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墨家機關-三大守城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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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家講任俠之義,天下不能沒有道義,俠就是強大的人保護弱小的人,我們收集這些信息不是為了攻伐,是為了讓弱小的國家免於戰火,是為了守。」

  他走到一面石壁前,指著上面刻著的一行行字跡。

  「魯國,十年前,齊國伐魯,墨家守之。

  衛國,二十八年前,晉國伐衛,墨家守之。

  滕國,十五年前,齊國伐滕,墨家守之。薛國——」

  他頓了頓,「薛國,八年前,齊國與楚國聯合滅薛。墨家去晚了。等弟子們趕到的時候,薛國已經沒了。」

  墨風的喉嚨動了一下。

  「墨家不是什麼大國,」掌書老人說,「核心弟子不過三千,能守的城有限。能救一個,是一個。救不了的,就把他們的後人帶回來。」

  他指向大廳中那些正在忙碌的墨家弟子。

  「你猜,這三千弟子裡,有多少是亡國之後?」

  墨風沒有說話。

  「大半。」掌書老人說,「薛國的、鄅國的、鍾吾國的、祝其國的、耿國的、焦國的、偃國的……國家沒了,家也沒了。巨子把他們帶回來,給他們飯吃,給他們書讀,給他們手藝學。他們留下來,不是因為欠墨家的恩情,是因為他們知道——這天下,不能再這樣打下去了。」

  墨風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神醫薛百鍊。那個每天喝著米酒、哼著跑調小曲的老頭兒,薛國最後一位御醫。他想起薛百鍊說的那句話——「薛國沒了,可薛家的醫道不能沒。」

  原來,墨家機關城裡的每一個人,都是這樣。

  不是因為他們天生就是墨者。是因為他們的家沒了,而墨家給了他們一個新的家,大家只是想守護共同的家。

  再往前的棧道旁是一排巨大的坑洞被鑿成拱形,洞口懸掛著銅匾——「墨家機械所」。這是墨家機關城的心臟,也是天下守城器械的源頭。幾百年來,墨家每一件守城利器,都誕生於此。

  墨雨扶著墨風,沿著鐵索棧道緩緩走向軍械所。墨電跟在後面,墨雷走在最後,新裝的青狼爪在火光下泛著冷光。

  這不是一座工坊,這是一座器械的殿堂。

  數百丈深的空間被分成三層,每一層都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守城器械。有的墨風認識,有的他從未見過。空氣中瀰漫著鐵鏽、桐油和松脂的氣味——那是死亡與守護交織的味道。

  「這是『焚天籍車』。」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墨風回頭,看見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緩步走來。他穿著皮圍裙,手裡拿著一把鐵尺,腰間掛著一串銅鑰匙,走起路來鑰匙叮噹作響。這是機械所的首座——神機七長老之首,墨家弟子都叫他「天樞長老」。

  神機長老共有七位,以北斗七星為名: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七人各司其職,在巨子的帶領下負責墨家機關與守城器械的研發製造。

  天樞長老走到一架巨大的器械前,伸手拍了拍那根粗如人腰的橫木。

  焚天籍車高兩丈,底座以鐵木為架,架上橫置一根巨木,巨木的一端繫著繩索,另一端是一個巨大的鐵斗。鐵斗內可裝填巨石、火罐、鐵蒺藜。整架籍車通體漆黑,只有絞盤處露出青銅的底色,那是無數次拉動後磨出的光澤。

  「焚天籍車,拋火石之器也。」天樞長老捋著鬍鬚,「此車以牛筋為弦,以絞盤為力,一臂可拋百斤之石,遠及六百步。城牆之上,每隔五十步設一架籍車。火石落下,如天火焚城,故名『焚天』。敵軍的雲梯、臨車、樓車,未及城牆,先被火石砸碎焚燒。」

  他拉動絞盤,籍車的臂杆緩緩揚起,發出沉悶的「咯咯」聲,像某種巨獸在伸展筋骨。

  墨風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籍車,心中暗暗驚嘆。公輸班的凌霄飛閣高二十四丈,可在百斤火石面前,再高的塔也是木頭。

  天樞長老帶著他們繼續往前走。

  第二層,數百架巨大的連弩車一字排開。每架連弩車都有床弩大小,弩臂以精鋼為骨,以特製牛筋為弦,弩機上裝有複雜的齒輪和絞盤。弩身漆成深褐色,箭槽處露出銅製的導軌,在火光下閃著暗金色的光。

