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外門小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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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外門小比的日子到了。

  清晨,天還沒亮透,演武場就已經人山人海。三百名外門弟子齊聚,四周搭起了簡易的看台,坐著不少內門弟子和長老。林硯站在人群中,手裡握著那把跟他一樣不起眼的鐵劍,心裡盤算著待會兒怎麼打。

  不能太慫,也不能太猛。

  太慫了進不了內門,太猛了容易被盯上。

  「拿個前十就行。」他自言自語道,「最好再輸一場,顯得我不是那麼妖孽。」

  旁邊一個胖乎乎的弟子聽到他嘀咕,一臉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別緊張,第一次參加小比吧?沒事,重在參與。」

  林硯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對,重在參與。」

  抽籤很快開始。

  三百名弟子隨機抽籤,兩兩對戰,單敗淘汰。林硯隨手抽了一支,看了一眼號牌——第七十八號。

  他的對手很快出來了:第一百二十三號,一個蓄氣小成的低階弟子,叫周通,在外門排名靠後,瘦得像根竹竿,握劍的手都在抖。

  林硯走上擂台時,周通已經站在那裡了,臉色發白,額頭冒汗,看起來比他這個穿越者還緊張。

  「真武派外門小比,第七十八號林硯對陣第一百二十三號周通,開始!」

  裁判話音剛落,周通就大喊一聲沖了過來。

  林硯差點笑出聲。

  這孩子太實在了,一上來就全力劈砍,劍法毫無章法,全是破綻——腳步虛浮,重心不穩,手腕僵硬,真氣運行斷斷續續,至少有七八處致命破綻。

  林硯沒下狠手。

  鐵劍連鞘都沒出,輕輕一格,擋開周通的劈砍,然後劍鞘在他手腕上一拍。

  「啪」的一聲,周通手一麻,鐵劍脫手落地。

  整個過程三招不到,乾淨利落。

  「承讓。」林硯抱拳。

  周通愣了一下,撿起劍,紅著臉跑下台。

  「林硯勝!」

  看台上傳來稀稀拉拉的掌聲,沒什麼人注意這場實力懸殊的對決。林硯也不在意,收了劍回到休息區。

  第一輪、第二輪、第三輪……林硯一路過關斬將,每次都控制在三到五招內取勝,既顯得輕鬆,又不至於太過驚世駭俗。

  到了第四輪,對手終於有點分量了。

  一個蓄氣大成的弟子,叫劉鐵,在外門排名前五十,長得五大三粗,劍法走的是剛猛路子,每一劍都帶著呼呼的風聲。

  「林硯是吧?」劉鐵握著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咧嘴笑道,「我看過你前幾輪比賽,劍挺快,但力氣太小。這一場,你輸定了。」

