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掌門出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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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莫一刻鐘後,岳鵠開口說道:「什麼時候的事情?」

  「秘密。」

  「值得麼?」

  「秘密。」

  「...為什麼?」

  「呵呵...秘、密。」

  「你的脾氣還真是一點沒變,即使面色已經是和我一般的老氣橫秋,那一股子死犟的口吻還是當初的那個孩子王、少年郎。」岳鵠聽著見山敷衍的回答,搖頭苦笑了好一會兒,才又道,「這就是你的底氣?」

  「嗯。」

  簡短的回答,見山帶著無比的堅定。

  「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既然選擇了用將自己的精血灑在地上這個辦法來掩飾遠古寄生蠱蟲的存在,又為何要拼了命的癒合仙劍·敗雲破開的傷口?我真的分不清,你是想讓我看穿,還是不想讓我看穿。」

  「一個離家出走的孩子,將自己和父母的一切聯繫方式全部賭氣刪除,卻又留下了最笨拙、明顯的線索,期待著父母在家門口不遠處的巷子裡找他回家。大概就是這麼一種彆扭的感情。」見山淡淡道。

  「嚯......所以,你是抱著不想讓我看穿又期待我看穿的心態,來和我們這些太上長老叫板的麼?」赤松插話道。

  「你們?不,我沒想過和誰叫板。我只是想帶蘇晚清來逛一下舊玄殿,然後就走。」

  「呵呵。」

  「唉...你這又是何苦呢?」暮雲無奈地搖了搖頭,嘆息道,「若你真有這般覺悟,大可廣納丹氣,相信以你對自己的狠辣,早早就可以登堂入室,位列舊玄殿諸位太上長老之中。」

  「早晚的事,不差這一會兒。」見山咧了咧嘴,笑道。

  「好了,我承認你的資格,你的確有分量成為蘇晚清師父的候選者之一。」岳鵠眉頭微皺,一臉不忍的將仙寶·無面的琉璃彩光合上,下一秒,見山右手在眾人眼中便又恢復了正常的模樣。

  「但是,蘇晚清拜師的事情,還是得在舊玄殿這裡就敲定下來。」緊接著,岳鵠話鋒一轉,冷冽道,「掌門如今閉關,現任門派首席、掌門真傳弟子又在其身旁護法。這種情況下,舊玄殿有暫時管轄生丹院一切大小事宜的權力,這是生丹院萬年來的規矩。」

  「誠然,舊玄殿擁有代替掌門管轄一切的權力,但管轄不代表決斷。蘇晚清對生丹院的未來干係重大,絕不是一日一刻就能夠決定去留的。還是那句話,帶蘇晚清來面見各位,是順應生丹院的規矩;如今見山小子做的事情,也是為了順應這份規矩。」

  「什麼意思?你話裡有話啊?你是覺得,我們現在做的事情不合規矩?」赤松不悅道,腰間寒芒又開始閃爍。

  「事可從經亦可從權,掌門閉關多年,身為長老,怎能不講一些權宜之策?」暮雲也說道。

  「蘇晚清蓋世奇才,自然屬於非常之事。非常之事,自然不可用尋常規矩去框束。」岳鵠沉吟片刻,終是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那就沒得談了。」聳了聳肩膀,見山撕下自己右臂上的束縛,徹底將遠古寄生蠱蟲暴露在眾人視線之中。

  這次的主動暴露和方才岳鵠使用仙寶·無面破妄完全不同,沒了見山自身法術的隱秘,遠古寄生蠱蟲的邪祟醜態毫不遮掩的展示在了眾人眼中,與真身一同顯現的,還有那腐爛如妖魔的惡臭、刺耳如刀刮金屬般嘔啞嘲哳。

  先前的破妄,眾人只窺探到了見山手臂上蠱蟲的粗略外貌,而未見全身。如今見了全身,在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將護體心法給全攻略施展了出來。

  單純醜陋的、刺痛人的外貌,眾人憑藉強大的神魂,尚可直接硬抗。但佐以聲音、氣味這兩種額外的感受,沒有一個人想要直面這腌臢的怪物。

  而見山身後,在場唯一一個築基期的蘇晚清,此刻也被見山單獨用一道秘法給好好的護住,並未受到半分遠古寄生蠱蟲顯露真身的衝擊。

  「見山!你當真要打不成!?」在遠古寄生蠱蟲掀起的惡臭風暴之中,赤松大聲怒斥道。

  「嗯。」風暴中心,見山不偏不倚的矗立在原地,對著赤松的方向微微頷首。這也是他第一次正眼打量赤松。

  「你沒勝算的!這裡可是舊玄殿,即使不算我們三個,頭頂上的黑霧裡,十來位正在回丹的太上長老若是一同出手,任憑你是手段通天也絕無一條生路!」暮雲也大聲道。

  「他們為什麼要出手?」用左手輕輕撫摸著自己右手的蠱蟲,見山有些戲謔的說道,「為了幫你們?為什麼要幫你們?即使幫了你們,你們贏了,蘇晚清也不可能由這些回丹的太上長老們親自教導了。對他們來說,幫不幫你們,只是單憑心情的一件事而已。再說了,如果他們真的幫了你們,不就錯過了一出久違的熱鬧?我們之間的戰鬥,也沒有那麼無趣吧。」


