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暗殺與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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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E70年12月5日,奧布曙光社。赤道聯合的邀請函在夏亞的辦公桌上放了三天。邀請函措辭熱情——希望奧布國防總帥出席「赤道聯合-奧布能源合作論壇」,並發表主旨演講

  明面上是能源合作,暗地裡是赤道聯合在兩大陣營夾縫中尋求中立國的支持。

  蜜納推門進來,紅眸掃了一眼邀請函:「你去嗎?」

  「去。」夏亞合上文件夾,「赤道聯合是我們在非洲的貿易夥伴。軌道電梯的原材料有百分之十五從那裡進口。如果他們徹底倒向地球聯合,奧布的供應鏈會受到嚴重影響。」

  「我讓卡納得跟你去。」

  「嗯,不用太多人。一架專機,四個保鏢,足夠了。」

  蜜納皺了皺眉,但沒有再堅持。她知道夏亞的決策很少出錯,但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那種直覺說不清道不明,像一根細針扎在心口。

  「小心。」她最終只說了一個詞。

  奧布專機從軌道電梯地面站起飛。機型是曙光社改裝的民用客機,外表普通內里配備了VEDA的加密通信終端、米諾夫斯基粒子探測器以及防飛彈干擾系統。

  飛機進入赤道聯合領空,高度開始下降。地面的輪廓從雲層縫隙中顯現——黃色的沙漠,綠色的河谷,以及遠處若隱若現的城市天際線。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突然,一陣強烈的「殺意」擊中了夏亞的神經——不是恐懼,不是緊張,而是一種純粹的、冰冷的、指向性的惡意。有人想殺他,現在,就在附近。

  那種感覺像被人用手指指著眉心,沒有扣動扳機但已經感受到了子彈的冰涼。夏亞猛地睜開眼睛。

  「停機坪西南方向,距離約三百米,三樓窗戶,有狙擊手。」

  卡納得的書掉在了地上。「什麼?」

  「狙擊手。」夏亞的聲音平靜,「通知駕駛艙,不要降落。通知當地警方,提供精確坐標。」

  保鏢隊長立刻抓起通信器,語速飛快。駕駛艙的飛行員在聽到消息後猛地拉高機頭,專機從下滑轉為爬升,乘客們的身體被慣性壓在座椅上。

  有人驚叫,有人茫然四顧。夏亞坐在座位上紋絲不動,目光望著窗外那個方向——西南方,三樓窗戶,玻璃反射著陽光,在某個瞬間閃了一下。

  五分鐘後,赤道聯合警方傳來消息:狙擊手已被逮捕,是一名藍波斯菊成員,持有一支高性能狙擊步槍。槍已經上膛,瞄準鏡對準了專機預定降落的停機坪。

  機場休息室里,赤道聯合總統親自趕來。他的臉色鐵青,握著夏亞的手,手指微微發顫。

  「阿斯哈總帥,非常抱歉。讓您在訪問中遇到這種事。赤道聯合的安保系統存在嚴重漏洞。」哈桑的聲音低沉而誠懇,「我會親自督辦此事。所有相關責任人都會受到嚴肅處理。」

  夏亞握著他的手,語氣平穩:「這不是赤道聯合的責任。藍波斯菊的恐怖主義行為是國際問題,不是某個國家的過失。」

  「但事情發生在這裡,我不能不……」哈桑深吸一口氣,「您還需要繼續訪問行程嗎?如果您覺得不安全,我們可以改期。」

  夏亞看著他,那雙深紅色的眼眸中平靜如水。「不用改期。演講照常進行。如果因為恐怖分子的威脅就取消行程,那正是他們想要的。」

  哈桑深深鞠了一躬,幅度之大出乎所有人的預料。「阿斯哈總帥,赤道聯合永遠歡迎您。」

  臨時拘留所里,狙擊手被銬在審訊椅上。他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白人男性,身材瘦削,眼神冷漠。被捕時沒有反抗,一言不發,像一具會呼吸的雕像。

  夏亞走進審訊室,卡納得跟在身後。當地警方已經完成了初步審問,什麼都沒問出來,這個人像一塊石頭一樣沉默。夏亞在他對面坐下,兩人對視。

  夏亞的新人類能力開始運作。他可以感知到對方的情感——不是讀心術,不是讀完整的思想,而是情感的波動:憤怒、恐懼、仇恨、狂熱。狙擊手的情感像一團渾濁的水,表面平靜底下翻湧著暗流。

  「我叫夏亞·蘭格拉德·阿斯哈。」夏亞打破了沉默。

  狙擊手的眼神微微波動,那是一種「我知道你是誰」的確認。夏亞感受到了仇恨——一種根深蒂固的、幾乎植入骨髓的仇恨。不是針對他個人,是針對他代表的一切:中立、和平、種族平等。這些在藍波斯菊眼中都是背叛。

