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流動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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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折騰之後,成東又被押解警官帶回暫押室,而那名姓魯的老管教也恰好返回。

  四目相對之下,魯管教先開口說道:「你車上那條黑褲子我讓『毒秧子』換上了,喏,我自作主張用你錢包的零錢給你帶了一份飯,趕緊趁熱吃了吧!」

  較比之前,魯管教說話的語氣倒是和藹了幾分,但此時的成東哪裡還有心情吃飯,他默默接過盒飯,一屁股蹲在暖氣片旁邊。

  見成東的面色難看,意志消沉,魯管教竟掏出半包煙給成東遞了過去,「大男人家的,別愁眉苦臉了,這半包煙也是在你車裡找到的,破例給你,我呀,就一句話,該吃吃,該喝喝,明天的事情明天說。」

  普通犯罪嫌疑人來到這間屋子,魯管教從沒給過半點好臉色,但成東卻是個例外,看來,借衣服給毒販的行為確實給他加分不少。

  知道魯管教是在安慰自己,成東當即一拍腦門,問對方借了火,猛抽一支煙,然後端起白色塑料盒飯就狼吞虎咽起來……

  審訊、收押、做筆錄,再然後就是裸檢,一套流程走下來,時間不知不覺就熬到夜裡十點鐘。

  成東垂頭喪氣地從體檢室走出來,身上那套帥氣的皮衣、皮褲已經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藍白相間的棉囚服,這還不算,在剃頭師傅暴力輸出之下,他引以為傲的「三七分」也變成了勞改犯專用的「茶壺蓋」髮型,在多方因素共同催化下,成東身上的痞帥氣質蕩然無存,說是換了一個人也不為過。

  「喲!不錯嘛!小伙兒比之前精神多了!」見到成東,魯管教歪嘴兒一笑,接著又把一床被子撂到了對方手裡。

  「裡面的剃頭匠下手真他媽黑,我的頭皮都快被他扯下來了!」成東摸摸天靈蓋上的幾個血道子,心裡不住地問候著那位著急下班的剃頭匠。

  「行了!行了!誰讓你違法亂紀的!你不進這個門,也不用遭這罪!」

  魯管教回嗆一句,便領著成東往「筒道」深處走,經過三道鐵門,在最後一間監室門口停了下來。

  「耿大成!出來接一個新收!」魯管教敲敲第一監室的鐵門,朝裡面喊話道。

  話音未落,監室里就有人應答。

  幾秒鐘後,一名身穿囚服的禿頭男子跑到鐵門前,只等鐵門打開的一瞬間,禿頭男子挺著腰板給魯管教敬禮,緊接著又諂媚一笑說道:「魯管教好!新收我一定好好帶,保證一周就能讓他出師!」

  「少他媽給我扯淡!你好好教監規,讓我知道你在這裡裝大尾巴狼,別怪我對你不客氣!」魯管教沒好氣地訓斥道。

  「是!是!我一定帶著大傢伙好好改造,絕不給政府添麻煩!」

  禿頭男子不敢反駁,反倒對魯管教好一陣討好,說話間,還不時用眼角的餘光掃視成東。

  作為協管監犯的「號長」,耿大成很少在魯管教面前吃癟。此時他臉上笑眯眯,心裡卻窩著火,要想把面子掙回來,眼前這位新收想來就是最好的出氣靶子。

  果不其然,等魯管教鎖門離去後,這名叫耿大成的禿頭男子臉上的笑漸漸收了起來。

  他好似學過川劇變臉,此時,又換了一層面具,整個人變得陰鷙而狠辣,「叫什麼名兒!老家哪裡的?」

  「勞成東!中安陽河縣!」成東不卑不亢地回道。

  「犯了啥事進來的?」耿大成眯著眼接著問。

  「倒賣東西!」

  見成東面無懼色,回答問題又毫無磕絆,耿大成愈加不快,他指著成東吼道:「別說你是投機倒把的,你就是毒販!到了這兒也得服軟,懂嗎?」

  成東初來乍到,還不想跟這位「頭板兒」交惡,他明白,對方無非是想在他面前裝裝樣子,於是,忍下一口氣回了倆字——收到!

