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晶中人·劍意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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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色晶石碎裂的瞬間,整座大殿的光芒都暗了一暗。

  不是光芒消失了,而是所有的青光都在同一時刻收縮,像退潮的海水般湧向祭壇中央,被那個蜷縮的人影盡數吸入體內。四十九個黑衣人齊齊發出一聲低沉的呻吟,身體劇烈搖晃,有幾個修為稍弱的直接癱倒在地,碧綠的眼睛迅速黯淡下去,變成渾濁的灰白色。他們的生命力被抽乾了。

  林硯握著鐵劍,萬象劍心全速運轉,死死鎖定著祭壇中央那道身影。

  晶石的碎片懸浮在空中,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托住,緩緩旋轉。每一片碎片都映照著青光,將整座大殿切割成無數細碎的光斑。光斑落在地上、牆上、黑衣人的臉上,像一場無聲的青色雪。

  然後,碎片落下。

  那個人影終於顯露了真容。

  一個少女。

  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穿著一身不合身的青色長袍,袍子的下擺拖在地上,袖口挽了好幾道,像是偷穿了大人的衣服。她赤著足站在祭壇的碎片中,腳踝纖細,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頭髮很長,一直垂到腰際,是沒有經過任何打理的原始狀態,發梢微微捲曲,還沾著幾片晶石的碎屑。

  她抬起頭。

  林硯的心臟猛地一跳。

  那雙眼睛是青色的——不是被奪心丸控制的那種碧綠,也不是天賜那種清澈的翡翠青,而是一種極其純粹的、仿佛能映照萬物的青。像是兩汪青色的潭水,清澈見底,卻深不見底。任何人站在這雙眼睛面前,都會有一種被看穿的感覺。

  但這不是讓林硯心跳加速的原因。

  真正讓他震動的,是他的萬象劍心。少女睜開眼睛的瞬間,萬象劍心劇烈震顫了一下。不是遇到危險的警報,而是一種……共鳴。就像兩根頻率相同的琴弦,一根被撥動,另一根也會跟著振動。林硯清晰地感知到,少女身上有一股力量——和他的萬象劍心極其相似的力量。

  她能「看」到真氣的流動。她能「看」到破綻。

  少女的目光掃過大殿,掃過癱倒在地的黑衣人,掃過握著分水刺嚴陣以待的戚夏,掃過舉著戒刀臉色發白的孟奇,掃過縮在角落裡念念有詞的言無疆。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江芷微身上。

  「你的劍,很快。」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很脆,像冰面下流淌的溪水。沒有什麼情緒起伏,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但左肩的傷影響了真氣運行。如果再打一場,你最多出七劍。」

  江芷微的眼睛微微眯起,沒有說話。

  少女的目光繼續移動,最後落在林硯身上。

  她看著林硯,林硯也看著她。四目相對的瞬間,萬象劍心的共鳴達到了頂峰。林硯能「聽」到她體內真氣流動的聲音——不是用耳朵聽,是萬象劍心直接感知到的。她的真氣運行方式和他很像,都是經過優化的最短路徑。不,不是「很像」。是完全一樣。

  少女歪了歪頭,青色的眼睛裡映出林硯的倒影。

  「你也有劍心。」她說。不是疑問,是確認。「和我一樣。」

  林硯的瞳孔微微收縮。「劍心?」

  少女沒有回答。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十指緩緩收攏,又緩緩張開,像是在確認這具身體的控制權。青色的真氣在她的指尖流轉,凝聚成細細的氣刃,又消散於無形。

  「他叫它『萬象劍心』。」天賜的聲音從祭壇另一側傳來。

  他依然站在黑色石階上,月白色的長衫在青光中微微飄動。晶石碎裂之後,他的臉色比之前蒼白了幾分,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汗,呼吸也變得略微急促。顯然,維持祭壇消耗了他大量的力量。但他的嘴角依然掛著那種從容的笑意,青色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光芒——不是對林硯,是對那個少女。

  「為了孕育她,我花了三年時間,用了四十九個開竅期高手的生命力,外加一枚從靈山遺蹟中帶出來的劍心碎片。」天賜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得意,像是在展示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她的劍心還沒有完全成熟——按照我的估算,至少還需要七個開竅期高手的生命力才能讓她徹底覺醒。但你們來得太快了。不過沒關係。」

  他抬起右手,五指虛握。四十九個黑衣人中有七個突然站了起來,碧綠的眼睛重新燃起光芒。他們的動作不再僵硬,而是像提線木偶一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走到天賜面前,排成一排。

