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墨子VS公輸班 第七守:蟻附登城·備蛾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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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子們抬上來的新木匣比之前更寬,打開之後,裡面密密麻麻擺滿了小木人——足足上百個,每個只有手指長短,卻都雕刻精細,手持刀盾或短梯。此外還有數十架簡易的飛梯、鉤梯模型,以及幾座可以快速移動的遮棚,棚頂覆蓋濕牛皮,可以抵擋箭矢。

  公輸班將這些小木人一排排擺在沙盤前,密密麻麻,像螞蟻一樣。

  「師兄,」公輸班的聲音裡帶著一股狠勁,「你的城牆守得再好,也架不住我用人海填。我不跟你比器械的精巧,我跟你比人多。」

  他將那些小木人推向城牆,同時推出十幾架飛梯,搭在城牆上。小木人沿著飛梯往上爬,密密麻麻,層層疊疊,一眼望去,城牆表面像爬滿了螞蟻。

  「此乃『蟻附』之法。」公輸班指著那些小木人,「我以重賞招募敢死之士,每人賞金百兩。他們不穿重甲,只帶刀盾,輕裝攀城。第一批被射下來,第二批接著上;第二批死了,第三批接著填。一萬不夠上兩萬,兩萬不夠上五萬。你的箭矢總有射完的時候,你的守軍總有疲憊的時候。等到你的連弩沒箭了,你的守軍手臂酸了,我的士兵就登上城頭了。」

  殿內的大臣們倒吸一口涼氣。

  「人海……這是拿命來填啊。」

  「五萬人爬城,城上的箭根本射不過來。」

  楚王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木人,眉頭緊鎖。

  公輸班抬起頭,看著墨翟,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師兄,你的連弩、轉射機、懸火、水幔,都是對付器械的。對付這麼多人,你有什麼辦法?」

  墨翟看著那上百個小木人爬滿城牆的模型,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從行囊中取出幾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排小小的陶罐模型,罐口塞著麻布,麻布上浸著油脂。

  「這叫『懸火罐』。」墨翟將那些陶罐模型擺在城頭,點燃麻布,然後向下拋擲。陶罐落在攀爬的小木人中間,「火焰」炸開,飛梯被點燃,小木人紛紛墜落。

  「城頭備有上千個這樣的陶罐。罐里裝的不是普通的油脂,是摻了硫磺和硝石的猛火油。一罐下去,方圓一丈之內全是火。你的士兵輕裝攀城,身上沒有防火的濕氈,沾上火就是一團火球。飛梯是木製的,遇火即燃。你派多少人來,我燒多少。」

  公輸班冷笑:「你的懸火罐能扔多遠?我派弓箭手在城下壓制城頭,你的守軍剛探出頭就被射死。而且我用遮棚掩護,陶罐砸在遮棚上,落不到人堆里。」

  墨翟點點頭,取出了第二樣東西。那是一組可以移動的木樓模型——比城牆高出半截,底部有木輪,可以沿著城牆內側移動,樓頂有平台,平台邊緣裝有鐵擋板。

  「這叫『行樓』。」墨翟將行樓模型放在城牆後方,「行樓高十五丈,比你的飛梯高出五丈。守軍登上行樓,從高處向下射擊。你的弓箭手在城下,射不到行樓上的守軍——因為行樓在城牆內側,你的弓箭手需要仰角射過城牆,箭矢的拋物線會被城垛擋住。而行樓上的守軍可以直接射到你攀城的士兵。行樓可以沿著城牆移動,哪裡敵人多,就去哪裡支援。你的遮棚只能擋住正面,擋不住從上往下的箭。」

  他將幾個小木人放在行樓模型上,從高處向下射箭,攀城的小木人被射倒一片,遮棚模型被箭射穿頂部。

  公輸班臉色微變:「你的行樓能移動,我集中兵力攻一段城牆,你的行樓來不及支援。」

  墨翟取出了第三樣東西。那是一排可以拼接的木牆模型,木牆上有箭孔,底部有輪子,牆身覆蓋鐵皮。

  「這叫『行城』。」墨翟將行城模型拼在城牆內側,與城牆平行,「行城是一道可以移動的內牆,高與城齊。當某段城牆吃緊,守軍將行城推到那段城牆後面。你的士兵就算登上城頭,面對的也是一道新的城牆。行城上有箭孔,守軍從箭孔射擊,你的士兵在城頭和行城之間,被夾在中間,無處可躲。你的遮棚在城下,上不了城頭。」