  「誰派你來的?」

  「藍波斯菊……不會放過你……」


  狙擊手的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金屬。夏亞感受到了恐懼。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他身後某種東西——也許是藍波斯菊的內部清洗,也許是某個大人物的報復。無論哪一種都強烈到讓他寧願死也不願開口。

  夏亞站起來。

  「回去告訴阿茲拉艾爾。他的計劃不會成功。不是因為他的敵人太強,而是因為他的仇恨不會帶來任何結果。」

  狙擊手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夏亞沒有再看他,轉身走出了審訊室。走廊里,卡納得跟在後面,沉默了幾秒,開口問:「哥哥,你相信他真會傳話嗎?」

  「不會。」夏亞整了整袖口,「但他會添油加醋地告訴阿茲拉艾爾『夏亞·蘭格拉德·阿斯哈是一個危險的人』。這就夠了。恐懼是最好的武器。」

  12月8日,奧布專機降落在軌道電梯地面站。舷梯放下,夏亞走出艙門,看到停機坪邊緣站著兩個人——蜜納·薩哈克和艾莉卡·西蒙斯,一左一右,像兩尊守護神。

  蜜納穿著宇宙軍司令官的黑色制服,紅眸中帶著不加掩飾的擔憂,雙手插在口袋裡手指握成了拳。艾莉卡穿著曙光社的白色研究服,眼睛微微泛紅,像是哭過又像是熬夜。

  夏亞走到她們面前。

  「我回來了。」

  「藍波斯菊……」蜜納的聲音低沉,「我不會放過他們。」

  夏亞看著她的紅眸,「這是政治問題,不是軍事問題。」

  「他們想殺你。」艾莉卡的聲音微微發顫,「這不是政治問題,這是生死問題。」

  夏亞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一隻握住蜜納的手,一隻握住艾莉卡的手。

  兩個女人同時愣住了——蜜納的紅眸微微睜大,艾莉卡的呼吸停頓了一瞬。在公開場合,這是夏亞第一次與她們同時表現出超越工作關係的親密。

  「我有很多話要對你們說。」他的聲音很低,只有她們能聽到,「但現在不是時候。今晚,曙光社見。」

  蜜納低下頭看著被他握住的手,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艾莉卡紅著臉想要抽回手,但沒有用力。

  當天晚上,曙光社地下辦公室。夏亞坐在桌前,面前有兩份文件——一份是赤道聯合的能源合作協議,一份是白色基地的建造進度報告。

  但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腦海中反覆回放的是蜜納的紅眸和艾莉卡的眼淚。

  「我是不是太渣了?」他對著空氣說。

  VEDA的聲音響起:「『渣』的定義是……」

  「不用解釋。」夏亞揉了揉太陽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這種關係很難被理解。但我不想再騙自己」

  門被敲響了。不是電子門鈴,是手指叩擊木門的聲音,節奏平穩、冷冽、精確——是蜜納。夏亞站起來拉開門,蜜納站在門外,穿著便裝,手裡拿著一瓶清酒。

  「我來兌現那句話。」她走進辦公室,「不是作為政治盟友,是作為朋友。更親密的那種。」

  幾分鐘後,艾莉卡也到了。她站在門口,看到蜜納已經坐在沙發上,手裡的清酒喝了一半。臉微微泛紅,紅眸在燈光下閃爍著深紅色的光芒,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我……打擾了?」艾莉卡往後退了一步。

  「沒有。」夏亞走過去拉住她的手,「進來。我有話對你們說。」

  三個人坐在辦公室里,沉默了好一陣子。窗外是奧布市的夜景,軌道電梯的纜索在夜空中閃爍著銀白色的光芒。

  「我今天想了很多。」夏亞開口了,「當我感知到殺意的時候。飛機開始爬升的時候,我心裡想的不是『奧布怎麼辦』,不是『戰爭怎麼辦』。我在想——我還有很多話沒有對你們說。」

  蜜納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艾莉卡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

  「蜜納,你說『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嗎』,我說『會的』。我沒有說『我喜歡你』。不是因為我冷漠,是因為我不知道怎麼把這種感情和『政治盟友』區分開。但現在我知道了——我不用區分。你是你,不是『薩哈克家的家主』,不是『宇宙軍司令官』。你是蜜納,那個會因為我一句『不想你太冷』就眼眶紅了的女人。」

  「艾莉卡。你在我病床前守了四十七天,你說『我喜歡他』的時候我聽到了。只是我當時剛醒,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我一直在逃避——減少獨處時間、用工作填滿日程、假裝沒有注意到你的眼神。很過分,我知道。」