  「這七個人,加上我自己的三成修為,應該夠她完成最後的覺醒了。」


  話音剛落,七個黑衣人的身體同時炸開。不是血肉橫飛,而是一團團純粹的青色光芒從他們體內迸發,匯聚成一條青色的光河,源源不斷地湧入天賜的右手。天賜的臉色更白了,但他的眼睛卻越來越亮。右手一翻,那條青色光河轉向少女,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少女沒有閃避。她站在青色光河中,青色的眼睛緩緩閉上,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林硯的萬象劍心感知到,她體內的真氣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增長——從蓄氣期,到開竅期,一竅、兩竅、三竅……短短几息之間,她已經開了五竅。

  「阻止他!」江芷微厲聲喝道。

  她的劍比聲音更快。劍光如白虹貫日,直刺天賜的咽喉。這一劍沒有任何保留——江芷微左肩的傷口已經崩裂,鮮血從繃帶下滲出,染紅了半邊鵝黃的衣衫。但她的劍沒有絲毫動搖。劍出無我。

  天賜沒有動。他甚至沒有看江芷微。右手依然虛握著那條青色光河,左手抬起,五指輕輕一彈。一道青色的氣勁從指尖射出,精準地擊在江芷微劍身的中段。那是江芷微這一劍唯一的薄弱點——真氣從丹田到劍尖的傳遞路徑上,有一處極其細微的遲滯。那是她左肩受傷導致的後遺症。

  「鐺!」

  長劍被彈開,江芷微整個人後退了三步,虎口震裂,鮮血順著劍柄滴落。

  「太上劍經,確實名不虛傳。」天賜依然沒有看她,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點評一道菜,「可惜你還沒練到家。蘇無名用這一劍,天下能接住的不過五指之數。你嘛——還差得遠。」

  戚夏的分水刺從側面攻到。她沒有正面強攻,而是繞到了天賜的右後方,分水刺直刺他右臂的真氣節點。天賜左手再次抬起,食指和中指併攏,輕輕一夾。分水刺被他夾在指間,紋絲不動。

  「唐花。」天賜看了一眼戚夏懷裡的位置,「你現在引爆,最多炸掉我一根手指。但你懷裡那幾朵唐花也會被同時引爆。你確定要換?」

  戚夏的臉色鐵青,但她沒有退。她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在分水刺上。分水刺上的青光驟然暴漲,將天賜的手指震開了一絲縫隙。就是這一絲縫隙,讓戚夏抽回了分水刺,連退數步。

  孟奇舉著戒刀,想衝上去,但被林硯一把拽住。「你上去就是送。」林硯的聲音壓得很低,「守著言香主,別讓他死了。」

  他拔出腰間的鐵劍。不是程永那把利器級的長劍——那把劍他用不慣。還是這把外門制式的鐵劍,三兩三錢,劍刃微卷。他握劍的手很穩,但手心已經滲出了汗。

  天賜終於看向了他。

  「你也要來?」天賜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好奇,「你的劍感確實不錯,但修為太低了。蓄氣圓滿,連開竅期都沒到。就算你找到了我的破綻,你的劍也快不過我。」

  林硯沒有回答。他的萬象劍心全力運轉,死死鎖定著天賜。天賜的修為是六竅,比程永高一竅,比江芷微高兩竅。但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正在向少女輸送青色光河,右手的真氣流動極其龐大,但也極其不穩定。那條光河每運轉一息,天賜體內的真氣就會減少一分。他在用自己的修為餵養那個少女。

  破綻。光河。右臂。天賜將真氣從丹田抽出,通過右臂灌入光河的瞬間,他的丹田會有一個極其短暫的真空期。那個真空期只有不到半息,但足夠林硯刺出一劍。前提是,他的劍能快過天賜的左手。

  「我一個人不夠。」林硯忽然開口。

  江芷微抬起頭,看著他。她的右手還在流血,劍柄已經被染紅,但她的眼神依然鋒利。「加上我呢?」

  「夠。」

  林硯動了。

  他的劍不是刺向天賜,而是刺向那條青色光河。劍尖觸及光河的瞬間,截江式的真氣爆發,在光河中截出了一道極其短暫的斷流。光河的運轉停滯了一瞬——不到三分之一息的一瞬。

  但夠了。

  天賜右手的真氣輸送被打斷,他的丹田出現了真空期。與此同時,江芷微的劍到了。不是刺向天賜的咽喉,是刺向他右臂的真氣節點——手三里。那是林硯剛才用萬象劍心找到的破綻。天賜右臂的真氣輸送被打斷後,手三里處的真氣流動會出現一個中斷。