  他將行城模型推到被攻擊的城牆段後面,登上城頭的小木人被行城上的守軍射殺。

  公輸班咬了咬牙:「你的行城再高,我用九重雲梯搭上去!而且我的人海戰術,就是用人命耗,你一座行城能擋住多少人?」

  墨翟取出了第四樣東西。那是一排固定在城頭的焚天籍車模型,籍車的鐵斗內裝滿了拳頭大的炭火球,球內裹著硫磺和油脂,引信已經點燃,冒著青煙。

  「這叫『焚天籍車』。」墨翟指著那些籍車模型,「城頭每隔二十步設一架焚天籍車,不拋巨石,專拋炭火球。炭火球落地即炸,火星四濺,方圓數丈內的人沾上就燒。你的士兵密集攀城,一球下去,梯子上的士兵被炸得血肉橫飛,梯子也被炸斷。十架籍車齊發,城下就是一片火海。你的人海再多,也填不滿火海。」


  他扣動籍車的機括,炭火球模型拋向城牆下的小木人堆中,「轟」的一聲,小木人被炸飛一片,飛梯被炸斷,火焰蔓延開來。

  公輸班額頭冒汗:「我……我用盾車掩護,用濕氈蓋住梯子,防火!」

  墨翟取出了第五樣東西。那是一堆小小的鐵蒺藜模型——四個尖刺,無論怎麼扔都有一尖朝上。還有幾捆滾木和幾筐礌石的模型。

  「這叫『鐵蒺藜』。」墨翟將鐵蒺藜模型撒在城頭,「你的士兵攀上城頭,翻過城牆頂部的矮牆,腳踩到的不是平地,而是鐵蒺藜。鐵蒺藜刺穿鞋底,扎進腳掌,士兵慘叫倒地,後面的士兵被絆倒。守軍趁機用長矛捅,用滾木推,用礌石砸。你的遮棚能帶上城頭嗎?你的盾車能飛上城牆嗎?」

  他將鐵蒺藜模型撒在城頭,登上城頭的小木人被「扎」得東倒西歪,滾木礌石砸下,小木人紛紛墜落。

  公輸班臉色慘白。

  墨翟站起身,走到沙盤前,指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木人。

  「師弟,你的蟻附之法,核心在於人多。但墨家的守城之法,核心在於讓再多的人也爬不上來。懸火罐燒梯,行樓高射,行城堵缺,焚天籍車投擲,鐵蒺藜阻登,滾木礌石砸。你的士兵爬一段城牆,要過六道關。五萬人的蟻附,能活著登上城頭的,不到五百人。五百人登上城頭,面對的是行城、鐵蒺藜和守軍的長矛、滾木、礌石,能站住腳的,不到五十人。五十人能做什麼?」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

  「而且,你招募的敢死之士,真的是自願送死嗎?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但死幾次之後,還有沒有人敢上?你的軍隊也是人,人怕死。第一批死光了,第二批看到滿地的屍體,腿就軟了。」

  殿內一片寂靜。

  公輸班站在那裡,臉色慘白,一言不發。

  楚王看著那些被燒毀的飛梯、被射倒的小木人、被鐵蒺藜扎得東倒西歪的模型,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公輸班,你的蟻附,被墨翟燒了、射了、堵了、扎了、砸了。你還能怎樣?」

  公輸班深吸一口氣,將那些小木人掃到一邊。

  「大王,蟻附只是第七攻。臣還有兩種攻法!」

  他一轉身,對弟子低語了幾句。弟子們抬上來一個新的木匣。

  公輸班眼中閃過一絲狠意,但更多的是不甘。

  殿內大臣們交頭接耳。

  楚王靠在王座上,手指不再敲擊,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的臉上,那種志在必得的狂妄已經少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說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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