  見成東沒有炸毛,耿大成有種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覺,他還想再給成東上上眼藥,可轉念一想,又改了主意。

  能坐上號長的位子,就說明耿大成是有一定城府的。剛才跟魯管教講話時,他就覺得魯管教在「關照」這位新收,以耿大成多年的經驗來看,現在還不是大打出手的時候,最好是派個人探探對方深淺最為穩妥。

  打定了主意,耿大成立即對一旁的大漢吩咐道:「大瘊子,你給新收安排一下床鋪!」

  「是!」

  那漢子生得五大三粗,嘴角卻長著個大痦子,此人正是耿大成的第一狗腿子,也是第一監室的「二板兒」,監室里的人稱他為「大瘊子」。


  這會兒,「大瘊子」來了精神,指著成東的鼻子吼道:「新來的!別瞎雞巴干站著!你的鋪板兒在最後面!」

  漢子的吼聲如同驚雷炸響,把一眾監犯震得是頭皮發麻,面對如此挑釁,成東按捺住脾氣,順著牆根兒往大通鋪的最後端走去。

  越往裡走,潔廁劑的氣味也就越發濃烈,不用懷疑,最後的一個床鋪距離廁所最近,空間也最為狹小,有且只有床沿那窄窄一溜。

  成東搖搖頭,對旁邊的小臉兒監犯說道:「麻煩你往前面挪一下吧,讓我把床鋪一下。」

  聽到這話,小臉兒男子頗為不悅,他撇撇嘴,象徵性地往一旁挪了挪便不再動了,不過,這也不能怪他,畢竟,大通鋪上躺了將近二十個老爺們兒,即便他想挪,也得其他人配合才行啊!

  成東當然清楚自己是被人當成了軟柿子,正要採取行動,突然,「大瘊子」那撞鐘一般的吼聲又來了。

  「你他媽洗澡了沒有!就要睡覺!去!先沖個澡!」

  對方再次口吐芬芳,看來是鐵了心要找自己麻煩,成東已經忍無可忍,他提高嗓門,一字一頓地問道:「洗澡間在哪裡?我去洗!」

  幾秒鐘的沉寂之後,整個監室爆發一陣笑聲,其中「大瘊子」笑的最歡,他穩住身形,摸摸嘴角的痦子,出言嘲諷道:「還他媽洗澡間,你當這裡是住賓館呀!『巴掌臉兒』!你去給新來的拿個盆,教教他怎麼沖澡!」

  「大瘊子」的話剛說完,那個小臉兒男子「騰」地一下就跳下床,三步並作兩步跑到牆角的儲物格,然後端著洗臉盆就往成東跟前跑。

  「水盆你拿著,廁所角落裡有個水龍頭,自己接水沖……」說完這話,「巴掌臉兒」哧溜一下就鑽進了被窩。

  接過水盆,成東是一臉茫然,而其他監犯則在一旁看好戲。廁所里的水是從頂樓水塔上流下來的,這會兒室外已經接近零下20℃,水溫就可想而知了,這種情況下別說沖澡,就是洗個臉也會被凍得頭皮發麻!

  沒錯,這就是「頭板兒」和「二板兒」為成東精心準備的「迎新大戲」,他們當然是想挫挫成東的銳氣,好使對方屈服在他們的淫威之下。

  一般來講,「新收們」是會第一時間選擇「繳械投降」的,可成東偏不,這位鋼鐵漢子非但沒有認慫,反而是當著眾人的面脫了精光,然後赤身裸體走進了廁所。

  成東的上身呈倒三角狀,胸肌、腹肌飽滿而緊緻,有這樣一身腱子肉在,別說是沖個冷水澡了,就是泡在室外的冰窟窿里,也能扛得住。

  即便是冷得汗毛直立,成東仍然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他吹著口哨兒,搓著身子,等洗得差不多了,猛然端起一大盆水就扣在自己頭上。

  「爽!真他媽爽!比洗熱水澡還爽快!」成東仰頭大喝一聲,然後就渾身赤裸地走出了廁所。

  見成東如此表現,其他監犯都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而「巴掌臉兒」反應最為誇張,他瞄了瞄成東濕漉漉的頭髮,猛地打了個哆嗦,趕緊裹緊被子往邊上一側身,偷偷給成東讓出半拉身位。

  既然知道成東是個硬茬兒,那誰還敢給他小鞋穿,如此一來,成東的床鋪位瞬間就擴大一倍,看來,這些所謂的三教九流也都是些欺軟怕硬的貨色。

  闖過第一關,成東在監室里就有了一席之地。可他一戰成名,出盡了風頭,而耿大成和「大瘊子」的臉色就難看了。

  按照以往的劇本,成東早就應該趴在地上跪舔求饒了,即便是對方有些骨氣,硬著頭皮去沖冰水澡,二人也準備有後手,會趁著成東凍得齜牙咧嘴時,把一盆冰碴子水往對方身上招呼,直等成東凍得嗷嗷直叫,也就達成目的。

  這種打壓新收的套路二人從未失手,可偏偏到成東這兒卻沒有奏效,這讓耿大成和「大瘊子」如何不懷恨在心呢?

  「大瘊子」本就是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大老粗,見成東風頭正盛,心裡很是不爽,正當他準備再做些什麼的時候,卻被「頭板兒」給摁了下來。

  此時,耿大成眯著眼,用陰寒的口氣說道:「別急,來日方長,咱們總有的是機會收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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