  天賜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左手抬起,想要像彈開江芷微第一劍那樣彈開這一劍。但他的左手剛抬到一半,林硯的第二劍已經刺到了。這一劍刺的不是天賜,是天賜左手將要經過的軌跡上的一個點。如果天賜繼續抬手,他的手三里會自己撞上林硯的劍尖。


  天賜不得不收手。

  就在他收手的瞬間,江芷微的劍刺入了他的右臂手三里。

  「嗤。」

  劍尖入肉的聲音很輕,但天賜的身體卻像被雷電擊中一樣劇烈震顫了一下。右臂的真氣輸送徹底中斷,那條青色光河失去了源頭,劇烈搖晃了幾下,轟然碎裂。青色的光點四散飛濺,像一場青色的雨。

  少女睜開了眼睛。

  青色的光芒從她體內湧出,比之前濃烈了數倍。她的修為已經突破到了六竅——比天賜還要高。但她沒有看向天賜,也沒有看向林硯。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青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迷茫。

  「我是誰?」她輕聲問。

  沒有人回答。

  天賜捂著右臂的傷口,臉上的從容笑意終於消失了。他盯著少女,青色的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你應該聽從我的命令!是我創造了你!你的劍心、你的修為、你的生命——全都是我給的!」

  少女抬起頭,青色的眼睛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沒有感激,沒有憤怒,沒有恨意。只有一片純粹的、映照萬物的青。

  「你給了我劍心。」她說,聲音依然很輕,很脆,「但劍心告訴我,你不是我的主人。」

  她抬起右手,五指虛握。一柄由純粹青色光芒凝聚而成的長劍在她掌心成形。劍身透明,能看到裡面流轉的真氣紋路,每一道紋路都精準到了極致,沒有任何多餘。

  「劍心告訴我,」少女舉起光劍,劍尖指向天賜,「你只是把我當成工具。而工具,不需要有主人。」

  光劍刺出。

  這一劍沒有任何花哨,就是直直地刺過去。但天賜的臉色徹底白了——因為他躲不開。少女的劍精準地刺向他丹田的真氣核心,那個位置,恰好是他右臂受傷後、全身真氣流動最薄弱的節點。和林硯的劍法一模一樣。甚至比林硯更精準。

  天賜暴退。他退得很快,但少女的劍更快。光劍刺入他的丹田外側,劍氣透體而入。天賜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黑色石階上,將石階撞出了蜘蛛網般的裂紋。他掙扎著想站起來,但丹田受創,真氣潰散,剛撐起半個身子又跌坐回去。月白色的長衫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頭髮也散落下來,遮住了半張臉。那個優雅從容的貴公子形象,蕩然無存。

  少女沒有追擊。她收起光劍,轉身看向林硯。青色的眼睛裡依然沒有任何情緒,但林硯的萬象劍心感知到,她在「看」他。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劍心看。和他的萬象劍心一模一樣的「看」。

  「你的劍心,比我的完整。」少女說,「但還沒有覺醒。」

  林硯的瞳孔微微收縮。「覺醒?什麼是覺醒?」

  少女沒有回答。她低下頭,又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我不知道。劍心告訴我,它不完整。它缺少了一個東西——你有的那個東西。」她抬起頭,青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林硯,「你能幫我找到嗎?」

  林硯張了張嘴,正要說話。

  就在這時,整座大殿劇烈震顫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從大殿深處傳來的震動。黑色石階後面,那面刻滿陣紋的牆壁轟然裂開,露出一條向下的階梯。階梯深處,傳來一陣低沉的、如同心跳般的聲響。咚,咚,咚。每一聲都讓大殿的青光黯淡一分。

  天賜靠在碎裂的石階上,忽然笑了。

  「你們以為祭壇上只有她嗎?」他的聲音沙啞而虛弱,但笑容裡帶著一種瘋狂的快意,「晶石是她,祭壇是陣,整座隱皇堡是更大的陣。這三年,我抽取的生命力,只有三成給了她。剩下的七成——」他咳出一口血,笑聲卻越來越大,「全都在下面。」

  咚。咚。咚。

  心跳聲越來越響。階梯深處的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少女轉過身,青色的眼睛看向那條階梯。她的臉上依然沒有表情,但林硯的萬象劍心感知到,她的劍心在震顫——不是因為共鳴,是因為危險。

  「它醒了。」少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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