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輪迴再啟·魔墳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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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隱皇堡任務結束後的第十五天,林硯收到了六道輪迴之主的第二次召集。

  那天夜裡,他正盤膝坐在床上修煉《枯榮禪功》,將萬象劍心的劍感波動收斂到極致。眼竅和耳竅已經完全穩固,鼻竅的衝擊也到了最後關頭——鼻腔深處那處竅穴已經被真氣絲滲透了九成,只差最後一層薄薄的膜就能貫通。

  忽然,一陣熟悉的眩暈襲來。

  林硯只來得及將懷中的養劍丹藥瓶和青銅劍鞘往枕頭下一塞,意識就被那隻無形的巨手攥住,猛地拽入了黑暗。在陷入黑暗的最後一瞬,他聽到隔壁房間裡小青的聲音——

  「劍心在顫。」

  然後,黑暗吞沒了一切。

  光芒亮起。

  林硯睜開眼,入目的依然是那片白玉廣場。龍、鳳、夔牛、貔貅的雕像在四周靜靜矗立,穹頂的白霧緩緩流動,漢白玉地面光可鑑人。

  他身邊站著小青。少女依然穿著那件青色長袍,赤足踩在冰涼的石板上,青色的眼睛裡映著穹頂的白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她周身的氣息比十五天前更加內斂了——劍心的波動被收斂得極深,如果不是林硯的萬象劍心與她同源,幾乎感知不到。

  她也被拉進來了。六道輪迴之主把她也算作了輪迴者——或者說,算作了林硯的「附屬品」。畢竟她身上還背著林硯賒欠的一百善功。

  廣場上已經站了不少人。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孟奇。小和尚穿著一身灰色僧袍,手裡提著一把戒刀——不是隱皇堡那把,是新的,刀刃上泛著淡淡的寒光。他的氣息比十五天前強了一大截,蓄氣圓滿的根基已經穩固,甚至隱隱有了衝擊開竅的跡象。看到林硯,他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

  「林師兄!你也來了!」他壓低聲音,「我還以為就我一個人又被拉進來了……」

  「又被?」林硯挑眉,「你之前被單獨拉進來過?」

  孟奇撓了撓光頭,嘿嘿一笑。「沒有沒有,我就是打個比方。」他的眼神飄了一下,顯然在掩飾什麼。

  林硯沒有追問。孟奇在原著里確實有過單獨任務——阿難破戒刀法的傳承,就是在一次單人任務中獲得的。不過那是以後的事。

  廣場另一側,江芷微已經到了。她穿著鵝黃衣裙,白虹貫日劍懸在腰間,長發用一根青色的髮帶束起。看到林硯和小青,她微微點頭,算是打了招呼。她的左肩已經完全恢復,整個人的氣息比隱皇堡時更加凌厲——十五天不見,她的修為又精進了。

  江芷微旁邊站著張遠山。青衫長劍,面容沉穩,目光掃過廣場上的眾人,最後落在林硯身上,點了點頭。

  張遠山身邊是齊正言。冷麵道人依然抱著那把古劍,面無表情,看到林硯也只是微微頷首。

  還有兩個人。

  一個穿著月白長衫的年輕劍客,腰懸長劍,面容清秀,眉宇間帶著一股書卷氣。他站在廣場邊緣,正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看到林硯等人後,目光里多了幾分審視。楚凌雲。浣花劍派的「青蓮公子」。

  另一個人站在他旁邊,黑衣勁裝,面容冷峻,背上背著一柄比尋常長劍寬出兩指的闊劍。他的氣息鋒銳而外放,像一柄沒有鞘的刀。葉知秋。藏劍樓的劍客。

  大綱里寫著的人,終於聚齊了。

  當——

  悠揚的鐘聲響起。宏大冰冷的聲音從穹頂垂落:

  「輪迴任務開啟。」

  「本次任務世界:風雲莊。」

  「任務背景:風雲莊乃武林名門,莊主『風雲劍』鐵無雙,修為開竅六竅。數日前,風雲莊後山一座上古魔墳異動,魔氣外泄,將整座山莊籠罩其中。莊內弟子盡數被困,生死不明。江湖各派聞訊派人前往探查,皆一去不返。」

