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靈俗交流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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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小黑已經沉睡,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張贏在做了一番思想準備後,走上樓梯。

  他貼著牆壁,放輕腳步,一級一級往上挪。四樓拐角的感應燈沒有亮,黑暗裡只有自己刻意壓低的呼吸聲。

  樓上不斷傳來沉悶的低吼和重物砸地的悶響,每一下都震得樓梯扶手微微發抖。

  上到五樓時,頭頂響起徘徊的腳步聲,一前一後,交替踩在聲樂室內的地板上。

  張贏心裡一沉。從腳步聲判斷,樓上有兩個人。外面那片迷霧困住了整座學校,而這兩人卻穩穩噹噹地守在這裡。

  結合迷霧的勸退性質和李子清曾被封印這檔子事,答案已經不言而喻,六樓的兩人,八成就是當年封印李子清的那伙人,或者是他們的後繼者。

  他咬著牙,腳步又輕了半分,繼續往上摸。不管上面那兩人是好是壞,他都不能讓他們繼續對李子清下手。

  要是他們再把李子清封印,或者直接除掉她,自己這條綁在李子清身上的命,也得跟著交代。

  六樓的走廊燈亮著一盞慘白的應急燈。他剛把腳尖踩上最後一級台階,聲樂室緊閉的大門後面便炸出一聲如雷的呵斥。

  「是哪家的能人上來了?不知道這裡有人正在辦事嗎?」

  被發現了。張贏心猛地一緊,但腳下沒有再躲。那聲音蒼老、粗糲,像一面破了邊的銅鑼,是個老傢伙。

  他索性不裝了,大步邁完最後幾級台階,朝著聲樂室的方向拱了拱手,聲音儘量放得恭敬又輕鬆:「兩位前輩,小子在這裡賠個不是。我在外面閒逛時瞧見這裡有熱鬧,就想著能不能過來湊一湊。」

  「呵,哪來的不要命的小崽子,什麼熱鬧都敢湊。」另一道聲音從同一個方向傳來,比第一道更沉、更悶,像是從地底下壓上來的鼓點,「你師父沒教過你能人的入世守則嗎?」

  張贏借著樓梯口的位置往走廊深處望去。詭眼一直開著沒關,此刻視野里黑霧翻湧,十幾頭體態如狼的黑色霧獸正匍匐在聲樂室門外的走廊上,喉嚨里滾著低沉的嗚咽,一排排利齒在霧氣里若隱若現。

  它們沒有撲上來,但每一雙空洞的眼眶都鎖死了他的方向,阻止他靠近那扇緊閉的門。

  他背後冒了一層冷汗,但臉上的表情沒變,繼續拱手道:「前輩勿怪。在下師承後天峰,還沒學個一兩把招式就溜出來了,師父確實沒教過什麼入世守則。」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為了不被這兩個老東西盯上,他給自己套了個聽起來像那麼回事的殼子。

  聲樂室的門板後面沉默了片刻。然後那道炸雷般的嗓音又轟了出來:「後天峰?那群快死絕的老鬼捨得讓弟子入世?你莫不是在誆我!」

  話音未落,走廊上十幾頭惡狼同時炸毛,脊背弓起,呲開滿嘴利齒,低吼聲震得走廊牆壁都在微微發顫。

  張贏連忙把語氣壓得更加誠懇:「這位前輩,我剛才不是說了嗎?我是偷溜出來的。要是被我師父發現,非得被關上個十年八載不可!」

  「哼。」一道怒哼穿透牆壁,聲樂室的門板被震得嗡嗡作響。走廊上那十幾頭惡狼像是被一根無形的鞭子抽了一下,同時伏低了身子,化作十幾縷殘煙,消散在霧氣里。

  張贏暗暗鬆了口氣。看來這層皮是披對了。被識破事小,要是不小心把命搭進去,那可就什麼都沒了。

  悶聲從屋內傳出,語氣比之前緩和了半寸:「後天峰的小子,我勸你趕緊離開。念在你們有位師兄是我們靈俗交流會的座上賓,我們不難為你。」

  走是不可能走的。得想辦法進去。

  張贏腦子飛快轉了一圈,對著聲樂室緊閉的大門再次拱手:「原來是靈俗交流會裡的大人物,我說怎麼聽著兩位前輩的聲音如此親切。可否讓小輩進去拜訪拜訪?」

  「你認得我們?」悶聲問道。

  「這不是想認識認識二位前輩嗎。」張贏在門外把姿勢擺得恭恭敬敬。

  「好!」

  「我給你個機會!」

  那道炸雷聲在門板後面炸開的瞬間,聲樂室的門猛地彈開。

  張贏還沒看清屋內任何東西,一雙由灰黑色煙霧擰成的大手已經從門框裡暴伸而出,五指張開,一把扣住了他的脖子。

  煙霧沒有實體,可扣在咽喉上的力道卻像鐵鉗一樣硬。張贏下意識伸手去掰,十指穿過煙霧,什麼都沒抓住。


  他被掐著脖子提到半空,腳尖拖過門檻,整個人像被拎小雞一樣拽進了聲樂室里。

  砰!

