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墨子VS公輸班 第二守 備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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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風從雲夢澤拼死帶回的情報,此刻就展現在眼前。一模一樣。

  底座的青銅車輪數量、濕牛皮與生鐵板的覆蓋方式、鷹爪鉤的咬合結構——每一處細節都與那張染血的圖紙吻合。他沉默了片刻,心中既有對公輸班機關術的嘆服,也有對墨風拼死帶回情報的欣慰。

  公輸班將九重雲梯模型推至城牆前,啟動了第一重梯身。

  「咔」的一聲,第一重梯身翻折,搭上城頭。梯首的鐵鉤牢牢鉤住城牆頂部的矮牆。

  「師兄,你的火罐、石頭、連弩,能毀掉第一重。但第一重毀了,還有第二重。」公輸班說著,啟動了第二重梯身。

  第二重梯身從第一重下方滑出,越過被毀的第一重,再次搭上城頭。

  「第二重毀了,還有第三重。」第三重梯身升起。

  「第四重。」

  「第五重。」

  ……

  一直到了第九重。

  九重梯身層層疊疊,像一隻巨大的蜈蚣攀附在城牆上。每一重梯身上都有擋板,擋板後站著木雕的弓箭手模型。

  殿內一片寂靜。

  公輸班直起身,看著墨翟,眼中帶著一絲得意。

  「師兄,你的守城器械,能毀掉我兩三重梯身,但毀不掉九重。等你把九重梯身都毀了,我的士兵早就登上城頭了。」

  殿內一片讚嘆之聲。

  楚王拍了一下扶手,朗聲道:「好!這九重雲梯,果然名不虛傳!」

  墨翟看著那座九重雲梯,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從行囊中取出幾樣東西,擺在沙盤前的空地上。

  第一樣,是一個陶罐,罐口塞著麻布,麻布上浸著油脂。

  「城頭備有大量陶罐,內盛油脂、硫磺、硝石。」墨翟拿起陶罐,「雲梯搭上城頭,守軍點燃麻布,將陶罐擲向梯身。陶罐碎裂,油脂濺開,遇火即燃。你的梯身雖塗有防火泥灰,但經不住多次灼燒。」

  他將陶罐輕輕一擲,落在雲梯模型的第一重梯身上。陶罐碎裂,裡面的紅色粉末灑了一地——那是他事先準備好的硃砂,用來模擬火焰。

  公輸班冷笑:「師兄,我有九重梯身。你燒掉一重,還有八重。」

  墨翟沒理他,掏出第二樣東西。那是一根三尺長的鐵製橫杆,桿身中空,內藏彈簧,兩端各有一個可伸縮的鉤爪。這是墨家特製的「鉤拒」,平時收縮成一尺,用力一推,兩端鉤爪彈出,可以牢牢鉤住雲梯的梯身。

  「守軍用這種鉤拒,鉤住雲梯,幾個人一起使勁往外推。梯首的鐵鉤雖然鉤住了城牆,但它跟梯身連接的地方是最脆弱的。來回推幾次,連接的地方鬆了,鐵鉤就掉了,梯身也就翻下去了。」

  他將鉤拒對準雲梯模型的第一重,雙手一推,鉤爪彈出,牢牢扣住梯身橫樑。然後猛地一拉,梯身一晃,鐵鉤從城牆上滑落。

  公輸班的臉色微微一變:「我的連接處是用精鐵加固的,沒那麼容易掉。」

  墨翟點點頭,拿出第三樣東西——一塊鐵板,一面鑄滿了錐形鐵釘,釘尖朝外,鐵板兩側有凹槽,可以順著城牆往下滑。

  「這叫『虎齒板』。」墨子將虎齒板模型放在城頭,「守軍從城頭上推下去,虎齒板順著梯身往下滑,鐵釘如虎牙般扎進梯身的擋板縫裡,把升降的機括卡死。你的梯身升不上去也降不下來,後面的梯身就沒辦法往上送。」

  墨翟取出了第四樣東西。那是一個小小的木桶,桶里裝著黑色的黏稠液體。

  「瀝青加熱後澆在雲梯上,不僅燒毀梯身,更重要的是——瀝青黏稠,會堵塞梯身的滑輪和絞盤。你的九重梯身,靠滑輪和絞盤才能層層遞進。滑輪被瀝青糊住,絞盤轉不動,九重梯身就成了九根廢鐵。」

  公輸班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墨翟站起身,指著沙盤上的城牆:「師弟,你的九重雲梯,每一重都需要士兵推動、升降。雲梯搭上城頭,守軍用擲火罐燒,用鉤拒推,用釘板卡,用熱瀝青澆。四樣東西一起上,一重梯身撐不過半盞茶的功夫。

  九重梯身,就算每一重都能撐半盞茶,也只需四盞半茶。四盞半茶之後,你的雲梯變成一堆焦木,你的士兵還在梯子上。而這四盞半茶的時間裡,城頭的連發弩、轉射機、滾木礌石,一刻也不會停。你的士兵能活著爬上城頭的,能有幾個?」


