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又是一個重量級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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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寺丞剛把陳寒送走,正坐在案前看陳寒遞上來的公文。

  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女兒掀簾進來,愣了一下,隨即放下筆笑道:「你怎麼跑到衙門來了?不在家裡好好待著,跑這兒來像什麼樣子?」

  「爹!」孫玥走到他對面坐下,臉上帶著幾分雀躍,「我剛才在門口碰見陳監事了!」

  孫寺丞挑了挑眉,看著女兒泛紅的臉頰,心裡跟明鏡似的,卻故意裝作不懂:「碰見就碰見了,值得你特意跑過來跟我說?」

  「不是!」孫玥往前湊了湊,語氣急切,「爹,你不是說陳監事接了三清觀齋醮的差事?」

  「就是皇上下旨,讓盧靖妃她們去三清觀祈福三天的那個差事?」

  孫寺丞點了點頭:「嗯。裕王殿下把這事交給他了。怎麼了?」

  「那三清觀的齋飯和供品,是不是一直都是寶香齋供的?」孫玥的眼睛亮得驚人。

  孫寺丞想了想,點頭道:「是。寶香齋做皇家香蠟供品生意做了好幾代了,京里大半道觀的齋醮差事,都是他們家供的,三清觀也一直跟他們家合作。」

  「太好了!」孫玥一拍手,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爹,寶香齋秦掌柜的女兒秦若蘭,跟我是詩會上認識的朋友,我們關係可好了!」

  「陳監事要辦這個差事,肯定要跟寶香齋打交道,我去跟若蘭說一聲,讓她跟她爹打個招呼,多照應著陳監事點!」

  孫寺丞看著女兒眼裡的光,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

  他活了大半輩子,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二十三年,女兒這點小心思,他一眼就看穿了。

  說是幫陳監事照應差事,實則是想找個由頭,幫陳寒一把,還了上次法源寺的人情,更是想在陳寒心裡留個好印象。

  他沉吟了片刻,覺得這事沒什麼不好。

  陳寒這個年輕人,有本事,懂規矩,知進退,更關鍵的是,他已經被裕王和嘉靖帝記住了。

  這樣的人,將來絕不可能只困在一個從八品監事的位置上。

  女兒要是真對他有意思,他這個當爹的,不反對。

  但前提是,得讓陳寒知道,孫家能給他助力,孫家的女兒,不是只會給他添麻煩的嬌小姐。

  「行。」孫寺丞點了點頭,語氣溫和,「你去找秦若蘭,就說光祿寺的陳監事,負責這次三清觀齋醮的一應庶務。」

  「讓她跟她爹說一聲,陳監事有什麼需要配合的,多照應著點。」

  「有什麼難處,也可以直接跟衙門說。」

  「謝謝爹!」孫玥站起身,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轉身就往外跑。

  「慢點跑!」孫寺丞在後面喊了一句,看著女兒跑遠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他一個人坐在正堂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幾分。

  女兒的心思,他看得明明白白。

  可陳寒的心思,他到現在還沒看透。

  這個年輕人,辦事太妥帖,說話太滴水不漏,分寸拿捏得精準到了極致。

  這樣的人,從來不會輕易讓人看透他心裡真正在想什麼。

  也罷。

  先讓女兒去幫這個忙,看看陳寒的反應,再說後面的話。

  ……

  裕王府,暖閣。

  陳寒站在暖閣門口,整了整官服,邁步走了進去。

  暖閣里裕王朱載坖坐在上首的花梨木圈椅里,身上裹著一件貂皮大氅,手裡捧著一隻銅手爐。

  神情依舊是那副刻在骨子裡的拘謹,肩膀微微往裡收,目光不敢直視人,像一隻隨時準備縮回殼裡的蝸牛。

  下首坐著一個人,四十來歲,面白微須,相貌清癯,穿著一身石青色的常服,腰背挺得筆直。

  他的坐姿跟徐階的鬆弛、高拱的虎踞、張居正的端凝都不一樣。

  是一種不卑不亢、不松不緊的沉穩。

  像是山間一棵紮根深土的老松,風來了晃一下,風走了依舊紋絲不動。

  陳寒心裡微微一動。

  這個人他不認識,但看座次,必然是裕王的心腹近臣。

  「卑職光祿寺監事陳寒,叩見裕王殿下。」陳寒躬身行禮,禮數周全。


  「陳監事來了。」裕王放下手爐,抬了抬手,語氣溫和,「快起來。這位是陳先生,本王的侍講官,你也見見。」

  陳寒轉身,對那人躬身行禮:「卑職陳寒,見過陳大人。」

  那人站起身,微微還了一禮,語氣平和沉穩:「陳監事不必多禮。在下陳以勤,字逸甫,忝為裕王府侍講。」

  陳寒心裡猛地一震。

  陳以勤。

  這個名字,他在上輩子的歷史書上,記得清清楚楚。

  嘉靖二十二年進士,選庶吉士,授檢討,充裕王講官九年,是陪著裕王在王府里熬了最艱難九年的人。

  後來官至吏部尚書、武英殿大學士,是隆慶朝的核心內閣大學士之一。

  《明史》評價他「焦心瘁志,發為驟白」,為了護著裕王,熬得頭髮都白了。

  更讓陳寒心生敬意的,是陳以勤的骨頭和分寸。

  當年嚴世蕃聽說裕王對嚴嵩有所不滿,私下裡找陳以勤和高拱試探。

  高拱用玩笑話敷衍了過去,陳以勤卻正色直言,不卑不亢地把嚴世蕃頂了回去。

  嚴世蕃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灰溜溜地走了。

  從那以後,嚴黨才不敢再隨意拿捏裕王府。

  他有羽翼之功,卻深自晦匿;

  他骨頭極硬,卻行事低調;

  他在徐階、高拱、張居正三人斗得你死我活的隆慶朝,始終保持中立,不依附任何一派。

  最終全身而退,滿朝上下,沒有一個人能抓住他的把柄。

  這在嘉靖末年的朝堂上,簡直是個奇蹟。

  陳寒心裡瞬間就掂清了這個人的分量,躬身的幅度又深了幾分:「久仰陳大人盛名,今日得見,是卑職的榮幸。」

  「陳監事客氣了。」陳以勤微微頷首,指了指下首的椅子,「陳監事請坐。殿下今日召你來,是想聽聽冬祭的具體方案。」

  陳寒在下首坐了,腰背挺直,雙手搭在膝上,微微欠身:「多謝陳大人。殿下,冬祭的方案,卑職已經擬好了。」

  他從袖中取出那份謄抄好的方案,雙手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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