  身後的門自己關上了。他被掐在半空中,視野因缺氧而陣陣發黑,但詭眼仍開著。

  視線掃過聲樂室,鋼琴被推到了牆角,講台歪在一邊,所有的桌椅都被一股蠻力清到了四周,正中央空出一大片地板。

  而那片空地的正中間,站著兩個穿著白色喪服的老頭,正臉色不善地盯著他。

  高個子老頭身形枯瘦,裸露在喪服外面的手腕和脖子上長滿了黑斑,像霉點一樣從領口往上蔓延到下頜。他嘴裡叼著一根銅菸斗,煙鍋里的黑霧一明一滅,左手提著一盞綠色的紙燈籠,燈籠紙上映著扭曲的符文。

  那股掐住張贏脖子的煙霧大手,正是從他菸斗里飄出來的黑霧凝成的。

  矮個子老頭站在他身前半步,雙眼泛白,沒有瞳孔,臉上掛著一副瘮人微笑。他一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裡捏著一疊圓形的黃色冥幣,拇指一張一張地撥弄著紙緣,像在數錢。

  兩人身後,一道兩米高的綠色燈籠虛影矗立在地板上。那燈籠的虛影比高個子手裡提著的實物大了數倍,綠光從燈籠紙里透出來,把整間聲樂室染成一片陰惻惻的慘綠。

  燈籠虛影之中,穿著血色芭蕾服的人偶正被困在裡面。她的拳頭一下接一下砸在虛影的內壁上,木質指節撞上去沒有聲音,只激起一圈一圈綠色的漣漪。每砸一下,虛影就晃一下,但始終不破。

  張贏看著這一幕,心猛地往下沉。連李子清都被困住了,這倆老頭絕不是一般人物。

  高個子老頭把菸斗從嘴裡拿出來,與此同時,掐住張贏脖子的煙霧大手應聲鬆開。

  張贏整個人摔在地上,膝蓋和手掌同時著地,連著一串嗆咳,脖子上一圈烏青的指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出來。

  矮個子老頭踱到他面前,手指一松,一張圓形冥幣從指尖飄落。那薄薄一張黃紙落在地面上,卻發出了石墩砸地的悶響!

  砰!

  張贏整個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壓在地面上,胸口貼地,臉頰被擠壓得變了形,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呵,一張黃紙就壓下了,我還以為有什麼能耐。」矮個子老頭低下頭,用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對著他,臉上的微笑紋絲未變,「結果是個連門都沒入的小子。說,你來這裡到底有什麼目的?」

  張贏被壓在地上,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就是想認識二位前輩。」

  「呵!好小子,還敢跟我們撒謊!」高個子老頭怒喝一聲,菸斗里猛地噴出一股黑霧。那黑霧在空中凝成一道長鞭,帶著尖銳的破風聲抽下來,結結實實落在張贏後背上。

  啪!

  校服被撕開一道口子,底下露出一條血痕,從肩胛骨斜著拉到腰側。張贏吃痛,悶哼了一聲,額頭上的汗珠滾落在水泥地面上。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話來:「二位前輩如此待我,就不怕我師父找二位報復?」

  「哼,師父?」矮個子老頭蹲下身,把他那張沒有瞳孔的臉湊到張贏面前,鼻尖幾乎貼上他的鼻尖。那副瘮人的微笑還掛在臉上,語氣卻像是在逗弄一隻半死的耗子。

  「行里的人都知道,當年那個屠了大半個後天峰、最後加入我們靈俗交流會的後天峰叛徒,是後天峰弟子人人得而誅之的大畜生!」

  「你聽到我們靈俗交流會還有你師兄的名號,非但不跑、不求援,反倒要進來拜見我們?」

  他歪了歪頭,笑容紋絲不動。

  「說!你到底是哪門哪派的人?」

  糟了!

  撞槍口上了!

  張贏被壓在地上,胸口貼著冰涼的瓷磚,心臟在肋骨後面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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