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詭異的三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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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多……我?」

  張贏盯著面前飄浮的黑字,眉頭擰緊,壓低聲音向屋內問道:「什麼意思?」

  小黑的身影從次臥門板的縫隙里滲出來,在他面前又凝出幾個歪歪扭扭的字:

  【裡面有好多……和「我」一樣的存在。】

  和「我」一樣的存在。張贏的瞳孔驟然收縮。

  小黑是死念,那這扇門後面,關的是一群死念?

  他猛地轉過身,拳頭不自覺地攥緊,指節咔咔作響。

  「徐苗鳳!」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讓滿屋空氣都為之一滯的壓迫感。地上的徐苗鳳被這一聲喝得渾身一抖,蜷縮的身體又往牆角縮了幾寸。

  「你到底做了什麼?」張贏盯著她,目光從次臥門框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釘子掃過。

  每一根釘子都釘得很深,木板交錯疊了好幾層,像要把什麼東西永遠封死在裡面,「為什麼要把這間屋子封成這樣?」

  徐苗鳳的嘴唇在哆嗦。她抬起頭,臉上滿是油污和淚痕,眼睛紅腫得像兩個核桃,瞳孔渙散著,像是在看張贏,又像是在看什麼別的東西。

  「我……我不知道。」她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沙啞破碎,「我只是住進來了……我只是住進這間屋子……」

  她的雙手開始扯自己的頭髮,指節纏在結塊的髮絲里,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他們自己找上來的。我也不知道他們從哪裡來……無處不在,無時無刻……我在做飯,他們在看我,我在睡覺,他們在看我,我上廁所,他們還看我——」

  她的聲音變成了尖叫,又像是哭又像是嚎,兩隻手在空中胡亂揮舞。

  「我很害怕……我很害怕!所以我請了個大師來……」

  她的身體抖得像篩糠,聲音也斷成了碎片。

  「大師說……把這間屋子封死。用釘子,用木板,把他們封死在裡面……他們就不會再出來了……不會再跟著我了……」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她的聲音已經完全散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喉嚨里扯碎了。她的眼睛向上翻了一下,整個人軟軟地癱在地上,不動了。

  「小鳳!小鳳!」周萍蹲下去,把徐苗鳳的頭托起來,手指搭在她額頭上,又慌慌張張地抬起頭看向張贏,「張贏,她怎麼了?要不要叫救護車?」

  張贏看著地上蜷成一團的徐苗鳳,沉默了片刻,緩緩搖頭。

  「不用。她只是一時間接受不了,讓她緩一緩。」

  他抬手,讓小黑重新鑽回自己的影子裡。影子邊緣微微鼓動了一下,很快恢復了平靜。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次臥那扇被木板釘死的門上。木板重疊的縫隙里什麼也看不見,但那股陰冷的氣息正從每一條縫隙里滲出來,像是門後面有什麼東西正貼著木板在呼吸。

  這一群死念,不是現在的他能解決的。

  他轉過身,走到窗台前,拉開了窗簾。

  落地窗外是三江湖。

  圓月倒映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無風無浪,一片平靜。月光灑在湖心,碎成千萬點銀白色的光斑,安安靜靜地浮在水面上。

  張贏的瞳孔在月光下深不見底,漆黑如墨。

  三江湖的面貌在灰色的世界裡被徹底改寫。

  湖面上籠罩著一層濃郁到化不開的黑霧,從水面直直頂到天際線,像一堵沒有邊界的黑色幕牆。

  無數個影子在霧氣中穿梭,或白或黑,或大或小,有的像人,有的已經不像了。

  它們游弋、翻湧、糾纏,在濃霧裡浮上來又沉下去。

  但沒有任何一個,能離開三江湖半寸。

  它們全被困在裡面。

  張贏盯著那片翻湧的黑霧,手指在窗台邊緣輕輕敲了兩下。

  三江湖裡的東西出不來,可這湖景小區里,怪事頻發,詭怪叢生。樓梯上的喊人詭,這間屋裡關著的死念,都不是湖裡的東西,那它們又是從哪來的?

