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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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只是行軍,一路上完全可以儘量跟女真上層減少接觸,只向沿途府庫甚至大戶要糧,能薅多少算多少。那些底層官吏和豪族往往也只能應付了事,過就過了,就算發現也很難來得及追趕。

  畢竟,完顏仲元手裡的金牌可是實打實萬戶的證明,屬於底層官吏一輩子都摸不到邊的貴人。

  可要是要讓兩千多號人渡過黃河,那就必須徵發民夫,需要縣一級官府配合,並且向府、州、路更上級官府層層報批,涉及的層級太多,必然容易露出破綻。

  這個時候,倒是黃蓉提醒了郭靖,可以去問問花帽軍的俘虜,他們是怎麼悄悄渡河的。隨後他才得知,這五百騎兵能被運過來,靠的還是黃河幫運送。

  黃河幫,到頭來還是得搞定黃河幫。

  在從俘虜口中得知濟南就有黃河幫的分舵後,郭靖吩咐楊妙真等人繼續趕製偽裝花帽軍的軍服,自己則先西行去濟南,找黃河幫談判。黃蓉也嚷著要去,便一塊帶上了她。

  濟南的名字正是來源於濟水,所謂濟水之南是也。作為金國山東路的首府,濟南城的繁華自然不是蒙古草原這種鄉下地方能比的。饒是郭靖擁有上輩子的記憶,也興致勃勃地走街串巷,觀風查物,來到最大的酒樓還要上去問人家有沒有九轉大腸做……險些讓人家當成神經病給趕出去。

  直到過足癮後,黃蓉才拽著意猶未盡的郭靖來到城北的濼口。這裡是濟水上最大的碼頭,也是間接控制整個黃河下游漕運的樞紐之一。如果想在濟南找黃河幫的人,在這裡一定找得到。

  在仔細觀察了一陣川流不息的貨船後,郭靖朝著一名脖子上掛著特殊繩結的管事走了過去。他也不懂什麼江湖切口,徑直就拿出了一封銀子遞了過去:「勞駕,我有些事想要跟你們這裡說話能做主的人談。」

  管事一摸銀子,就知道份量超額。人家能毫不客氣地拿這麼多錢來砸門路,要是自己敢不辦事,人家就敢拿更多的錢來砸了自己的大門。他連忙拱手不躬身,低聲向郭靖問道:「敢問這位朋友,是要運糧還是要拜龍王?」

  「我正是有事想要拜見『鬼門龍王』。」郭靖看管事想要解釋,便直接說道,「你可以先請說話能做主的人來跟我談,看他能不能接得住。如果不能,再向上稟報也不遲。」

  管事這才轉身告退,沒過多久,一艘小船就如離弦之箭來到了碼頭,下來的是濟南分舵這裡的舵主……真的是舵主!可以擁有自己的大船、掌管一舵的中層人員!

  實際上,以濼口碼頭的重要性,除了常駐的舵主,這裡應該還有一位地位在他之上的旗主坐鎮管理,也就是個人名下就有一艘船隊、負責掌船旗的黃河幫高層。然而本應該坐鎮此地的旗主「追命槍」吳青烈從去年離開這裡後,就杳無音信,到現在上面也沒調撥新的旗主前來。

  郭靖也不跟他廢什麼話,而是讓他看清楚金牌的形制。能夠做到舵主的人,當然也知道金牌是什麼東西,當即拿出紙墨,拓印了金牌,用蠟封好後就送了出去,又將兩人請到上房款待。

