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一個個別找我麻煩,我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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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正推開車門,腳踩在垃圾街的碎石地面上,右手已經把那把APS從腰後抽了出來。

  槍管還是熱的,從廠房裡帶出來的餘溫還沒散盡。

  他左手把彈匣拔出來看了一眼,黃澄澄的子彈壓得滿滿當當,20發,一顆不少。

  他把彈匣拍回去,咔嚓一聲,保險推開,食指搭在扳機護圈外側。

  「幾個人?」他問,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哈立德喘著粗氣,臉色發白,額頭上全是汗,「三個……不,四個……操,我也沒看清,反正至少三個,拿刀的,還有一個手裡有槍,老式的托卡列夫,蘇聯貨。」

  「人呢?」

  「追過來了!」

  陳正眯起眼睛,往垃圾街裡頭看了一眼。

  垃圾街的主街不長,三百米左右,兩邊是鐵皮棚子和破磚房。現在上午的陽光直直地照進來,把整條街照得明晃晃的,灰塵在光柱里飛舞。

  街那頭,有三個人影正往這邊跑。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個高個子,穿著髒兮兮的白色背心,胳膊上有紋身,手裡攥著一把砍刀,刀刃在陽光下閃著白光。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矮胖,一個瘦高。矮胖的手裡拿著一根鐵管,瘦高的握著一把老式手槍,黑黢黢的槍身,一看就是托卡列夫TT-33,蘇聯二戰時期的貨色,保險都沒開,保險還關著,那人跑得氣喘吁吁,根本沒顧上開保險。

  「就這三個?」陳正問。

  「就這三個。」哈立德說,聲音還在抖,「還有一個可能在外面把風。」

  陳正點了點頭,把APS舉起來,槍口指向天空,深吸一口氣,然後——

  砰!

  槍聲在垃圾街里炸開,像一記悶雷,在兩邊的鐵皮棚子之間來回反彈,震得嗡嗡響。

  那三個人同時剎住了腳。

  跑在最前面的那個高個子砍刀手,距離陳正不到四十米。

  他看見陳正手裡的槍,看見槍口冒出的那一縷青煙,臉上的表情從兇狠變成了驚恐。

  媽的!!!

  暴雨梨花去???

  不講武德!

  「撤撤!」他大聲吼著!

  陳正沒給他轉身跑的機會。

  他往前走了兩步,把槍口放平,對準那個高個子的胸口,扣下扳機。

  砰!

  子彈穿過四十米的距離,準確地擊中高個子的左胸,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那個正在冒血的小洞,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砍刀從手裡滑落,噹啷一聲掉在地上,然後他的膝蓋一軟,整個人像一堵被推倒的牆,直直地往前撲倒,臉朝下,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陳正沒有停。

  他把槍口轉向那個矮胖的,矮胖的轉身要跑,鐵管扔在地上,咣當咣當地滾出去老遠。陳正追了兩步,距離拉到二十五米左右,穩住呼吸,瞄準他的後背。

  突突突!!

  矮胖的身體猛地一顫,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推了一下,往前踉蹌了兩步,然後趴在地上,手腳還在抽搐,像一隻被踩了殼的甲蟲,抽搐了幾秒,不動了。

  瘦高的那個已經跑出去快五十米了。

  他跑得很快,但跑姿很難看,兩條胳膊甩得像風車,手裡的托卡列夫早就扔了,只顧著跑。他的鞋跑掉了一隻,光著一隻腳踩在碎石地上,跑得踉踉蹌蹌的。

  陳正深吸一口氣,把槍口抬高了一點,瞄著他的後背。

  四十五米。

  五十米。

  五十五米。

  砰!

  第三槍。

  瘦高的身體在空中頓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拽住了,然後整個人往前栽倒,臉撞在地上,翻了個身,仰面朝天,胸口有一個小洞,血正在往外涌。

  他的眼睛還睜著,看著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嘴唇動了動,發出一聲含混的呻吟。

  陳正邊走過去,邊給自己塞上煙,對著地上血泊中的三人腦袋補槍!

  「TMD,呵忒!」他一口濃痰吐在其中一人臉上,對著哈立德說,「你看看,他們家裡還有沒有男人。」


  哈立德忙跑過來,看了眼然後搖頭,「沒有了,應該還有兩個女人。」

  陳正面色一凶!