  「主線任務:進入魔墳,找到魔氣源頭,將其封印或摧毀。任務完成,每人獎勵六十善功。任務失敗,集體抹殺。」

  「支線任務一:解救被困風雲莊的各派弟子。每救出一人,參與者每人獎勵五個善功。任務失敗,無懲罰。」

  「支線任務二:探查魔墳深處,繪製完整地圖。地圖完成度超過八成,參與者每人獎勵十五個善功。任務失敗,無懲罰。」

  「任務時限:七日。」

  「提示:魔墳中殘留有上古魔氣,開竅期以下武者接觸超過一個時辰,將遭受魔氣侵蝕,輕則修為倒退,重則走火入魔。請自行準備防護手段。」


  青綠陰火在漢白玉地面上燒出一排排文字,幾個呼吸之後,陰火熄滅。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

  楚凌雲率先開口,聲音清朗:「在下浣花劍派楚凌雲。諸位,既然被六道輪迴之主聚到一處,便是同一條船上的人了。敢問各位如何稱呼?」

  眾人依次報了姓名和門派。輪到小青時,林硯替她說:「她叫小青,是我師妹。」小青歪了歪頭,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楚凌雲看了小青一眼,目光在她青色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沒有多問。

  張遠山環顧眾人,眉頭微皺:「這次任務的難度比隱皇堡高出一截。鐵無雙六竅的修為,被困在魔墳中生死不明;各派派去探查的高手也有去無回。說明魔墳里的危險,遠超普通開竅期。」

  「而且還有魔氣侵蝕。」孟奇補充道,「開竅期以下接觸超過一個時辰就會中招。咱們這群人里,開竅期以上的只有張師兄、江姑娘、楚公子、葉公子和齊師兄。林師兄開了兩竅,我蓄氣圓滿,小青姑娘……也是蓄氣圓滿。七天的時限,一個時辰的安全時間,這仗不好打。」

  「所以必須儘快找到魔氣源頭,封印或摧毀它。」江芷微開口了,語氣平淡,「只要源頭被毀,魔氣自然會消散。」

  「但魔氣源頭在哪?」楚凌雲問,「任務只說是『魔墳深處』,具體什麼位置,一點線索都沒有。」

  張遠山看向林硯。「林師弟,你的感知能力,在魔墳里能用嗎?」

  林硯想了想。「應該能。不過魔氣會干擾感知,範圍會比正常狀態小很多。」

  「夠了。」張遠山點頭,「林師弟,你負責探查前路,標記魔氣濃度高的區域和可能的危險。江師妹、楚師弟、葉師弟,你們三個修為最高,負責正面開路。齊師弟和我負責側翼掩護。孟師弟和小青姑娘走中間,負責接應。」

  他看向林硯,猶豫了一瞬。「林師弟,你才開兩竅,走在最前面太危險——」

  「我走最前面。」林硯說,「我的感知範圍最大,能提前發現危險。而且我的劍法擅長防守反擊,遇到突發情況能撐到你們趕到。」

  張遠山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息,點了點頭。「好。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遇到打不過的,立刻後退,別硬撐。」

  林硯咧嘴一笑。「張師兄放心,我最怕死了。」

  楚凌雲忽然開口:「諸位,我有個問題。魔墳里的魔氣,對開竅期以上的人有沒有影響?六道輪迴之主只說了『開竅期以下』,沒說開竅期以上會怎樣。」

  「沒說就是沒有影響。」葉知秋的聲音低沉簡短,「或者影響微乎其微,可以忽略。」

  「那就好。」楚凌雲鬆了口氣。

  林硯心裡卻隱隱覺得不對。魔墳,魔氣,魔主之血——大綱里寫著,孟奇在魔墳中被魔主之血浸潤身體,得到了魔主傳承。齊正言也得到了魔主傳承的一部分。這說明魔墳里的東西,不是單純的「危險」,也是「機緣」。但機緣往往伴隨著代價。魔主之血能讓人功力大增,也會侵蝕心志。孟奇能扛過去,是因為他是主角。齊正言能扛過去,是因為他心志堅韌。換成其他人,未必能行。