  林硯挑了挑眉:「哦?」

  「開始!」

  劉鐵大喝一聲,雙手握劍,全力劈下。

  這一劍勢大力沉,劍風呼嘯,擂台上的灰塵都被卷了起來。換作普通弟子,這一劍就算能擋住,也得被震得虎口發麻。

  但在林硯眼裡,這一劍的破綻比篩子還多。

  力量型劍法的最大問題就是變招慢。劉鐵這一劍劈下來,軌跡是筆直的,沒有任何變化,一旦被躲開,他的整個右側都是空門。

  林硯側身,腳步輕輕一挪,劉鐵的劍擦著他的衣角劈空。同一瞬間,林硯的鐵劍點出,精準地點在劉鐵劍身的中段——這裡是劍身受力最薄弱的位置,也是力量傳遞的關鍵節點。

  「叮!」

  劉鐵只覺得虎口一麻,劍身劇烈顫抖,那股蠻橫的力量像是被什麼東西生生截斷了。他還沒反應過來,林硯的劍鞘已經頂在了他的喉嚨上。

  「你……」劉鐵瞪大了眼睛。

  「承讓。」林硯笑眯眯地說,收劍退後兩步。

  「林硯勝!晉級半決賽!」

  看台上終於有人注意到了這場對決。

  幾個內門弟子交頭接耳,看向林硯的眼神多了幾分好奇。

  「那個外門弟子的劍法有點意思。」一個內門弟子說,「精準,非常精準,每一劍都打在對手最難受的位置。」

  「劍感不錯,但修為一般,蓄氣大成而已。」另一個弟子不以為然。


  「蓄氣大成能三招解決劉鐵?劉鐵雖然天賦一般,但力量型劍法在外門還是有點名氣的。」

  「運氣吧。」

  「不像運氣。」

  林硯沒聽到這些議論,就算聽到了也不在意。他現在想的是半決賽的對手。

  半決賽抽籤結果出來了:林硯對陣姚青。

  姚青,姚家俗支弟子。

  姚家是真武派俗支三大家族之一,勢力龐大,族中弟子遍布內外門。姚青雖然不是嫡系,但天賦不錯,蓄氣圓滿,劍法陰柔刁鑽,在外門排名前十,是這次小比的奪冠熱門之一。

  更重要的是,俗支和道脈之間的關係一直很微妙。

  表面和氣,暗地裡較勁不斷。俗支三大家族——姚家、王家、李家,把持著真武派大部分世俗產業,財力雄厚,但在高端戰力上不如道脈。道脈以掌教玄陽真人為首,走的是純粹的修煉之路,不問俗務。兩邊互相需要又互相看不順眼。

  姚青走進擂台時,看台上響起一陣歡呼。幾個穿著錦袍的俗支弟子大聲喊著他的名字,氣勢十足。

  姚青穿著一身精緻的錦袍,腰間掛著價值不菲的玉佩,手裡握著一把明顯比外門制式鐵劍高兩個檔次的長劍。他站在擂台上,下巴微抬,目光掃過林硯,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輕蔑。

  「你就是林硯?」他的聲音不大,但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到,

  林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這是來找茬的。

  「我就是林硯怎麼了?」林硯不緊不慢地說,歪著頭打量了姚青一眼,「我能把你打得滿地找牙。」

  姚青臉色一沉:「嘴倒是挺利。待會兒看你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開始!」

  姚青率先出劍。

  他的劍法確實比之前的對手高出一個檔次。陰柔刁鑽,劍路詭異,專門往人想不到的角度刺。而且他的真氣運行方式很特殊,忽快忽慢,讓人難以捉摸。

  一劍刺來,角度刁鑽,直取林硯左肋。

  林硯腳步微移,鐵劍連鞘格擋,精準地擋在劍尖的必經之路上。

  「鐺!」

  姚青的劍被盪開,他臉色微變,立刻變招,劍路一轉,從下路撩起,直取林硯咽喉。

  林硯後仰,劍鞘點在姚青劍身側面,卸掉力道,同時鐵劍順勢刺出,直取姚青胸口。

  姚青急忙回劍格擋,但林硯的劍太快了——不對,不是快,是准。每一劍都刺在他劍法銜接最難受的位置,逼得他不得不中途變招,節奏越來越亂。

  「這怎麼可能!」姚青額頭冒汗。

  他蓄氣圓滿的修為比林硯高一個小境界,但打起來反而處處受制,像是被看穿了一切。他的每一劍出去,都像是撞在一堵無形的牆上,根本發揮不出應有的威力。

  「你的劍法確實不錯。」林硯一邊打一邊還有閒心點評,「但你的真氣運行方式有問題。每次變招的時候,真氣會在肘部凝滯零點幾息,這就是你劍招銜接不流暢的原因。」

  姚青臉色大變:「你怎麼知道?!」

  「看出來的啊。」林硯笑道,「你的劍招里,至少有七處破綻。比如現在——」

  他一劍刺出,正中姚青變招的瞬間。

  姚青只覺得劍身一沉,真氣運轉突然中斷,整個人踉蹌後退,差點摔下擂台。

  「你輸了。」林硯的劍鞘頂在他胸口,笑眯眯地說,「承讓。」

  姚青面色鐵青,咬著牙說:「你……你不過是運氣好!」

  「運氣好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啊。」林硯收了劍,拍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道,「回去好好練練真氣運行,別光顧著練劍招。你那套劍法本身沒問題,但你練偏了。」

  姚青氣得渾身發抖,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又不能發作,只能狠狠瞪了林硯一眼,轉身下台。

  「林硯勝!晉級決賽!」

  看台上譁然一片。

  蓄氣大成戰勝蓄氣圓滿,而且是碾壓式的勝利——林硯甚至沒用全力,連劍都沒出鞘。

  「這個林硯,有點意思。」看台上,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中年道人微微點頭。他是內門長老蘇墨臣,外景一重天,掌教玄陽真人的小弟子,在真武派地位不低。


  「蘇師叔對他感興趣?」旁邊一個內門弟子問道。

  「再看看。」蘇墨臣笑了笑,「決賽的對手不弱。」

  決賽的對手確實不弱。

  張策。

  林硯早就注意到了這個人。上次練劍時張策一眼就看出了他隱藏實力,眼睛毒得很。而且張策的修為是蓄氣圓滿,但和姚青那種花架子不同,張策的根基非常紮實,真氣渾厚,劍法樸實無華但每一劍都恰到好處,是個真正的硬茬子。