  「此乃『暴雨連弩車』。」天樞長老走到一架連弩車前,拉開弩機上的蓋板,露出裡面排列整齊的箭槽,「一弩可裝三十矢,以絞盤上弦,齒輪逐次釋放。三十矢連發,箭如暴雨,鋪天蓋地,故名『暴雨』。百步之內,人馬俱碎。」


  他指著弩車底座:「連弩車可旋轉,可俯仰,環城而射。敵軍蟻附登城,暴雨連弩車一輪齊射,梯上的人一個都活不了。」

  墨電湊上前,伸手摸了摸弩臂上的刻痕。那是墨家歷代匠人的名字,每一任機械所首座都會在弩臂上刻下自己的名字,以示責任,墨家工匠精益求精,從不出任何差錯。

  「最新的這一架,做了全方位的升級」天樞長老指著最裡面的一架連弩車,「一次可裝五十矢,射程二百步。公輸班的九重雲梯,在這架弩面前,撐不過半盞茶的功夫。」

  墨風看著那架巨大的連弩車,忽然覺得公輸班的九重雲梯也沒有那麼可怕了。

  第三層,是颶風轉射機的工坊。

  颶風轉射機比連弩車小得多,結構卻更加精巧。它由一座銅製底座和一根可旋轉的橫臂組成,橫臂兩端各裝一架小型連弩。底座以銅盤為軸,可三百六十度旋轉。整架轉射機以黃銅和黑鐵鑄成,齒輪咬合處塗著厚厚的油脂,轉動時無聲無息。

  「颶風轉射機,環射之器也。」天樞長老轉動轉射機的橫臂,橫臂輕快地旋轉起來,兩端的連弩隨之改變方向,如颶風過境,橫掃一切,「敵軍從哪個方向來,轉射機就轉向哪個方向。一機雙弩,左右齊發,旋轉如風,故名『颶風』。守城之時,轉射機是城頭最靈活的殺器。」

  他指著城牆的方向:「城頭每隔二十步設一架颶風轉射機,由兩人操作。一人旋轉瞄準,一人上弦發射。敵軍的飛梯、鉤梯、雲梯,還沒搭上城頭,就被轉射機射斷了。」

  「焚天籍車、暴雨連弩車、颶風轉射機——這是墨家守城的三大利器。」天樞長老的聲音在峽谷中迴蕩,「焚天碎敵於城下,暴雨射敵於半途,颶風斬敵於城頭。三器齊備,城不可破。」

  公輸班造雲梯,是為了攻。墨家造籍車、連弩車、轉射機,是為了守。攻的人可以隨時停下,守的人不能。因為守的人身後,是父母,是妻兒,是最後一片沒有被戰火吞噬的土地。

  墨風順著天樞長老的目光,望向峽谷更深處。

  那裡,在幽暗通道的石壁之上,在層層疊疊的棧道之間,鑲嵌著數十扇巨大的青銅門。每一扇門都高達三丈,門楣上沒有文字,只有不同的刻痕——有的像波浪,有的像鋸齒,有的像交錯的網格,有的像旋渦。

  那是墨家獨有的密符,只有神機七長老和巨子才能讀懂。

  門縫中透出幽暗的光,隱隱約約能聽見門後傳來的聲音:齒輪的咬合聲、鐵鏈的拖動聲、蒸汽的噴發聲,還有某種低沉的、有節奏的轟鳴,像巨獸的心跳。

  墨風的目光一一掃過那些青銅門。

  每一扇門後,都藏著一件從未示人的秘密武器。它們從未在沙盤推演中出現過,從未在任何竹簡上完整地記載過。有的已經傳承了三代巨子,有的還只是一堆散落的零件。只有歷代巨子和神機七長老知道,那些門後到底藏著什麼。

  墨風看著那些青銅門,忽然覺得脊背發涼。

  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敬畏。

  墨家幾百年的積累,不只在那些擺出來的焚天籍車、暴雨連弩車、颶風轉射機上。更多的,藏在這些青銅門後面。那是墨家最後的底牌,也是墨家最後的尊嚴。

  「走吧。」天樞長老轉過身,朝棧道走去,「該看的,你都看了。不該看的,以後再說。」

  墨風最後望了一眼那些青銅門。

  門後,機械的聲音還在繼續。齒輪在轉,鐵鏈在拉,蒸汽在噴,巨獸在心跳。

  它們在等。

  等一個需要被打開的時刻。

  天樞長老帶著他們走出機械所,站在棧道上,俯瞰整座機關城。

  突然,石壁中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像巨獸在管道中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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