  殿內一片死寂。

  楚王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又一下。他的額頭上,隱隱有汗珠滲出。

  公輸班站在那裡,臉色鐵青,一言不發。他盯著墨翟擺出來的那些東西——陶罐、鐵鉤、釘板、瀝青——心中翻江倒海。這些都不是什麼高深的機關術,就是最簡陋、最粗笨的東西。他用三年心血造出來的九重雲梯,被墨翟用這些東西破了。

  公輸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

  「師兄,你的這些辦法,確實能破我的九重雲梯。但你可知道,我的雲梯不是只有這一種用法?」

  他走到沙盤前,將雲梯模型調整了一個角度——不是正對著城牆,而是斜著搭上去。

  「雲梯斜置,梯首的鐵鉤鉤住城牆的拐角處。你的擲火罐從城頭正面拋下,落不到梯身上;你的鉤拒長度不夠,夠不到斜置的梯身;你的釘板從城頭推下,會偏離方向;你的熱瀝青也會順著斜坡流走,燒不到關鍵部位。師兄,你怎麼破?」

  楚王的手緊緊攥著扶手,指節發白。他的目光在公輸班和墨翟之間來回掃視。

  墨翟看著那座斜置的雲梯,沉默了片刻。然後,他從行囊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銅製機關——懸星錘。那是一個精銅鑄造的滑輪,外壁刻著細密的防滑紋路,滑輪上纏繞著浸過桐油的麻繩,繩索的一端繫著一枚拳頭大的鐵球,鐵球表面鑄有星紋。

  他將懸星錘固定在城頭模型的邊緣,繩索垂下去,鐵球懸在半空。然後鬆開繩索,鐵球擺動起來,像一個鐘擺,越擺越快,帶著沉甸甸的呼嘯,狠狠地撞向斜置的雲梯模型。

  「砰」的一聲,雲梯模型被撞得偏離了位置,從城牆上滑落,鷹爪鉤脫開矮牆,梯身斜斜地歪倒在沙盤上。

  「懸星錘,以繩索懸重物於城頭,擺動撞擊斜置之梯。梯身被撞離城牆,梯首鐵鉤脫鉤,梯身墜落。」墨翟收起懸星錘,語氣平靜,「師弟,你的雲梯斜置,一撞即落。」

  公輸班的臉色又沉了幾分。

  他咬了咬牙,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木盒,打開,裡面是一把細小的木屑。

  「師兄,我還有一招。」

  他將木屑撒在雲梯模型上,目光陰沉:「雲梯之上,鋪一層『千層泥障』。此泥以雲夢澤湖底淤泥為底,摻入麻絮、蛋清、石灰,反覆捶打三日而成。曬乾後堅如皮革,浸濕後黏如膠漆。鋪在雲梯上,防火、防滑、防鉤拒。你的擲火罐燒不穿它,你的鉤拒推不動它,你的釘板扎不進去,你的熱瀝青澆上去也會被它吸住。你那四樣東西,全廢了。」

  殿內的大臣們低聲議論。

  「千層泥障……這倒是個好辦法。」

  「火攻、鉤拒、釘板、瀝青,都被這泥障擋住了。」

  楚王身子前傾,盯著雲梯模型上那層細密的木屑,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興奮:「公輸班,你這『千層泥障』,倒是想得周到。墨翟,這一招你還能破嗎?」

  眾臣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墨翟身上。

  墨翟看著那些木屑,沉默了片刻。然後,他從行囊中掏出一根細長的鐵釺,名為--破障釺,釺頭鋒利,釺身布滿倒刺。

  他將鐵釺刺入雲梯模型——鐵釺穿過木屑,扎進梯身的縫隙。然後用力一撬,木屑被撬開一大片,露出下面的梯身。

  「鐵釺長三尺,釺頭有倒刺,專門對付這種泥障。守軍將鐵釺刺入梯身,撬開千層泥障。泥障一開,下面的梯身就露出來了。然後,擲火罐、熱瀝青,照燒不誤。」

  公輸班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殿內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看著墨翟。

  「師兄,你的備梯之術,我服了。」

  楚王哈哈大笑,那笑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好!公輸班,你的九重雲梯,被墨翟幾塊破木板、幾根竹竿就破了。」

  公輸班臉色鐵青,咬著牙沒有說話。

  楚王的笑聲漸漸停了。他看著沙盤上那座歪倒的雲梯模型,看著那些散落的陶罐、鐵釺、木板,忽然覺得有些恍惚。公輸班的九重雲梯,被墨翟用最簡陋的東西破了。這意味著,楚國的二十萬大軍,面對墨家守護的宋城,真的可能寸步難行。

  楚王的心沉了下去。但他不能在下臣面前露出不安。

  「師兄,這才剛開始,別高興太早。」

  公輸班動了動青銅手,狠狠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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