  兩人走上擂台,相對而立。

  張策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外門弟子服,面容普通,身材也不出眾,但那雙眼睛格外明亮,像兩顆寒星,讓人不敢小覷。

  「林師兄,請。」張策抱拳,語氣平淡。

  「張師兄,請。」林硯回禮。

  「決賽:林硯對陣張策,開始!」

  兩人同時出劍。

  張策的劍法很簡單,就是真武基礎劍式,沒有花哨的變化,但每一劍都極其標準,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角度、力度、速度,全都恰到好處,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好紮實的根基。」林硯心裡讚嘆。他在外門見過的弟子裡,張策的根基是最紮實的,沒有之一。這人一看就是那種天賦不算頂尖,但靠著一股韌勁把基礎練到極致的人。

  一劍刺來,平平無奇。

  林硯側身避開,鐵劍點出,直取張策劍招銜接處。按照之前的經驗,這個位置是對手的破綻,一劍就能打亂節奏。

  但張策面不改色,劍路微調,輕鬆化解。

  「咦?」林硯一愣。

  他剛才那一劍明明刺的是破綻,但張策的調整速度比他預想的快,在他劍到之前就已經補上了漏洞。

  「你的劍感很強。」張策一邊打一邊說,「能看出我劍招里的不足,但我也能看出你劍招里的意圖。」

  「這麼厲害?」林硯來了興趣。

  張策這種人,就是靠著無數次實戰打磨出來的戰鬥直覺,沒有金手指,沒有天賦異稟,但就是不好對付。

  林硯加快出劍速度,每一劍都刺向張策劍法中的細微破綻。張策一一化解,雖然吃力,但居然全部擋了下來。

  兩人在擂台上你來我往,劍光交錯,打了五十多招不分勝負。

  看台上議論紛紛。

  「這個林硯的劍法真是精準,每一劍都打在張策最難受的位置。」

  「張策也不差,根基太紮實了,硬是扛住了。」

  「有意思,兩個外門弟子居然能打出這種水平。」

  蘇墨臣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點點頭。

  擂台上,林硯越打越興奮。他已經很久沒有遇到能讓他稍微認真一點的對手了——雖然還是沒用全力,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樣碾壓。

  「你的劍法很強,但你有一個問題。」張策突然說。

  「什麼?」

  「你太依賴直覺了。」張策一劍格開林硯的攻擊,「你的劍招全是為了針對對手的破綻,但你自己劍招里的破綻,你注意到了嗎?」

  林硯一愣。

  他下意識地用劍感感知自己的劍招——果然,有幾處細微的破綻。雖然不大,但如果遇到真正的高手,這些破綻就是致命的。

  「多謝提醒。」林硯認真地說,「但這場還是要贏。」

  他不再留手,真氣灌注劍身,出劍速度陡然提升三成。

  張策壓力驟增,額頭上滲出了汗水,但依然咬牙撐著,一招一式沒有絲毫變形。

  兩人又打了三十多招,依然不分勝負。

  最後裁判叫停了比賽:「平局!兩人並列第一,同時獲得內門資格!」

  林硯收了劍,朝張策抱拳:「張師兄,厲害。」

  張策也抱拳,擦了擦額頭的汗:「你的劍法,我從未見過。不是真武派的風格,但又脫胎於真武基礎劍式。」

  「自己瞎琢磨的。」林硯笑道。

  「琢磨得不錯。」張策難得露出一個笑容,「以後有機會,再切磋。」

  「隨時奉陪。」

  兩人並肩走下擂台,看台上響起熱烈的掌聲。


  這是外門小比多年來第一次出現平局,而且兩人的表現都遠超普通外門弟子,連幾位內門長老都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

  「那個林硯,劍法精準得不像話。」一位長老說。

  「劍感極強,是天生的劍道胚子。」另一位長老說,「可惜修為低了些,才蓄氣大成。」

  「修為可以慢慢練,天賦可遇不可求。」

  「蘇師弟好像對他感興趣?」

  蘇墨臣笑了笑,沒說話。

  林硯沒在意這些議論,他現在想的是另一件事——進內門之後怎麼辦。

  「得找個靠譜的師父。」他心裡盤算著,「最好是那種修為高、脾氣好、不折騰徒弟的。掌教玄陽真人最好,但他老人家已經很久不收徒了。幾位內門長老也不錯……」

  正想著,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林硯。」

  林硯轉頭,看到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中年道人站在不遠處,面容清瘦,氣質儒雅,眼神溫和但深邃。他負手而立,風吹起他的衣角,整個人有一種說不出的從容。