  他沒有說破。有些事,說出來反而不好。

  光影變化。白玉廣場在眼前扭曲、碎裂,化作無數光點四散飛舞。黑暗湧來,將所有人吞沒。

  林硯再次看清東西時,已經站在了一片荒涼的山坡上。

  天空是灰濛濛的,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灰塵籠罩著。沒有太陽,沒有雲,只有一片均勻的、死氣沉沉的灰色。山坡上光禿禿的,寸草不生,碎石和枯骨混在一起,被風化成蜂窩狀。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的氣息,混著某種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甜味——那甜味很膩,像是某種花在腐爛時散發出的味道。

  魔氣。

  林硯的萬象劍心感知到,那股甜膩的氣息中蘊含著一種極其詭異的靈氣。它不是向外擴散的,而是向內滲透的——每一縷魔氣都在試圖鑽入他的毛孔,侵入他的經脈。但《枯榮禪功》運轉之下,他的氣息收斂到極致,魔氣在他身上找不到「入口」,只能徒勞地繞著他打轉。

  小青站在他旁邊,青色的眼睛裡映著灰濛濛的天空。她的劍心也在收斂,魔氣同樣無法侵入。

  孟奇的情況就差多了。小和尚剛落地,臉色就開始發白,額頭沁出一層細汗。魔氣像聞到血腥味的螞蟥一樣往他身上鑽,他的皮膚表面已經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灰色。


  「魔氣太濃了。」他咬牙道,「我感覺最多撐半個時辰。」

  張遠山從懷中取出一隻瓷瓶,倒出幾粒淡黃色的丹藥,分給眾人。「避魔丹。不是什麼高級貨,但能暫時抵禦魔氣侵蝕。一粒能撐兩個時辰。我帶了十粒,省著點用。」

  孟奇接過丹藥,一口吞下。灰色從他臉上褪去,恢復了正常的血色。「多謝張師兄!」

  楚凌雲也服了一粒,抬頭望向山坡下方。山坡下是一座山莊——風雲莊。莊牆高聳,青磚灰瓦,大門緊閉。莊牆內,隱約能看到幾座飛檐挑破灰濛濛的天幕。但整座山莊都被一層淡淡的灰色霧氣籠罩著,死氣沉沉,沒有任何人聲。

  「先救人,還是先探魔墳?」他問。

  「救人。」張遠山說,「支線任務要求『解救被困的各派弟子』,說明莊內還有活人。多救一個人,多一份善功,也多一個幫手。」

  眾人沿著山坡下行,來到風雲莊大門前。大門是厚重的木門,門板上刻著風雲圖案,門環是兩隻青銅獸首。林硯的萬象劍心透過門板向內探去——門後是一座照壁,照壁上刻著「風雲」二字。照壁後面是一個寬闊的庭院,庭院裡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個人。他們還活著,但氣息極其微弱,體內的真氣已經被魔氣侵蝕了大半。

  「門後庭院裡有人,十幾個,還活著。」林硯說,「但魔氣濃度很高,比外面高出至少一倍。」

  張遠山拔劍。「齊師弟、楚師弟,你們從左翼翻牆。葉師弟、江師妹,你們從右翼。林師弟、小青、孟師弟,你們跟著我走正門。」

  眾人依令而行。張遠山一掌推開大門,門軸發出沉悶的「吱呀」聲。門內的魔氣如潮水般湧出,濃度確實比外面高出一倍不止。林硯運轉《枯榮禪功》,將魔氣隔絕在體外。小青跟在他旁邊,劍心收斂,同樣不受影響。