  這湖,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這湖,果真邪異。」

  他自言自語,關了詭眼,轉過身。

  徐苗鳳已經醒過來了。她靠在周萍的膝間,眼睛還紅腫著,但瞳孔不再渙散了。看到張贏轉過身來,她的身體本能地往回縮了一下,往周萍的懷裡又擠了擠,目光躲閃,不敢與他對視。


  張贏看著她這副樣子,嘆了口氣。

  「放心,我不會害你。」他的聲音比之前放輕了不少,沒有多餘的動作,站在原地沒有逼近半步,「我只是想打聽一些事情。」

  周萍一手輕輕拍著徐苗鳳的後背,低頭在她耳邊小聲說:「小鳳別怕。他是我的學生,不會害你的。」

  周萍抬起頭看了看張贏。她說這話的時候,自己心裡其實也拿不太準。這個學生,這幾天在教室里還是那個轉筆的高中生,可站在這個昏暗的房間裡,他身上確實多了某種讓她陌生的東西。

  一種連她都覺得膽寒的氣勢。可在這種氣勢底下,又壓著一種她說不清的異樣溫柔。

  徐苗鳳咬著嘴唇,低著頭沉默了很久。她的手在周萍的袖口上攥了很久,然後慢慢鬆開了。

  她抬起頭,吸了一下鼻子。

  「你想問什麼?」

  張贏嘴角彎了一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來。椅子腿上還掛著一個空的易拉罐,被他的動作帶得滾落在地,咣當咣當滾到了牆角。

  「不急。我們慢慢談。」

  房間裡的氣氛慢慢靜下來。客桌上蠟燭的火苗也不再搖晃,直直地立著,把幾個人的影子釘在牆上。

  張贏坐在椅子上,等徐苗鳳的呼吸徹底平穩了,才開口。

  「徐小姐,我有件事想問你。」

  徐苗鳳從周萍懷裡抬起頭來,眼睛還腫著,看著他。

  「你當年為什麼會被學校辭退?」張贏的聲音不大,卻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清楚,「你在學校幹了什麼?校舞蹈隊,又是為什麼被解散的?」

  徐苗鳳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她的牙齒咬緊,腮幫子上的肌肉繃成兩道硬線,那雙剛哭過的眼睛又開始渙散。她的雙腿夾緊,雙手死死攥著周萍的袖子,指節泛白。整個人開始發抖。

  周萍感覺到了懷裡這具身體的震顫,伸手想去撫她的額頭,卻被徐苗鳳一把抓住了手腕。抓得很緊,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塊浮木。

  徐苗鳳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沒發出聲音。又翕動了幾下。

  她在說與不說之間進行著一場無聲的搏鬥,喉嚨里有什麼東西堵著,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良久。

  一聲嘆息從那副乾裂的嘴唇里漏了出來。

  「這筆帳,該從何說起呢。」她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平靜得有些不正常,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當年的事,就是一筆爛在骨子裡的帳。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問這些,但我……我隱約能感覺到。」

  她抬起眼睛,看著張贏。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清明。

  「『她』回來了。對嗎?」

  張贏沒有說話。

  徐苗鳳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她緩緩地鬆開了周萍的手腕,把自己的手收回去,疊在膝蓋上。那隻手還在抖,但她的聲音已經穩住了。

  「當年,我還是個普普通通的校舞蹈隊老師。工資不高,活兒不少,但那時候有舞蹈隊,有那些孩子,有……」她停了一下,把臉轉向周萍,「有萍兒。」

  周萍的身體微微一僵。

  徐苗鳳看著她,目光很輕很輕,像是在看一件隔了很遠的東西。

  「我和萍兒,在那時候,私底下正談著呢。」

  周萍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她移開眼睛,把臉轉向一邊,不敢看向徐苗鳳的眼睛。蠟燭光把她的側臉切成明暗兩半,那一半暗的,看不清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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