往路邊一扔。

  「我小時候不想待在村里,只想往外跑,我媽媽說女孩子往外跑是丟人的事,我沒理她。」

  「後來呢?」理人問。

  釘崎的腳步頓了一下。

  「後來我認識了紗織姐,她是從東京搬過來的,和我這個小屁孩不一樣,她見過外面的世界,會講很多我從沒聽過的事。」

  她的語氣難得柔軟了一點,但也只有那麼一瞬間。

  「但村子容不下她。」

  釘崎的步子突然加快,像是在發泄什麼。

  「那些人說她『帶壞』村裡的孩子,說她不是正經人。」

  「一群什麼都不懂的混蛋,背地裡嚼舌根,指指點點,硬生生把她逼走了。」

  她停了一下,仿佛在調整呼吸。

  「紗織姐離開的那天,我去送她了,她跟我說,野薔薇,你將來一定要去東京,去過你想過的生活。」

  釘崎的聲音忽然低下去。

  「所以我來了。」

  理人沉默地聽著。

  原著里對這些事有過零星的交代,但那些文字和親耳聽到當事人說出來,是完全不同的分量。

  釘崎討厭這個村子的理由從來不是抽象的。

  閉塞,排外,愚昧。

  這些詞背後都對應著具體的傷害。

  祖母想留她在身邊,母親覺得她「丟人」,唯一理解她的紗織被村子趕走。

  她來東京,本質上是一場逃亡。

  從「所有人替你做決定」的世界,逃到「你可以為自己做決定」的世界。

  「那你祖母呢?」理人問。

  釘崎的腳步又頓了一下,這次比剛才更久。

  「……老太婆是另一回事。」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但語氣明顯緩和下來。

  理人沒有再追問祖母的事。

  他看得出來,釘崎願意說這些已經是破例了。


  村子裡那些舊事她大概從來沒對任何人講過,畢竟她在高專時從不提自己的過去。

  願意說出來,要麼是她覺得理人跟到這裡了就有資格知道,要麼是這些話在心裡悶了太久,再不找個人說就要爛在裡面。

  無論是哪種,都意味著釘崎對他的信任比她自己承認的要多。

  山路在前方轉了一個彎。

  釘崎忽然停下腳步,理人跟著停住。

  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

  山坳里,一片灰撲撲的屋頂散落在綠樹之間。

  村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面的刻字被青苔覆蓋了大半,看不清寫了什麼。

  蠍村。

  沒有炊煙,也沒有人聲。

  明明是白天,整個村子卻安靜得不像話。

  理人的手不動聲色地調整了姿勢,釘崎也將肩上那隻塞滿釘子的包的背帶放下一隻。

  「走吧。」釘崎說。

  她的聲音重新變得硬朗,像是剛才那段對話被山風捲走了一樣。

  兩人走進村子。

  石板路兩側的房屋門扉緊閉,檐下晾衣繩空蕩蕩地掛著,有幾根已經斷了,線頭在風裡輕輕搖晃。

  釘崎沉默著,步伐越來越快。

  理人緊跟身後。

  只見她拐過一棵枯了半邊的柿子樹,朝一棟老舊的木造房子走去。

  門虛掩著,門框上有一道新鮮的裂痕,像是被什麼重物從內側撞過。

  見此情景,釘崎的腳步停了一瞬,然後伸手將門推開。

  屋裡光線很暗,榻榻米上散落著碎裂的木盆,水漬和暗紅色的痕跡混在一起。

  一個瘦小的老人蜷在牆角,灰色的和服被血浸透了大半,花白的頭髮散開,將臉遮住。

  「……老太婆?」釘崎的聲音微微顫抖。

  她快速衝過去,跪在老人身邊,伸手去探頸動脈。

  手指按下去的那一刻,她的肩膀明顯鬆了一瞬。

  還活著。

  但下一秒,立刻被更深的僵硬取代。

  只見她祖母身上有好幾道撕裂傷,最嚴重的一道從小腿貫穿到大腿。

  血肉翻開,邊緣發黑,像是被什麼東西腐蝕過。

  理人站在門口,臉色肉眼可見的凝重起來,這樣的傷勢看起來似乎不太像咒靈造成的。

  他在腦中快速過了一遍已知的咒術類型,腐蝕性攻擊,發黑的創緣,毒素殘留......

  高專的資料庫里有過類似的記載,但似乎都和那種存在相關。

  想到這裡,理人心頭不由微微一緊。

  這時,老人的眼皮顫了顫,睜開一條縫。

  「……野薔薇……?」

  她的聲音細得像一根快要斷掉的線。

  然後她看見了釘崎身後的人影,瞳孔猛地收縮,蒼老的手猛地將釘崎袖口攥住,力道大得指節都在發抖。

  「快走……」

  釘崎握住她的手,聲音聽不出喜怒。

  「是誰幹的?」

  老人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過釘崎的肩膀,直直地盯著理人。

  幾秒後,她的嘴唇嚅動了一下。

  「……詛咒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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