  庭院裡躺著的人穿著各色服飾——有浣花劍派的青衣,有藏劍樓的黑衣,有大江幫的水藍勁裝,還有幾個散修模樣的武者。他們的皮膚都泛著一層淡淡的灰色,呼吸微弱,意識全無。

  「還活著。」楚凌雲蹲在一個青衣弟子身邊,探了探他的鼻息,「但魔氣已經侵入經脈。如果不儘快驅除,最多再撐一天。」

  「先搬出去。」張遠山說,「搬到山莊外面,魔氣濃度低的地方。等任務結束,六道輪迴之主會統一治療。」

  眾人七手八腳地將庭院裡的昏迷者搬出莊外,在山坡上找了一塊魔氣相對稀薄的地方安置好。六道輪迴之主的聲音在每個人腦海中響起:

  「支線任務一:解救被困風雲莊的各派弟子。當前進度:十七人。獎勵善功:八十五。」

  每人八十五善功。林硯心裡一喜。這比隱皇堡大方多了。

  安置好昏迷者後,眾人繼續向莊內深入。穿過庭院,繞過正廳,沿著一條青石小徑來到後山。後山的魔氣濃度比前院高出數倍,灰濛濛的霧氣濃得幾乎凝成了實質。小徑盡頭是一道裂開的山壁,裂口呈不規則狀,邊緣鋒利,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開的。裂口深處,隱約能看到青綠色的光芒在閃爍。

  「魔墳的入口。」林硯說。

  他的萬象劍心透過裂口向內探去——但魔氣太濃了,劍感只深入了不到十丈就被逼了回來。他只能隱約感知到,裂口深處是一個極其廣闊的空間,裡面有無數道氣息在流動。有些是人,有些不是。而在所有氣息的最深處,有一道極其強大的氣息,如同燃燒的青色火焰,將整座魔墳的魔氣都凝聚在它周圍。

  那氣息和隱皇堡地宮裡無頭屍體的心跳很像——古老,殘暴,帶著跨越無盡歲月的執念。

  「魔氣源頭在最深處。」林硯收回劍感,「但裡面有很多東西在動。有些是活的,有些……不好說。」

  張遠山握緊長劍。「走吧。七天的時限,不夠我們繞路。」

  他率先踏入裂口。眾人緊隨其後。

  林硯走在最前面,小青緊跟在他身側。踏入裂口的瞬間,魔氣濃度驟然暴漲,灰濛濛的霧氣幾乎凝成了液態,每呼吸一口都像在吞刀子。避魔丹的藥力在魔氣沖刷下加速消耗,原本能撐兩個時辰的丹藥,在這裡恐怕只能撐半個時辰。

  甬道狹窄幽深,兩側的石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不是道家的符籙,也不是佛門的梵文,是一種林硯從未見過的文字。筆畫扭曲,像是在紙上爬行的蜈蚣。小青忽然停下腳步,青色的眼睛看著那些符文。

  「劍心認識這些字。」她說。

  「寫的是什麼?」


  小青沉默了幾息,一字一頓地念道:「魔主之血,不滅不朽。封印萬年,終有破時。有緣之人,可得傳承。得我傳承,承我因果。」

  林硯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魔主傳承。大綱里寫著,孟奇在魔墳中得到了魔主之血,從此走上了一條與他人截然不同的道路。而齊正言也得到了魔主傳承的一部分,日後成為魔道新秩序的執掌者。

  「什麼是魔主?」孟奇湊過來,一臉好奇。

  小青搖了搖頭。「劍心不知道。劍心只是認識這些字。」

  「走吧。」張遠山沒有多問,「不管魔主是誰,我們的任務是封印或摧毀魔氣源頭。其他的,先放一邊。」

  眾人繼續深入。甬道越來越寬,最後豁然開朗。一座巨大的地宮出現在眼前——穹頂高懸,四壁鑲嵌著無數顆拳頭大小的螢石,散發著幽幽的青光。地宮中央,是一座祭壇。祭壇呈八角形,每一個角都立著一根石柱,石柱上刻滿了和甬道里一模一樣的扭曲文字。祭壇正中央,是一口巨大的石棺。

