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長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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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隊,從包裝看,這些白酒和案發現場的應該是同一批次,具體還得回去做比對,您看……」郭幹事是市監局的資深技術員,掃兩眼就看出是假酒,不過話也沒說死,意思還是讓廖隊長定奪。

  廖隊長點點頭,轉頭沖手下弟兄們吩咐道:「帶這倆人回局裡做筆錄,倉庫和門面貼上封條!」

  成東這會兒臉都綠了,還強作鎮定跟廖隊商量:「廖隊,我跟你回去做調查,但這事跟小姑娘確實沒啥關係,要不就……」

  「嗬,你還逞起英雄了?不帶著她,你自個兒能把事情講清楚?」廖隊長瞥了一眼成東,順手就把後腰的銬子摘了出來。

  「廖隊,您給通融一下,好歹讓我給家裡報個信……」一見那明晃晃的手銬,成東直冒冷汗,緊要關頭頭一個想到要跟大哥通氣。

  「你不就是想找你哥嘛!不要說你是勞成西的弟弟,你就是市官員的弟弟,我也得依法依規辦事!這是省廳督辦的案子!懂嗎?」

  廖隊半點面子沒給成東留,撂下話頭沖手下兄弟擺擺手:「押走!」

  銬子剛卡上手腕,成東的頭皮就是一陣發麻,老底兒都被人家查了個明明白白,這回恐怕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為防止串供,廖隊長從頭到尾都沒讓成東和婷婷接觸,二人被隔離開來,分別帶回了警局。

  事已至此,成東算是「名正言順」成了毒酒案嫌犯,而二東批發部被查封的消息也不脛而走,眨眼就傳遍了城關口。街坊們烏泱泱圍在店門口,有抻脖子看熱鬧的,有蹲馬路牙子嚼舌根的,七嘴八舌說啥的都有。

  在警局,成東被專案組硬生生盤問了三天三夜。幾個老刑警問話那架勢,嚇得他差點以為這就要吃牢飯了。

  成東確確實實是被張來福陷害。雖說毒酒放在他的倉庫,可收貨接貨的並不是他本人,而是店員婷婷,這不排除張來福暗中使壞的可能性,況且他跟張來福的生意往來都有清單收據,事實證明,除了新進的五十箱白酒外,其他全是啤酒買賣,這也可以進一步洗脫成東的嫌疑。

  可即便如此,成東還是無法自證清白,彼時人們對「疑罪從無」的法律條款認識並不深刻,以毒酒案為例,只要姓張的一天不落網,這口黑鍋十有八九還得成東去背。

  在審訊定罪的關鍵時刻,婷婷的證詞就顯得至關重要,這丫頭很是仗義,咬死是張來福栽贓,說到後來乾脆把錯全往自個兒身上攬:「要查就查我!我們老闆壓根不知道酒有問題!」

  案子越查越大,抓進來的人一茬接一茬。等毒酒案的線頭全捋清楚,成東倉庫里那五十箱跟市面上流通的毒酒壓根八竿子打不著。就算真要論罪,頂多算個假酒未遂,夠不上蹲號子的份兒,畢竟,成東還沒給張來福結算貨款呢!

  成東和婷婷的供詞嚴絲合縫,連科班出身的廖隊都蒙了。他最清楚,成東和婷婷不存在串供的可能性,他甚至猜測婷婷是受到成東矇騙,寧可犧牲自己也要替對方脫罪,可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成東跟毒酒案並無關係。

  熬了小半個月,婷婷先給放出來了。專案組把二東批發部帳本翻了個底朝天,假酒沒逮著,倒把偷稅漏稅的老底給刨出來了。最後工商稅務兩頭開罰單,成東把罰款繳齊才給放出大院。

  攥著兩張天價罰款單,成東蹲在馬路牙子上直薅頭髮——照這數兒罰下去,這大半年算是白干不說,還得背上一屁股外債,真真是辛辛苦苦奔波忙,一夜回到解放前吶!

  可成東又有什麼辦法呢?司法解釋權又不在他手裡,這回能躲過刑事官司都算燒高香了。看看那些真沾了毒酒案的,哪個不是賠得傾家蕩產?要不那些死者家屬的賠償款打哪兒出?

  「哥,我出來了。」成東找到個報刊亭,第一時間給哥哥報平安。

  「先回家見見你嫂子,這些天她沒少替你操心。」電話那頭的勞成西嘆口氣說道。

  「我就不去你那兒了,我先回店裡……」

  成東話還沒說完,勞成西已經打斷了他的話,「還回去幹啥?你那鋪面早叫人砸成馬蜂窩了!」

  此話一出,成東的腦袋「嗡」的一聲響。

  完了!這下全完了!商店被人抄了,還拿啥東山再起呢?他早該想到的,那天警車嗚哇嗚哇停在店門口,街坊們指指戳戳的樣兒,二東批發部早成了死者家屬的活靶子。

  「罰了多少?」勞成西突然開口問道。

  「十八個……」

  「多少?」

  聽筒里炸出勞成西的破鑼嗓子。等確認沒聽岔後,這位商界新貴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工商局那幫孫子拔毛倒會挑肥揀瘦!虧老子還托王處長捎話,敢情全打水漂了?」

  勞成西在罵娘,而成東卻是欲哭無淚,巨額罰金咬咬牙也就認了,可現在名聲臭了可如何是好?往後城關口怕是連耗子見了他都得繞道走,還怎麼做生意?

  「哥,你先借我點錢堵窟窿,回頭我還……」成東咬著牙,硬著頭皮把話說了出來。

  「錢我來想辦法,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馬上回商貿公司上班!」勞成西似乎早已醞釀好了說辭,現在條件已經開好就等弟弟回話。

  「哥!我不想跟鄭忠義那幫人有瓜葛,你怎麼老是逼我?」成東情緒有些失控,他現在就是一個大炮仗,一碰就要炸。

  「不逼你,讓你就這麼一直瞎胡鬧?這麼著,你算算這半年賺了多少,我開給你兩倍工資,行不?」

  勞成西是想安慰弟弟來著,可這話進到成東的耳朵里就變成了赤裸裸的嘲諷。當初成東賭咒發誓要自立門戶,現在要滾回去跟鄭屠夫那幫人混,光是想想都覺得憋屈,這不等於證明自己的無能嘛!

  「我再也不求你了!以後我的事,你甭管!」說完,成東便將聽筒「叭」地丟了出去,把賣報紙的老頭兒嚇得都要報警了。

  聽到忙音,勞成西把紫砂壺摔了個粉碎,對著空氣罵了好半晌才停下來,這世上除了老娘和這個犟種弟弟,恐怕,再找不出第三個能讓他破防的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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