  艾莉卡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無聲地滑過臉頰。

  「今天在飛機上,當那顆子彈瞄準我的時候,我明白了。」夏亞看著她們,深紅色的眼眸中沒有猶豫,只有一種近乎釋然的平靜,「人生太短了。戰爭隨時可能奪走一切。我不想等到失去才後悔。我喜歡蜜納,也喜歡艾莉卡。不是『朋友』那種喜歡,是『想共度餘生』的那種喜歡。」

  空氣凝固了幾秒。

  蜜納放下酒杯,紅眸中閃爍著複雜的情緒——驚訝、釋然、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喜悅。「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三心二意,貪得無厭,不守男德。」

  艾莉卡撲哧笑了出來,臉上的淚水還在往下淌。蜜納的嘴角也微微上揚。

  「但這種感情很複雜。」夏亞繼續說,「我不要求你們接受,我只想讓你們知道——我不會再逃避了。無論結局如何,我會坦誠面對。你們對我很重要,我不想因為『害怕傷害』就假裝不在乎。」

  蜜納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捧住他的臉,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然後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輕輕印了一下,很輕很短,像蝴蝶停了一下又飛走。

  「我等你這句話等了很久。」

  夏亞愣住了。蜜納退回沙發上重新端起酒杯,紅眸中帶著一種狡黠的光芒,仿佛剛才那一吻只是一次戰術突襲。艾莉卡紅著臉低著頭,手指絞得更緊了。夏亞看著她,她沒有抬頭,但她的耳朵透露出了一切——紅得像是要燒起來。

  「艾莉卡。」夏亞輕聲喚她。

  「……太狡猾了。明明是我先認識的。」她的聲音細得像蚊子。

  「什麼?」

  「沒什麼!」艾莉卡猛地抬起頭,臉上的紅暈已經蔓延到了脖頸。她快步走過去,在蜜納旁邊坐下,端起桌上的清酒一飲而盡。

  「反正……反正我不會退出的。也不會輸。」

  蜜納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競爭?」

  「合作?」夏亞試探性地問。

  兩個女人同時看向他,眼神出奇地一致,帶著一種「不要想得太美」的威懾力。

  夏亞舉起雙手,苦笑:「隨緣。」

  深夜,三個人坐在辦公室里聊了很多。蜜納說起薩哈克家過去的黑暗歷史,這是她第一次在艾莉卡面前坦誠這件事。

  艾莉卡沒有驚訝,她在曙光社工作多年,對薩哈克家過去的所作所為早有耳聞,只是沒有人像蜜納這樣親口承認過。

  「你選擇了改變。」艾莉卡說,「那就夠了。」

  蜜納看著她,紅眸中閃過一絲感激。「謝謝。」

  話題轉到夏亞。蜜納問他在赤道聯合遭遇暗殺的細節,他如實相告——新人類能力的預感、專機的緊急拉升、狙擊手被捕後的沉默。

  「你的能力越來越強了。」艾莉卡擔憂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夏亞想了想。「在我看來這是人類未來的可能性的一種,可以用於守護,也可以用於毀滅。關鍵看怎麼用。」

  「你不會用於毀滅。」蜜納說,「你不是那種人。」

  「你確定?」

  「確定。如果你會,奧布早就變成軍事獨裁國家了。」夏亞把養子的身份變成獨裁者的王座,技術是他的權杖,MS是他的軍隊,沒有人能阻止他。但他沒有,他選擇了更難的路——守護。

  艾莉卡輕聲說:「而且卡嘉莉也不會讓你那麼做。她每天給你送飯糰,把對母親的思念寄托在你保存的照片上,這些都在塑造你。有些責任不是命令賦予的,而是情感賦予的。」

  夏亞沉默。

  凌晨兩點,艾莉卡站起來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蜜納和夏亞坐在一起的畫面。紅眸和深紅的眼眸在燈光下映出相似的光芒,像兩顆在同一軌道上運行的行星。

  她沒有覺得不舒服,反倒覺得安心——夏亞不需要她一個人守護,有人分擔是好事。

  「艾莉卡。」夏亞叫住她。

  她停下來。

  「晚安。做個好夢。」

  她低下頭輕聲笑了。「晚安。」

  門關上了。蜜納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奧布市的夜景。夏亞站在她身邊。

  「接下來怎麼辦?」蜜納問,「兩個女人,你打算怎麼處理?」

  「不知道。」夏亞誠實地說,「但我會盡力,不讓任何人受傷。」

  「你已經傷了我們,用你的逃避。」

  夏亞沉默了。

  「但你也治癒了我們,用你的坦誠。」蜜納轉過頭看著他的側臉,「感情不是交易。不是誰付出多誰就贏。選擇權在她們——」她停了一下,「在我們手中。」

  「謝謝你,蜜納。」

  「謝什麼?」

  「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蜜納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永遠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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