  石棺的棺蓋已經被推開了大半,從棺口溢出的灰色魔氣像瀑布一樣流淌下來,沿著祭壇的台階蔓延到整座地宮。而在石棺周圍,站著一圈人影——不是活人,是屍體。他們穿著各色服飾,有風雲莊的弟子,有各派的高手,還有幾個散修。他們的皮膚已經完全變成了灰黑色,眼窩深陷,瞳孔中燃燒著兩團幽幽的青光。他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是在守衛著什麼。

  林硯的萬象劍心感知到,這些屍體體內已經沒有活人的氣息了。驅動他們站起來的,是魔氣。是石棺里那東西溢出的魔氣。

  「鐵無雙。」楚凌雲忽然低聲說道。

  他指向屍體群中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那人穿著一身青色勁裝,腰間掛著一柄斷劍,胸口有一個貫穿前後的傷口——不是劍傷,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裂的。他的眼睛依然睜著,瞳孔中的青光和周圍屍體一樣幽幽跳動。

  風雲莊莊主,開竅六竅的鐵無雙。他也變成了魔氣的傀儡。

  就在這時,石棺中傳出一聲低沉的震動。不是心跳,是某種更沉悶、更古老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在棺材裡翻了個身。

  祭壇周圍的屍體同時轉過頭來。幾十雙燃燒著青光的眼睛,齊刷刷地看向甬道口的眾人。

  「退。」張遠山低聲道。

  林硯沒有退。他的萬象劍心已經鎖定了石棺中那道氣息的核心——在那東西的胸腔中央,有一顆由純粹魔氣凝聚而成的「心臟」。所有的魔氣都從那顆心臟中湧出,流遍整座地宮,注入那些屍體的體內,驅動它們行動。

  「石棺里是魔氣源頭。」他說,「它的胸腔里有一顆魔氣凝聚的心臟。摧毀心臟,魔氣就會消散。」

  「但怎麼靠近?」孟奇握著戒刀,手心全是汗,「前面幾十個屍體圍著祭壇,修為最低的也有四竅。鐵無雙生前六竅,被魔氣驅動之後怕是接近八竅。硬闖,咱們這群人不夠死的。」

  江芷微拔出白虹貫日劍。「我開路。」

  「你一個人不夠。」林硯說,「我來牽制鐵無雙。他的心臟在右側——魔氣改造了他的身體,原本在左側的心臟被移到了右側。但他右胸有一道舊傷,是真氣流動最薄弱的位置。刺那裡,能讓他停滯三息。」

  「你怎麼知道?」楚凌雲驚訝地看著他。

  林硯沒有回答。萬象劍心之下,鐵無雙體內真氣的每一條流動軌跡都清晰可見。舊傷的位置、心臟的位置、魔氣注入的節點——所有信息都完整地呈現在他腦海中。

  江芷微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三息夠了。」

  她深吸一口氣,長劍一震,率先衝出。劍出無我。劍光如白虹貫日,直刺鐵無雙的右胸。鐵無雙僵硬地抬起斷劍,想要格擋。但江芷微的劍太快了——劍尖刺入他右胸舊傷的瞬間,魔氣的流動驟然停滯。鐵無雙的身體僵住了,保持著抬劍的姿勢,一動不動。

  「就是現在!」林硯喊道。

  小青從他身側掠過,赤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青色長袍在魔氣中獵獵作響。她的右手虛握,一柄由純粹青色光芒凝聚而成的光劍在掌心成形——比隱皇堡時更加凝實,劍身上的真氣紋路也更加清晰。光劍刺入一具屍體的眉心,劍心之力精準地截斷了魔氣與屍體之間的連接。屍體眼中的青光驟然熄滅,仰面倒下。

  張遠山、楚凌雲、葉知秋、齊正言同時出手。劍光在屍體群中縱橫交錯,每一劍都精準地刺在魔氣流動的節點上。林硯沒有參戰,他的萬象劍心全力鎖定著鐵無雙。三息。鐵無雙右胸的魔氣流動開始恢復,他的手臂緩緩放下,斷劍重新抬起。