  「蘇……蘇師叔?」林硯從記憶里找到這個人的身份。蘇墨臣,掌教玄陽真人的小弟子,外景一重天,在內門口碑極好,為人低調謙和,從不擺架子。

  「跟我來。」蘇墨臣說完轉身就走,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林硯心裡一動,趕緊跟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演武場,穿過幾條石徑,來到後山一處僻靜的山崖邊。從這裡望去,雲海翻湧,群山連綿,幾座山峰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水墨畫。

  蘇墨臣負手而立,望著遠處的雲海,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你的劍法,是誰教的?」

  「沒人教,我自己琢磨的。」林硯老實回答。

  「自己琢磨的?」蘇墨臣轉頭看他,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你的劍法裡,有《真武養氣訣》的根基,但真氣運行的路徑和原版不同,優化過。這是你自己改的?」

  林硯心裡一驚,沒想到蘇墨臣眼睛這麼毒,一眼就看出來了。

  「是。」他硬著頭皮承認,心裡七上八下。私自修改功法在宗門裡可是大忌,輕則責罰,重則逐出師門。

  蘇墨臣沉默了很久。

  山風吹過,雲海翻湧,幾隻飛鳥從遠處掠過。

  然後他笑了。

  不是那種客套的笑,而是真正覺得有趣的笑。

  「有意思。」他說,「我收過七個記名弟子,你是第八個。明天來內門找我,行拜師禮。」

  說完,他轉身離去,衣袂飄飄,步履從容,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硯一個人站在山崖上,一臉懵逼。

  「等等……」他反應過來,「這就收徒了?不用考核?不用考驗心性?不用——」

  「不用。」蘇墨臣的聲音從遠處飄來,帶著一絲笑意,「我看人很準。」

  林硯愣了半天,突然笑了。

  「這師父,有點意思。」

  第二天,林硯在內門蘇墨臣的居所行了拜師禮,正式成為蘇墨臣的記名弟子,掌教玄陽真人的徒孫。

  拜師禮很簡單,一杯茶,三個頭,完事。

  蘇墨臣坐在上首,接過茶喝了一口,說:「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蘇墨臣的弟子。我不喜歡廢話,只有三條規矩:一,不許欺師滅祖;二,不許同門相殘;三,不許為非作歹。做得到嗎?」

  「做得到。」林硯乾脆利落。

  「好。」蘇墨臣從袖子裡取出一枚玉佩和一本手抄本,遞給林硯,「護身玉佩,能在關鍵時刻擋一次致命攻擊。《真武七截經》前三重,這是我親手抄的,比外門那些破爛功法強一百倍。好好練。」

  林硯接過玉佩和功法,心裡暖洋洋的。這個師父雖然話不多,但出手大方,一上來就給核心功法和保命神兵。

  「對了。」蘇墨臣又補充了一句,「你是掌門徒孫,在真武派地位不低。但記名弟子只是暫時的,等你突破開竅期,我正式收你為親傳弟子。」

  「多謝師父!」

  林硯抱著功法回到住處,迫不及待地翻開《真武七截經》。

  第一重:截氣入微。講的是如何精準控制真氣,將真氣損耗降到最低,同時提升真氣的爆發力。


  「這簡直是為我量身定做的。」林硯眼睛發亮。

  他之前優化的真氣運行路徑和「截氣入微」的核心思想不謀而合。有了這部功法,他的修煉效率至少能再提升一倍。

  更重要的是,這部功法直指法身,是真武派掌教一脈的不傳之秘。蘇墨臣就這麼給了他,連考驗都沒考驗,這份信任讓林硯心裡沉甸甸的。

  他盤膝坐下,開始按照《真武七截經》第一重運轉真氣。

  原本已經優化過的真氣路徑,在「截氣入微」法門的加持下,變得更加精純。真氣在經脈中奔涌,每一絲真氣都被精準控制,沒有一絲浪費。

  「效率又提升了三成。」林硯滿意地點點頭,「照這個速度,開竅期指日可待。」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內門連綿的宮殿和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峰,嘴角微微上揚。

  外門小比第一,拜師蘇墨臣,拿到《真武七截經》。

  接下來,就是下山歷練,開竅期,然後——

  六道輪迴。

  林硯深吸一口氣,眼中映著窗外的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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