  就這樣過了幾日,那名舵主才終於上門,將郭靖和黃蓉又請到了濼口碼頭。在兩人剛走上碼頭後,便隱約聽見下游傳來的號子聲。

  「嗨——喲!」

  郭靖連忙循聲望去,只見一面五六丈高的黑旗緩緩從天際浮現,旗面上漆著的惡蛟張牙舞爪,猙獰無比。

  比惡蛟旗面更加顯眼的,是一名站在旗杆頂端的禿頭壯漢。哪怕江風烈烈,他依舊站得四平八穩,儼然八風不動。

  而在旗杆之下,是一艘大的簡直不像是能在內陸出現的大船,高聳的船舷側面正緊繫著無數拇指粗細的縴繩,整整兩排縴夫就將這些縴繩盤在身上,一邊喊著整齊的號子,一步步地拖拽著大船逆流而上。

  在距離碼頭只剩二十來丈的時候,在船上一名頭上長著瘤子的瘦高個的帶領下,船工們齊心轉動絞盤。那根如同擎天一柱的旗杆便被纜繩帶動,一點點地被放平傾倒。

  然而明明旗杆在被放倒,禿頭壯漢的身體卻像是被一根繩索從空中吊著一樣,身體始終穩穩噹噹落下。等到旗杆被徹底放倒,他也好整以暇的走下旗杆,踩在了船頭。

  此時,早就等在碼頭的縴夫們也在分屬管事的指揮下,朝著船頭拋出粗如兒臂的纜繩。船上船下齊齊發力,一併將大船死死拉住。隨後又是一聲快過一聲的急促號子,縴夫們便一點點地將船頭拉正,讓它對準碼頭的方向。

  但禿頭壯漢並沒有等待他們慢慢拉船,而是繼續朝著船頭前進。他的兩腳緊接著就踏在了縴繩上,朝著碼頭飛快跑來。等到船頭被拉正,他的雙腳也正好踩在了碼頭上,並朝著郭靖和黃蓉拋來了凌厲的目光。


  「就是這兩位朋友嗎?」

  「回稟幫主,正是前面這位朋友出示的金牌。」負責接待郭靖的那名舵主回道。

  禿頭壯漢——「鬼門龍王」沙通天大步走到了郭靖面前,赤紅的雙眼仔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問道:「郭大刀呢?我認得那是他的金牌。」

  「如果你說的是完顏仲元,那他已經死了。」郭靖說道,「不過恰好我姓郭,所以就拿著這面金牌,想跟沙龍王談一樁好買賣。」

  沙通天問道:「有多好?」

  「能夠讓沙龍王登堂拜將的,夠不夠好?」郭靖反問道,「我聽說黃河幫一直是替漕運司辦事,卻始終拿不到一官半職。如果此事辦成了,沙龍王必定能像花帽軍的三位統領一樣,封侯拜將。」

  郭靖的話的確是說中了沙通天的心事,黃河幫哪怕勢力再大,始終也是外包人員。而他哪怕名義上是趙王——哦,眼下已經是隋王的完顏洪烈府上的供奉,說白了還是沒有任何實職,無論獎賞都看完顏洪烈的心意,根本身不由己。

  只要有了正式的官職,就有了自己的根基,從今往後才不是無本之木了!

  沙通天揮手讓幫眾全部退到二十步外,隨後才鄭重其事地問道:「朋友請說,到底是什麼買賣。」

  郭靖風輕雲淡地說道:「大約五日後,我需要運兩千多人從濟水南岸過到濟水北岸。至於此事的酬勞,便是濟南東方的淄州城,屆時那座城裡不會再有任何守軍,沙龍王大可以向朝廷稟報,是自己募兵通過血戰奪回了淄州城。這樣的功勞,夠不夠封侯拜將?」

  沙通天當即猙獰地笑道:「搞了半天,原來是紅襖軍的哪位朋友來尋沙某的開心來了!怎麼?郭大刀過河去跟你們作戰,死在你們手裡,於是索性就又打起北面的主意了?」

  「那倒不是。」郭靖笑著解釋道,「雖然我要運的的確算是紅襖軍的人,但我本人並不是紅襖軍的。我叫郭靖,沙龍王或許應該聽說過這個名字。」

  「郭靖」兩個字一出,沙通天瞬間向後連退五步,倒退出了兩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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