  「退!」林硯喊道。

  江芷微抽劍後撤。鐵無雙的斷劍劈在她剛才站立的位置,劍風將石板地面劈出一道三尺深的裂痕。如果她晚退半息,這一劍就劈在她身上了。

  楚凌雲和葉知秋同時從兩側夾擊鐵無雙。浣花劍派的劍法綿密如雨,藏劍樓的劍法鋒銳如刀,一左一右,封住鐵無雙的所有退路。但鐵無雙根本不退——他已經死了,沒有恐懼,沒有痛覺,不會退。斷劍橫掃,將兩人的劍同時盪開。然後一拳轟向楚凌雲。拳風如雷鳴,楚凌雲橫劍格擋,整個人被震退七步,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滴落。

  「這東西生前只是六竅?」他咬牙道,「被魔氣驅動之後,至少八竅!」

  葉知秋的闊劍劈在鐵無雙後背上,劍刃切入三寸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住了。魔氣從傷口中湧出,將闊劍彈開。

  「打不死。」他說。

  「那就拖住它。」張遠山劍勢展開,太極守勢將鐵無雙圈住。不是要贏,只是要拖。

  林硯的目光越過鐵無雙,落在石棺上。棺口溢出的魔氣越來越濃,那顆魔氣凝聚的「心臟」正在加速跳動——每跳動一下,鐵無雙和那些屍體身上的魔氣就濃烈一分。它在吸收戰鬥中的真氣,轉化為自身的魔氣。拖得越久,它越強。

  「得有人靠近石棺,摧毀那顆心臟。」林硯說。

  「我去。」孟奇握著戒刀,聲音在發抖,但眼神很堅定。

  「你才蓄氣圓滿。」林硯搖頭,「魔氣濃度那麼高,你靠近不了。」

  「我能。」小青忽然開口。

  林硯看向她。小青青色的眼睛裡映著石棺的方向。「劍心告訴我,魔氣侵蝕不了劍心。我可以走到石棺前面。」

  林硯沉默了一息。「我跟你一起去。我的劍心也能抵禦魔氣。」

  兩人同時動了。

  林硯走左,小青走右。兩柄劍——一柄鐵劍,一柄光劍——在屍體群中劈開一條狹窄的通道。林硯的截江式精準地截斷每一具屍體身上的魔氣節點,讓它們短暫停滯;小青的光劍則直接斬斷魔氣與屍體的連接,讓它們徹底倒下。

  兩人配合默契,像兩柄互相咬合的齒輪,在屍體群中碾出一條路。

  三息。他們衝到了祭壇邊緣。

  石棺就在前方十步。棺口的魔氣濃得幾乎凝成了實質,像一條灰色的瀑布倒掛下來。透過魔氣,林硯看到石棺里躺著一具屍體——不是完整的屍體,是殘骸。一具被某種力量撕裂成十幾塊的殘骸,斷口處參差不齊,骨骼碎裂,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爆的。殘骸的胸腔中,一顆拳頭大小的灰色心臟正在跳動。那是純粹的魔氣凝聚而成,表面布滿了細密的紋路,每一條紋路都在微微發光。不是陣法,是血管。魔氣在其中流動,像血液一樣循環。

  「魔主之血。」小青說。她的光劍已經舉起,劍尖對準了那顆心臟。

  就在這時,鐵無雙突然放棄了張遠山,整個人像一道灰色的閃電般撲向祭壇。他的速度快得驚人——不是開竅期該有的速度,甚至不是外景期該有的速度。那是魔氣燃燒到極致時的爆發。