  「......」見山如此言語,只惹得岳鵠一陣沉默。

  大約過了一分鐘,舊玄殿上方的黑霧中,太上長老們的聲音才傳了出來:「小子,我們很不爽,但你說的有道理。只要你不掀了這座舊玄殿,你和這三個老夥計之間的戰鬥,我們就當是看戲了!」

  「明白。」見山笑道。

  「你早就想打了?」與見山對視良久,岳鵠閉眼凝神,無奈道。

  「你現在才發現?」見山抿了抿嘴,又笑著搖了搖頭。

  「一直都很疑惑,只不過現在就確定了。」岳鵠皺眉道。

  「喜歡嗎?我選的這封戰書。」

  「呵呵......」

  岳鵠看著眼前雖右臂滿目瘡痍但宛如意氣風發的昔日學生,眼神里閃過了一瞬的唏噓。不過,終究只是一瞬而已。此刻大戰前的閒聊,更多的,是為了恢復他岳鵠自身丹田的靈力。

  正如先前清月所言,為蘇晚清勞師動眾的使用仙寶·無面來勘探天資這件事情,實在耗費了岳鵠太多的氣血。雖然就結果來看,給蘇晚清使用仙寶·無面而非「白晶靈台」是完全沒有任何問題的事情,但強行催動仙寶的岳鵠,還是付出了相當的代價。

  後來,見山在對抗赤松時又有意無意的顯露出自己右臂的詭異之氣,勾引的岳鵠主動使用仙寶·無面的破妄之術在大庭廣眾之下強行散去見山的偽裝。見山的偽裝可不是什麼尋常幻術,而是生丹院現存三本仙法之一的仙法·幻丹,死賴著不褪去偽裝的見山,在剛剛岳鵠施展晤面之鏡的時候,可是著實又消耗了一波靈力。

  這一來一回兩波消耗,說白了,都是見山刻意為之的結果。

  為什麼在從懷真那裡得到了蘇晚清生丹情況以後,不立刻證實而是選擇來舊玄殿?明明只要讓蘇晚清在他們幾人面前再念一次生丹之法就是了,根本不麻煩。

  為什麼一進舊玄殿,對赤松和黑霧中的其他太上長老立刻就開始挑釁?平日裡堆積的不爽再多,在蘇晚清這個關乎生丹院未來萬年興衰的天大事件面前,見山也該拎得清輕重緩急。

  為什麼要同時跨入三位太上長老的攻擊範圍?為什麼對赤松極盡侮辱?為什麼在赤松攻擊之後,選擇了硬接而不是閃避?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一切,在此刻都有了答案。

  見山無本就是來找他們這些老東西麻煩的,而蘇晚清,不過是給了他一個進入舊玄殿的由頭。

  可是,岳鵠到此時還不明白,究竟為什麼見山一定要挑著天地靈根現世的這次來挑明他和太上長老們的恩怨?天大的事都該有個輕重緩急,即使見山真的滿腔怨恨,也不該在這等左右生丹院萬年興衰的大事面前添大亂子啊...

  「難道你真的已經等不及了?還是說,你已經被這條遠古寄生蠱蟲迷了心智、損了壽數,所以...你沒時間了?」岳鵠心裡如此想著,嘴上說的卻又是另一番話,「收手吧見山,殿內都是我們布下的陣法,即使你對我們知根知底,可別忘了,舊玄殿是二代掌門建起的殿宇,這裡藏著不知道多少你連聽都沒有聽過的殺招。」

  「請便。」見山對岳鵠的警告選擇了完全無視,他只是輕輕將蘇晚清往身後一推,見風便心領神會的牽住了蘇晚清的手,將其護到了自己的身後,於是,見山才放心的衝著岳鵠叫囂道,「來吧,蠱蟲現世,註定見血。現在,我是想停都停不下來了啊哈哈哈啊!」

  說著,見山便癲狂地任憑右臂蠱蟲咆哮的朝赤松的方向閃去。

  「馬的!」

  「停下!」

  「起!」

  瞬息之間,仙劍·敗雲、仙寶·無面、仙法·回丹劍、仙法·丹流心、仙法·幻丹玲瓏等等仙級殺招在電光火石之間驟然迸發,強烈的靈力波動讓見山身後的其他五位長老無不心驚。

  「見山真有這種水平?以一人之力抗衡三位太上長老!?」懷真幾乎是驚呼道。

  「......」而其餘四人,此刻都是一言不發。

  生丹院三本仙法,此刻一同現世;而生丹院的三件鎮門仙寶,如今也見了其二。這種架勢的火併,除非掌門出手,否則再沒了斡旋的餘地。

  此刻的眾人,只能等待著見證一具或是三具新鮮出爐的屍體......嗎?

