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比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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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拖雷最終收下了金幣,將它認真保存了起來。

  至於郭靖手裡其他的金幣,則象徵性留下了一枚,其餘金幣全部拿去補貼家用——完顏洪熙雖然傲慢,但說的話卻也沒錯。郭靖家裡少了一個壯勞力,這些金幣能夠置辦的器物實在太有用了。

  而在鐵木真那邊,無論他本人還是博爾朮等人,都對郭靖的表現讚不絕口,無非還是礙於他太過年幼沒法直接獎賞變現罷了。

  但對於郭靖自己,卻已經十分滿意了。自己就跑了這麼一趟、耍了兩通嘴皮子,居然又是一道紫色氣運入帳。

  關鍵是,自己雖然在其中推波助瀾,但並沒有對大勢進行什麼改變,但還是實打實地獲得了大量氣運。

  這代表什麼?代表自己只要參和到大事中,就能有收益!

  所以自己就是要不擇手段的在鐵木真身邊蹭!使勁地蹭!狠狠地蹭!不擇手段地蹭!

  而關於郭靖的誇獎和傳言,也一字不落地進入了速亦客禿的耳中,聽得他心驚膽戰:

  起初,他只是後悔當時太過上頭。畢竟郭靖能夠拿出鐵木真所賜的短刀,這意味著對方已經進入了鐵木真的視線。

  過了兩天,他就聽說了郭靖家裡來了個本領高超的屠戶,帶著郭靖到處幫人殺羊。在偷看了一次郭靖的運刀如飛後,他立刻就意識到了,對方打算跟自己比殺羊。

  壞了,自己還真有可能比不過。

  況且郭靖眼下已經明確得到了鐵木真、博爾朮等一干人等的公開讚賞,這意味著他哪怕輸了,也不是不能找這些人另外找個藉口,推翻比試結果的!

  速亦客禿思忖了半晌,取出一塊珍藏的貂皮,走進了另一間帳篷,在帳篷中心一根高大的木柱前跪倒在地,將貂皮雙手奉上。

  帳篷的主人並沒有理會進門的速亦客禿,而是兀自在神壇前一下下地擊打著神鼓。許久之後,他才放下神鼓,在看清禮物後隔著木柱問道:「你想要乞求什麼?」

  面對眼前的男人,向來蠻橫的速亦客禿連大氣都不敢出。因為這個名叫闊闊出的男人,是乞顏部乃至整個草原上都最負盛名的薩滿。

  傳說他體內的火焰能融化寒冰,能讓他赤裸身體在白毛風中行走,卻毫髮無傷,更能乘坐白馬上達七重天,面見長生天,所以人們又畏懼地稱他為「通天巫」。

  「……事情大體就是如此,我想請您幫我主持公道。」速亦客禿儘量想要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但怎麼看笑容都讓人不寒而慄,「春天到了,公馬追逐母馬是自然而然的事情,難道這也有錯嗎?」

  通天巫兩眼無神地坐了半天,在速亦客禿等得心裡都發毛的時候,才冷不丁地說道:「長生天已經聽到了你的心愿,你且回去吧。」

  「啊?是!」速亦客禿慌忙起身,但在看到地上的貂皮後,還是忍不住問道,「那您……到底……會來主持公道嗎?」

  「長生天是公正的,祂自然會站在公道那邊。」通天巫看速亦客禿明顯沒有聽懂,只好解釋道,「到了比試的那天,我會來現場為你們主持公道的。」

  速亦客禿這才千欣萬喜地退出了帳篷,這時一個年長一些的男人才從帳篷外走了進來,向通天巫說道:「他剛才提到的那個郭靖,我有所耳聞,據說和鐵木真的兒子拖雷已經結了安答,最近又向鐵木真提出了不少建議,還都被採納了。」

  通天巫背著手思考了一會兒,問道:「和拖雷結安答?年齡呢?」

  「應該和拖雷差不多。」男人看通天巫眼角揚起,知道他有所意動,便忍不住勸說道,「沒必要跟這樣的孩子計較吧?說出去也不好聽啊。」

  「不,他不是個孩子,而是鐵木真最新的親信。」通天巫斬釘截鐵地說道,「當初我們在鐵木真危難的時候來投靠,鐵木真許諾給我們什麼?這幾年他到處征戰,那些將軍分了多少人口牛羊,我們又得到了什麼?

