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打工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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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沖完澡之後,金海全帶著岳川去了街角的小吃店。

  剛一落座,金海全便用筷子撬開啤酒瓶蓋子,他給男孩滿上一杯酒,十分豪爽地說道:「小伙子辛苦了!來!干一杯,解解乏!」

  經過大半天的並肩勞作,又有了相互沖澡的情誼,金海全看岳川是越來越順眼,這才不顧老婆反對,將岳川帶到館子裡,要是其餘的打工仔,可絕對享受不到這種待遇。

  「老闆,我不太會……」

  岳川剛要拒絕,金海全立馬擺手說道,「叫啥老闆?咱們都是親戚,你和我小舅子一樣,叫我全兒哥就行,來,走一個!」

  一口冰鎮啤酒下肚,岳川渾身的肌肉瞬間鬆弛下來,同時也帶走了肚腹中的燥熱。

  岳川第一次覺得啤酒是個好東西,難道還真像金海全說的那樣,啤酒可以解乏?

  看到男孩兒一飲而盡,金海全「哈哈」一笑,伸出了大拇指,「不錯!是個好小伙!這兩個月只要你好好幹活,我肯定不會虧待你,工資不按暑假工,就按長期工給你發,怎樣?」

  聽到這話,岳川心中大喜,學著大人的模樣,端起酒杯敬道,「謝謝老闆,我一定好好幹活!」

  「不要跟我客氣,我像你這么小的時候也在店裡當學徒。不要說咱們有親戚關係了,就是沒有,我也不會幹扣工資那些個缺德事,所以說,但凡你要有啥困難,儘管跟我提,能辦的我都給你辦!」金海全就屬於一喝酒就上頭的那類人,此時,那張方臉變得很是紅潤,看上去很有喜感的樣子。

  見到老闆心情大好,岳川也不再拘謹,撓撓後腦勺問道:「全兒哥,我晚上想看會兒書,能不能借個檯燈給我?」

  「沒問題!吃完飯我就給你拿!」金海全拍著胸脯回道。

  本來還擔心老闆會問東問西,沒想到對方竟然滿口答應,岳川心情大好,不由得多喝了幾杯酒,就這樣,二人喝酒聊天,倒也暢快十足……

  離開小吃店時,金海全走路已經飄忽打晃,不過,答應小兄弟的事卻沒有忘。不多時,他將一張帶靠背的椅子和一盞檯燈親自送到男孩屋裡,想來,這男人也是吃過苦的孩子吧,自己淋過雨也懂得給別人撐傘,憑此一點,就足以讓岳川大受感動。

  汽配市場裡的絕大多數鋪面已經打烊,沒人知道,在某間潮濕而又悶熱的房間裡還躲著個挑燈夜讀的少年郎。

  這裡能賺錢又能讀書,岳川自然不會再抱怨環境簡陋。相比這個,他更在意與同學們拉開差距的危險——那些家境優渥的城裡學生暑假都在報各種補習班,若自己不在打工之餘苦讀,開學後怕是連追趕的機會都沒有。

  男孩暗下決心,就算白天累斷腰,晚上也要擠出兩小時完成學習任務。

  想法是好的,實際操作卻困難重重。岳川身子骨比常人弱些,精力有限,根本做不到賺錢學習兩不誤!

  偏在這種情況下,還有別的攪擾來添亂。這不,午夜凌晨,有不速之客在屋子裡鬧騰起來,幾隻老鼠上躥下跳,啃床板,挖洞穴,整出的動靜讓岳川痛苦不堪。除了老鼠,還有煩人的蚊子大軍。成群的蚊子更像是發動集群攻勢,哪怕拍死十幾隻,仍有前赴後繼的「敢死隊」伺機叮咬,令他防不勝防。

  被逼無奈之下,岳川想到用風力驅蚊的招數,他將吊扇的檔位調至最大,可運行不久之後,生鏽的扇葉便發出吱呀怪響,仿佛隨時會散架,嚇得他趕緊關掉開關。

  書是徹底讀不進去了,他只得爬上床睡覺,可悶熱的房間卻讓他輾轉難眠。少年暴躁地抄起水桶,跑到前院連沖三次冷水澡,才勉強挨過了這個難熬的夜晚……

  糟了一宿罪,岳川第二天就從老闆那兒討來老鼠粘板和蚊香。住宿條件稍有好轉,可超負荷的體力卻早把他熬幹了——男孩現在連翻書的力氣都攢不出,能維持基本作息都算奇蹟。

  直到此刻,岳川才驚覺「白天打工晚上學習」的規劃有多不切實際。那些工整列在筆記本上的學習計劃,在現實面前全然成了廢紙一張。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打工就是打工,哪兒會跟上學一個樣?壓根就不應該對打工抱有幻想,真要有既能賺錢,又能靜心學習的美事,哪輪得到他這個山溝里爬出來的窮小子?

  當男孩認清現實時,早已深陷泥潭。如今他不僅要扛著汽配城最重的輪胎,還得應付暗流涌動的職場,一個未成年的孩子,真能扛得住社會的毒打嗎?

  第四天下午,真正的麻煩來了。

  開金杯車的客人來到店裡,這人右臉有道疤,看面相就知道不是什麼善茬兒。


  事實正是如此,這主兒不僅要岳川把輪胎、車殼給沖洗乾淨,還非讓處理座椅上的嘔吐物。那灘穢物的餿臭味滲進海綿,岳川用掉半瓶清潔劑都壓不住。

  忙活大半天,岳川還是因打掃不力被「刀疤男」投訴了。二妞在明知對方無理取鬧的情況下,還是讓岳川向客人賠禮道歉。

  活幹了,罪受了,還要挨人家訓斥,這讓岳川忍無可忍,如果不是金海全及時趕到,替岳川解了圍,這個事十有八九會鬧大。

  跟「刀疤男」結下樑子後,岳川的日子越發難熬。偏偏這瘟神來得格外勤快,每次跨進洗車棚都斜叼著煙,衝著少年勾手指:「小矮子,過來給爺點菸。」

  那副趾高氣揚的模樣,活像使喚自家養的看門狗。

  金海全倒是護犢子,但凡瞅見那輛金杯車拐進市場,總會插到兩人中間。可他畢竟是老闆,要顧著店裡的生意,稍不留神,刀疤臉就逮著機會使壞——要麼把整包菸灰彈在剛擦淨的擋風玻璃上,要麼突然說輪胎沒沖乾淨。

  捱到第七天晌午,岳川攥著磨破皮的橡膠手套衝進辦公室。男孩脖頸暴起青筋,辭職的話剛蹦出半句,就被金海全溫厚的手掌按住了肩膀。

  「聽哥的話,別想那麼多,再干一個月,就一個月,等我那老員工一回來,我就放你走,到時候你就可以拿上錢安安心心地上學了。」

  一句話把岳川所有的委屈給堵了回去。男孩張了張嘴想倒苦水,卻被金海全搶先截住話頭:「社會就是個糞坑,總有蛆蟲往人身上蹦。你要真往心裡去,那臭蟲可就樂開花了。」

  說著突然指向窗外,「天氣預報說下午有雷陣雨,橫豎沒客人,你去找首峰,就當散心了……」

  老闆已經把話說到了這個份兒上,岳川也不能直接走人,可他這會兒也沒興致、更沒體力去逛街玩耍,於是,男孩兒簡單收拾了工具,乾脆躲到房間裡睡大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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