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籠罩學校的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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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17日,星期二。

  早上十點,張贏才不情不願地從床上甦醒。意識還沒完全回籠,大腦深處先傳來一陣鈍痛,像是有人趁他睡覺的時候拿橡皮錘子敲了他一整夜。

  他艱難地從被窩裡爬出來,走到衛生間,擰開水龍頭,捧了一把涼水潑到臉上。冷水順著下巴滴進洗臉池,意識稍微清醒了幾分。

  他撐著洗手台邊緣,抬起頭,鏡子裡映出一張略帶憔悴的臉。他呼了口氣,打開模擬器面板。

  【姓名:張贏】

  【年齡:18】

  【種族:人類】

  【身體素質:1.4】

  【修行法門:後天峰補術(清心咒、淨身咒)】

  【詭力纏身:詭眼(Lv2)】

  【理智值:9】

  9點。

  他盯著那個數字,想起昨天在遊樂園裡被李子清附身的感覺。當時只覺得不舒服,事後才知道代價不止於此。

  他的理智值上限是14點,被附身幾次後直接削掉了5點。要不是底子厚,現在理智值已經在5點的警戒線上搖搖欲墜了。

  「跟一隻詭處對象,果真不是件容易的事。」他把面板關掉,轉身走進廚房。

  平底鍋在灶台上燒熱,油在鍋底晃開一圈亮晶晶的波紋。他磕了個雞蛋下去,蛋清在熱油里迅速凝成白色的花邊。

  他的眼睛盯著鍋里,腦子裡卻在高速運轉。剩下的時間滿打滿算不到三天。三天,要把攻略培養條從50%推到100%。

  昨天那些項目已經是他能想到情侶約會的頂配了,過山車的驚險、旋轉木馬的浪漫、摩天輪在黃昏里的私密空間,能給的浪漫時刻全給了,換來的是基礎好感被推到了閾值。

  再想靠簡單的約會往上堆,就像往一碗已經化不開的糖水裡繼續加糖,攪多久都是沉在碗底的那一層。

  剩下的50%,需要時間來釀。需要兩個人一起經歷足夠多的日常,才能攢出那些無形間的默契和回憶。可他最缺的就是時間。

  鍋里飄出焦味。他猛地回神,低頭一看,煎蛋的邊緣已經黑了,黑煙正往上冒。他連忙把火關了,拎起鍋鏟把那團黑炭鏟進垃圾桶里。

  一下午,張贏坐在房間的書桌前。桌上攤著一張草稿紙,上面寫滿了各種好感度培養方案。

  有的被圈起來,有的被劃掉,有的旁邊打了個問號。他咬了半天筆桿,最後把這一頁撕下來,揉成一團,往旁邊一丟。

  紙團落在地上,彈了一下,滾進一堆和它長得一模一樣的紙團堆里。這些紙團已經快把腳邊堆滿了。

  他癱在椅子上,腦袋往後仰,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發呆。要是能跟戀愛遊戲一樣查攻略就好了。

  他坐直身體,打開模擬器面板,操控滑鼠點開戀愛攻略模擬器。

  面板上那行字還是老樣子。

  【當前一周內的青春遭遇無必死局面】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因為死不了,所以他大概率會死。這個合情合理的矛盾把他給氣笑了。

  他啪地把面板關掉,從椅子上彈起來。再這樣無頭蒼蠅一樣瞎想也不是辦法。

  不如直接去問本人!

  張贏將意識沉入翡翠手串。閉上眼,等了片刻。又睜開。他低頭看著手腕上那串翡翠珠子,眉頭擰在了一起。之前那種只需一個念頭就能感應到另一端的聯繫,現在蕩然無存。

  手串還是那串手串,珠子還是那些珠子,但那種連接感沒了。

  他又接連試了幾次。把意識沉得更深,用意念去觸碰翡翠手串,低聲喚李子清的名字。

  可翡翠手串毫無反應,變成了一件徹徹底底的普通飾品。

  一股不妙的預感從他胸口往上頂。

  是因為自己的理智值太低了嗎?

  還是翡翠手串本身失效了?

  這手串的來曆本就是個謎,李丹陽說它是從大師手裡求來的驅邪安神之物,它的作用上限從來沒有被說清楚過,失效的下限自然也沒人知道。

  除了以上兩個理由之外,還有一種可能縈繞在張贏心頭。

  難不成是李子清那邊出了意外?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她是一隻詭怪,能出什麼意外?

  可心裡的不安沒有因為這個理由而消退半分。

  他從椅子上彈起來,一把扯開衣櫃門,把那套疊好的黑衣從隔層里抽出來塞進背包,拉開房門沖了出去。

  計程車停在學校門口。

  張贏透過車窗往外看了一眼,保安室的燈沒有亮。那間365天從不間斷亮燈的小崗亭,此刻窗戶漆黑,門關得嚴嚴實實。

  張贏推開車門下車。

  現在已是下午七點,太陽剛落下不久,西邊的天際線上還殘留著一抹暗橙色的暮光。

  學校圍牆裡面的天空和外面的天空是同一片,但圍牆底下的東西不一樣了。他熟練地拐進小巷,換上那身黑衣,從狗洞裡鑽進去。

  操場上升起了一層薄霧。不是那種秋冬早晨的水霧,這層霧懸浮在半空中,從操場跑道一直漫到教學樓外牆,剛好被圍牆圈在裡面。

  站在校內往外看,圍牆外面的街道清晰可見,路燈已經亮了,行人慢悠悠地走過斑馬線,一切正常。

  可一轉頭往校內看,十米之外全是白茫茫一片,教學樓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像被泡在稀釋過的牛奶里。周圍安靜得不正常,連操場邊上那排梧桐樹上的蟬鳴都消失了。

  張贏站在霧裡,那種籠罩在心頭的不安又濃了一層。

  他深吸一口帶著霧氣的空氣,邁開腳步,朝教學樓的方向走去。

  他在霧裡往前走了不到十米,便察覺到不對勁。周圍的霧氣正在變濃,每走一步,能見度就往下降一截。

  五米外還能看見操場上那根歪掉的路燈杆輪廓,三米外路燈杆就只剩一個模糊的暗影,再走幾步,連影子都吞沒了。

  視線被壓縮到只剩腳下那一小塊水泥地,連自己的腳尖都開始變得朦朦朧朧。方向感在濃霧裡一點一點被稀釋,東南西北全攪在一起。

  他只能憑感覺往前走,從後牆到教學樓是一條直線,只要往前走,總能撞上教學樓的牆。

  他走著走著,面前出現了一堵牆。

  他心裡咯噔一下,加快腳步靠近,眼前出現的是圍牆。圍牆邊上,堆著幾塊發霉的木板,旁邊立著一個垃圾桶。是他剛才鑽進來的地方。

  張贏站在原地,愣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尖,鞋尖朝著操場外側。

  他很確信自己是在往前走,沒有拐過彎,沒有掉過頭。可眼睛看到的景象卻在告訴他,他回到了原點。

  張贏轉過身,重新面向操場。霧氣在身後無聲翻湧,那條模糊不清的跑道安安靜靜地躺在霧裡,等著他再次踏上去。

  他在腦子裡把剛才走過的路線拆了一遍,從狗洞往操場內側直走,腳沒偏,方向沒改,步伐長度和平時一樣。

  如果他是沿著一條直線走的,那他現在應該在操場正中央,而不是回到後牆。能讓一個沿直線移動的人回到原點,只有一種可能:這層霧,不是普通的霧。它能夠扭曲方向感,或者扭曲空間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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