  就在見山和三位太上長老完成了第一輪仙法與仙寶的交鋒碰撞後,在靈力和靈氣互換迴轉的間隙之間,舊玄殿外,一道不容置喙的靈力瞬間噴涌而出,與之一同到來的,還有一道眾人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掌門有令!命你們立刻住手!」舊玄殿的大門被一個年輕的身影踹開,手持著掌門金令的他,直接壓制住了在場的所有人。

  生丹院的三件鎮門仙寶,如今居然全部現世!

  「掌門出關了!?」

  「可是如果出關了,為什麼要讓首席弟子帶仙寶·鎮靈印過來?難道,掌門這次閉關出現了意外?」

  「......」

  仙寶·鎮靈印,變化諸多,如今在門派首席、掌門真傳弟子手中,卻只發揮了最尋常也最重要的一個效果——鎮壓修士的靈力。

  而境界不過化神的門派首席即使手持仙寶·鎮靈印,也是完全無法壓制住暴動的赤松、暮雲、岳鵠和見山的,此刻的他能做到在這裡發號施令,更多的是源於那鎮靈印金牌上的一抹鮮血——掌門的本命精血。

  因為有了這滴本命精血,即將徹底火力全開的四人才能在玉府仙心的油門踩到最大之前被緊急剎車。也正因為有了這滴本命精血,岳鵠才得以在見山被壓制而他還尚未被壓制的空檔,成功閃過這遠古寄生蠱蟲的捨命撕咬。

  一切,都太快了,一切,都在瞬息萬變。

  「掌門,出關了?」率先向門派首席發問的是暮雲,他本就不願和見山動手,此刻有了新鮮出爐的台階,他自是要最先順著下來。

  「嗯。」門派首席放下高舉過頭的掌門金印,對著暮雲點了點頭。

  「哦豁,打不起來啦!」將仙劍·敗雲摔在地上,赤松衝著見山,做了個張狂的鬼臉。

  「掌門什麼時候出的關?」岳鵠看著許久不見的門派首席,問道。

  「一個時辰前。他老人家剛剛出關,靈氣和靈力之間還有些不太順遂的運轉痕跡,所以才派我先來看望各位生丹院的泰斗。」恭敬的,門派首席對岳鵠微微彎腰,鞠躬示意。

  「......」四人之中,唯有見山一言不發。

  「見山長老,請不要繼續了。掌門有令,蘇晚清是生丹院絕對的未來,而您作為這朵未來的發現者,將會受到門派最高規格的獎勵。」

  「呵呵......」並不買帳似的,見山只是咧了咧嘴,冷笑了一聲。

  「見山,無理取鬧的時間結束了。掌門出關,再鬧騰可就是自取其辱咯!」眾人頭頂上,黑霧之中的太上長老們也開始勸架道,「切磋嘛,點到為止總是好的。」

  「見山長老,請您稍安勿躁,掌門很快就會過來。到時候,是是非非,一切自有公論。」門派首席也順勢勸道。

  「......掌門,多久會來?」沉默良久,見山晃了晃腦袋,褪去眼神中攜著殺意的寒芒,無神的伸了伸懶腰,對門派首席說道。

  「大約一個時辰。請你們理解,掌門剛剛出關,總要有些自己的事情需要打理......」

  門派首席話未說完,他的嘴角還揚著一份因為事情結束而心安的笑容,就在這個瞬間,見山的身形忽然出現在其身後,以半步大乘之境界輕鬆地割斷了他的脖子。

  在眾人或錯愕或憤怒或震驚或瘋狂的注視下,見山輕鬆自然地用右手將其首級接住,任憑蠱蟲將其腦袋整個吞噬;然後,他又用左手取走了尚且站在原地、沒有倒下的門派首席無頭屍體手中的仙寶·鎮靈印,直接丟到了舊玄殿外。

  「一滴本命精血而已,只能壓住想被它壓住的廢物。幻丹玲瓏,可不是憑藉靈力催動的。」舔舐著右手手指上尚有餘溫的鮮血,見山心滿意足地黑了眼眶,原本暴動的遠古寄生蠱蟲也逐漸平復下來,但是很明顯的,見山本人並未滿足。

  看了一眼舊玄殿內的所有人,見山將他們每一個人的表情都盡收眼底,然後,他將左手輕輕搭在身前的那具無頭男屍身上,輕輕一推,門派首席遺體的皮肉便化作了飛灰,躺在地上的只剩一具白骨。

  「一個時辰,夠你殺多少個合體期的仙尊?」雙手摩挲著,蠱蟲嘶鳴著,見山的戲謔聲,貫徹了舊玄殿的每一寸角落。

  直到那個男人的聲音出現。

  「人殺了,蠱蟲的火氣也該滅了。現在,咱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了?」

  眾人循聲望去,一位外表不過十九歲的少年穿著一身鎏金藍袍,意氣風發的自天上緩緩落下,和見山並排而站。

  而他的腰間,掛著的正是剛剛見山隨手丟出殿外的掌門金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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