  「走!」

  「女人就…」哈立德猶猶豫豫。

  陳正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我說殺人全家就殺人全家,少一個都不是全家!」

  「而且一個女人和小孩射出的子彈和一個成年人毫無區別!」

  他陰沉著臉讓哈立德帶路,對方一咬牙就帶路。

  然後就聽到幾聲槍聲後。

  陳正就走了出來,拍了拍他肩膀說,「看到沒,那小老虎都朝你齜牙呢。」

  「趁著他還沒長大,就按死他!」

  他看到旁邊屋裡有人看著他們,就朝垃圾街兩邊吼了一聲。

  用的是阿拉伯語,嗓門大得像在喊山,聲音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迴蕩:

  「都TMD看什麼看?回去!把門關好!躺到床上去!該做愛的做X!該睡覺的睡覺!別TMD出來找不自在!」

  聲音落下去之後,垃圾街更安靜了。

  哈立德忙拽著他趕緊跑。

  皮卡駛出垃圾街,拐上主路,朝城外開去。

  後視鏡里,垃圾街越來越遠,那三具屍體躺在街道中間,像三塊被丟棄的舊抹布,在陽光下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地平線後面。

  哈立德坐在副駕駛上,一動不動。

  他的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顫抖著,像兩根被風吹動的琴弦。

  他的嘴唇還是白的,臉還是白的,連脖子都白了,青色的血管在皮膚下面若隱若現。

  陳正看了他一眼,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遞過去。

  「抽一根,緩緩。」

  哈立德接過煙,手指抖得厲害,煙在手指間晃來晃去,差點掉下去。

  他哆哆嗦嗦地把煙叼在嘴上,陳正給他點上火,他吸了一口,嗆得咳了起來,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慢點,你那麼著急過肺啊?」

  哈立德咳了好一陣才緩過來,又吸了一口,這次小口小口的,沒再嗆。

  他靠在座椅上,盯著擋風玻璃前方那條灰撲撲的路,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你……你一點都不怕嗎?」

  「怕什麼?」陳正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煙,叼了一根在嘴上,沒點,「怕那幾個廢物?」

  「殺人。」哈立德說,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你殺了人,一點都不怕?」

  「我TMD都敢殺頭的生意了,你問我害不害怕?」陳正一下就笑出聲,使勁抽了兩口煙,「出來混,就講究一個字。」

  「狠,要對別人狠,也要對自己狠!」

  「陳。」

  「嗯?」

  「你以前在國內到底是幹什麼的?」

  陳正笑了一聲,把菸灰彈出窗外,「我跟你說了,我管過後門。」

  「後門?」哈立德睜開眼睛,轉過頭看他,「什麼後門?」

  「學校後門。」陳正說,嘴角翹起來,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我高中的時候,學校後門有一條巷子,經常有人來收保護費,我跟幾個兄弟,天天蹲在後門等著,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打一雙。打了兩年,那條巷子就沒人敢來了。」

  「後來呢?」

  「後來?」陳正笑了一聲,笑聲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後來畢業了,各奔東西,有的去當兵了,有的去打工了,有的去坐牢了,我出來跟我爹做生意,就到了這兒。」

  他把菸頭扔出窗外,看了一眼後視鏡。

  「你這個人……」他搖了搖頭,「你真的是個瘋子。」

  「謝謝!我當你誇我。」

  ……

  「這是兩萬美金,你幫我送去醫院,給我媽。別的不用說,就說我生意好,賺到錢了,讓他們別擔心。」

  哈立德接過錢,掂了掂分量,塞進夾克內側的口袋裡,拍了拍。

  「沒問題。」

  陳正站在門口,看著那輛車消失在拐角,然後轉身關上了鐵門。


  他走回車間,光頭已經迎上來了。

  「咕。」光頭指了指工作檯上的兩把AKM,又指了指材料區,比劃了一個數字。

  「AKM先停一下。」陳正說,走到電腦前坐下,「我先看看圖紙,你們繼續做APS的槍管,阿布那批訂單還沒完,三百把,一把都不能少。」

  光頭點點頭,轉身走回去,對牛一牛二牛三比劃了幾下,幾個苦工立刻調整了工序,又開始忙活起來。

  陳正打開電腦,登錄郵箱,想找到那封從開羅發來的郵件。

  屏幕右下角的QQ圖標閃了起來。

  他點開一看,是一個頭像在跳。

  備註名寫著兩個字:大飛。

  大飛,真名叫高飛,跟陳正從小一塊兒長大的髮小。

  兩家住一個胡同,隔了不到五十米,小時候一起爬樹掏鳥窩,一起下河摸魚,一起打架,一起挨揍。

  高飛他爸在陳正十五歲那年去世了,肝癌,發現的時候已經是晚期,從確診到走不到兩個月,他媽一個人把他拉扯大,靠擺地攤賣襪子手套圍巾過日子。

  高飛高中沒讀完就輟學了,在家閒了兩年,後來去當了兵。

  陳正記得那天,高飛穿著一身沒有軍銜的作訓服,站在火車站進站口,沖他咧嘴笑。

  「哥,我去當兵了。」

  「當兵好,當兵出息。」陳正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我回來,咱們喝酒。」

  「行。」

  …

  「在嗎,阿正。」

  他回了兩個字:「怎麼了?飛總!(笑臉)」

  消息發出去,對方的頭像閃了一下,很快回了過來。

  「能借我點錢嗎?我媽住院了。」

  陳正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把煙叼在嘴上,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個字:

  「打個視頻?」

  對方秒回了個「好」。

  陳正撥了過去,響了不到兩聲就接了。

  屏幕里出現了一張臉。

  瘦,黑,顴骨很高,眼窩很深,嘴唇乾裂起皮。

  高飛穿著一件灰色的T恤,領口都洗變形了,肩膀的位置磨得發白。他坐在一張塑料凳子上,身後是一面白牆,牆上貼著幾張A4紙,寫著什麼注意事項。

  「阿正。」高飛叫了一聲,聲音沙啞,像是好幾天沒睡好覺。

  「大飛。」陳正看著屏幕里那張臉,心裡忽然堵得慌。

  高飛比他小一歲,今年也二十六了。

  可屏幕里這張臉看起來像三十六,眼角全是皺紋,鬢角有幾根白頭髮,在燈光下白得刺眼。

  「阿姨怎麼了?」陳正問。

  高飛低下頭,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再抬起頭的時候,眼眶紅了。

  「白血病。」

  他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醫生說……M5型,急性髓系白血病,要做化療,後面可能要骨髓移植。」

  「多少錢?」

  「五十萬。」高飛說,嘴唇哆嗦了一下,「醫生說……至少五十萬,包括化療、移植、後期的抗排異治療,全部下來可能要七八十萬。」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阿正,我知道你在外面不容易,我也不好意思開口,但我實在是……沒辦法了。我媽的病不能再拖了,縣醫院說最好轉到省城去,可省城的醫院要先交十萬押金才收人,我現在連一萬都湊不出來。」

  他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眼淚無聲地往下掉,一滴一滴地砸在手機屏幕上。

  他用手背擦了又擦,擦了又擦,但怎麼都擦不乾淨。

  「阿正,你別笑話我。」他吸了吸鼻子,聲音嗡嗡的,「我高飛這輩子沒求過人,找工作被人嫌棄學歷低,一個月1800塊錢,我也沒覺得委屈。但我媽一病,我是真的……真的扛不住了。」

  陳正沒說話。

  他坐在椅子上,煙叼在嘴上,已經滅了,菸灰掉了一褲腿。

  他看著屏幕里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看著他哭,看著他擦眼淚,看著他嘴唇哆嗦著說「扛不住了」。


  他想說「別哭」,但說不出口。

  他想說「錢的事我來想辦法」,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五十萬,不是五萬,不是五千。

  他現在的現金,滿打滿算不到三萬美金,折合人民幣二十萬出頭。這些錢要給他爹看病,要給工人發賠償金,要買料,要維持工廠運轉。

  給了高飛,他爹那邊就斷了。

  不給他,高飛他媽那邊就斷了。

  陳正把滅了的煙從嘴上拿下來,捏在手指間,捏得變了形。

  「大飛。」他終於開口了。

  「嗯。」高飛應了一聲,聲音帶著哭腔。

  「你給我個銀行卡號。」陳正說,「我儘可能給你轉,不多,幾千塊錢我還是有的。」

  高飛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屏幕,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阿正,我……」他哽咽了一下,「我自己也是夠沒用的,當兵8年,什麼都沒幹成,回來連份正經工作都找不到,一個月1800塊錢,連我媽的醫藥費零頭都不夠。我有時候半夜睡不著,就在想,我高飛這輩子是不是就這樣了?一事無成,窩窩囊囊的。」

  「你別這麼說。」陳正把菸頭扔進菸灰缸里,坐直了身子,「大飛,你不是廢物,你只是沒找對地方。」

  「哎…」

  陳正看到對方頹廢的樣子,忽然問,「我在敘利亞有條路,風險是大了點,但要是50萬,也不難,要不…你來幫我?」

  高飛一怔,訕笑著,「我…我不會數控,也不會外語啊,學歷也不高。」

  「我這地方學歷沒什麼用的,真的,很多賺錢的都沒什麼學歷的,只是危險了點,你要不要來,我給你轉錢,你去弄個護照,然後買張飛機票。」

  高飛也不是猶豫的人,一咬牙,「我干!」

  陳正點點頭,「行,你先別著急,我這邊來安排,對了,我能問一下你在哪支部隊服役嗎?」

  「757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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