  張遠山的劍追不上他。江芷微的劍也追不上他。

  林硯轉身,鐵劍橫在胸前。鐵無雙的斷劍劈在鐵劍上。

  「鐺!」

  鐵劍脫手飛出。林硯整個人被一股巨力撞飛出去,後背撞在祭壇的石柱上,喉頭一甜,嘴角溢出一絲血跡。但他沒有倒下。他的右手還保持著握劍的姿勢,即使劍已經飛了。

  鐵無雙沒有追他。斷劍轉向小青。

  小青的光劍已經刺出。不是刺向鐵無雙,是刺向石棺中的那顆心臟。劍尖觸及心臟的瞬間,整座地宮的魔氣都劇烈震顫了一下。鐵無雙的斷劍停在小青後腦三寸處,僵住了。他的身體開始崩解——不是血肉崩解,是魔氣崩解。灰黑色的皮膚像乾涸的泥土一樣片片剝落,露出下面已經腐朽的骨骼。骨骼也維持不了多久,在魔氣消散的瞬間化為粉末。

  祭壇周圍的屍體,一具接一具地倒下。眼中的青光熄滅,魔氣從七竅中溢出,消散在空氣中。

  石棺中那顆心臟還在跳動。小青的光劍刺在心臟表面,劍尖刺入了一寸,但再也無法深入。心臟內部,一股極其古老、極其殘暴的力量正在甦醒。它感知到了劍心的威脅,開始本能地反擊。

  「退!」林硯喊道。

  小青拔劍後撤。心臟表面被刺出的傷口中,湧出一滴液體。不是血液,是某種濃稠的、泛著灰色光芒的液體。它從傷口中滾落,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落向祭壇下方。


  落向孟奇。

  小和尚正握著戒刀,警惕地看著四周。那滴液體從空中落下,他來不及閃避。液體落在他的右手手背上,瞬間滲入皮膚,消失不見。

  孟奇愣了一下。然後他的臉色猛地變了。

  「好燙——」

  他右手上的皮膚開始泛起一層淡淡的灰色光芒。那光芒沿著手背向上蔓延,順著手腕、前臂,一直延伸到肩膀。孟奇整個人都在發抖,額頭沁出大顆大顆的汗珠,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它在……鑽進我腦子裡……」他的聲音沙啞而痛苦。

  林硯的心沉了下去。魔主之血。大綱里寫著的東西,終於還是落在了孟奇身上。

  石棺中,那顆心臟停止了跳動。不是被摧毀了,是沉睡了。它耗盡了這一次甦醒的力量,重新陷入了沉寂。棺口的魔氣緩緩消散,地宮的魔氣濃度也在迅速下降。那些還沒有被魔氣完全侵蝕的屍體停止了轉化,眼中的青光熄滅,真正地死去了。

  但孟奇手上的灰色光芒沒有消散。它收斂了,沉入了他的皮膚之下,沉入了他的經脈深處,像一顆休眠的種子,等待著下一次甦醒。

  小青收劍,走到林硯身邊。她的光劍已經消散了,右手微微顫抖——剛才刺入心臟的那一劍,消耗了她大量的劍心之力。「它沒有死。」她說,「只是睡了。」

  「我知道。」林硯擦掉嘴角的血跡,撐著石柱站起來。後背撞在石柱上的位置還在隱隱作痛,但萬象劍心感知到,內腑沒有受重傷,只是皮肉之傷。

  張遠山走過來,看了一眼孟奇。「孟師弟,你感覺怎麼樣?」

  孟奇抬起右手,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手背上的皮膚已經恢復了正常的顏色,看不出任何異樣。但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灰色。「……不燙了。好像沒什麼事了。」

  「回去之後,讓六道輪迴之主檢查一下。」張遠山說,「魔主之血,不是小事。」

  孟奇點點頭,把右手縮進袖子裡。

  六道輪迴之主的聲音在所有人腦海中響起:

  「主線任務:魔氣源頭已沉睡,任務完成。每人獎勵六十善功。」

  「支線任務二:魔墳地圖完成度,九成二。每人獎勵十五善功。」

  光芒灑下,籠罩了地宮中的所有人。林硯只覺得眼前一白,意識被那隻溫柔的手托住,緩緩上升。在意識陷入黑暗之前,他聽到了孟奇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它在跟我說話……」

  林硯想追問,但黑暗已經吞沒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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