  他看男人要說話,立刻把手一擺,「我沒有埋怨他的意思,但地位是要靠自己爭取的。帶兵打仗我做不來,展現長生天的神力還做不來嗎?」

  ……

  一個月的時間飛快過去,部族內早就把郭靖和速亦客禿打賭的事情傳得人盡皆知。到了約定比試的那天,郭靖家的帳篷外被圍得里三層外三層,都想看看郭靖怎麼跟速亦客禿比試。

  拖雷更是早早就帶著其他幾個相熟的貴族少年和伴當擠到最前排,準備給郭靖加油打氣——這次他可是受了鐵木真等人的囑託來的。

  對於這種平民之間的打賭,鐵木真是拉不下臉來直接干涉的,博爾朮等人也一樣。哪怕他們只是出現在現場,本身也就已經代表了傾向性。

  但他們還是叮囑拖雷,一旦局勢不對就立刻給他們報信,以便他們想辦法叫停比試。

  郭靖和張阿生早早就等在了帳篷門口,還特意選好了兩隻待宰的羊。在等了一會兒後,速亦客禿也擠過人群,來到了郭靖面前。

  「速亦客禿,今天的比試,我要跟你比殺羊。」

  速亦客禿仔細對比了一下兩隻羊,硬著頭皮說道:「這兩隻羊大小不一致,比試起來……不公平。」

  拖雷立刻在旁邊高聲喊道:「世界上原本就沒有兩隻一模一樣大的羊!你比郭靖高大那麼多,要公平也應該是你用大羊、郭靖用小羊才對!」

  對於拖雷的架秧子,速亦客禿全當沒聽到,連郭靖都被他的厚臉皮氣笑了:「行,那你現在就去你自己的羊群里選一隻合適的,再來比試。要是選的時間太久,我就當你臨陣脫逃,自動認輸了。」

  速亦客禿忙不迭地擠出人群,跑回自家的羊群挑選……可他最多也就是目測,一時間哪裡選得出一模一樣大的,急得禿頭上滿是油汗。

  等他帶著選好的羊跑回比試地點時,郭靖已經在裝模作樣地宣布不戰而逃的他是個浦西了。

  於是速亦客禿又費了好一番唇舌跟郭靖辯論,好不容易才說明自己只是找羊多花了些時間,結果卻發現自己新選的羊比郭靖的羊大了一圈,可又沒法再換……

  一肚子氣的速亦客禿只好將氣撒在羊身上,結果由於心態嚴重失衡,第一刀就下重了:銳利的刀尖一下就捅破了羊的心臟,血水立刻就順著刀刃淌了出來。

  而一旁的郭靖採用的還是張阿生的方法:先一刀割開喉嚨,然後順著斷口割斷羊的主動脈。只是短短几秒鐘,羊便停止了掙扎,死得無聲無息。

  緊接著,郭靖將已經死透的羊徹底放平,在後腿處切開小口,將手伸進去捶打起來。隨著一下又一下的捶打,羊皮表面也逐漸凸起一道空腔。

  ——這也是張阿生幫他想的辦法。他的肺活量不夠,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將羊皮吹起來,那就用拳頭代替嘴來吹氣。

  只要能夠打出一道空腔,後續再分離皮肉時就有跡可循,如同水到渠成。

  而速亦客禿還是用手拿著刀,順著羊腿一點點分割皮肉。當他看見郭靖已經將羊皮完整地取下,向周圍人群展示的時候,不由得又是一陣慌亂,下刀也更為凌亂了。

  等他將羊皮取下時,不少人都不禁搖了搖頭:表面有太多刀口,這樣的羊皮賣給誰都是不會要的。

  此時的郭靖早就已經將羊開膛破腹完畢,味道頗大的羊下水都已經被徹底取出,丟到一旁的盆子裡,再細心刮去板油。

  然後他就像平常一樣,先卸後腿,再卸前腿,刀尖又順著脊骨遊走,將兩扇羊肋排都卸了下來,並且在張阿生的幫助下拿起來再次向眾人展示。

  面對分割得如此完整而又迅速的羊肉,再看看速亦客禿面前仿佛遭受千刀萬剮的羊,周圍人只要眼睛不瞎,自然都會認定郭靖才是贏家。

  於是在拖雷的帶領下,圍觀的牧民們發出震天的叫好聲。原本大家就因這場不公平的比試對郭靖多有同情,速亦客禿的臭脾氣又得罪過不少人,眼下哪裡還有不傾力喝彩的道理?

  在山呼海嘯一般的叫好聲中,郭靖將屠刀還給張阿生,施施然來到還沒殺完羊的速亦客禿面前,高聲問道:「速亦客禿,你投降不投降?」

  速亦客禿臉色慘白,哆嗦著嘴唇。滿場的鬨笑就像鞭子一樣抽在他臉上,讓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然而就在這時,人群如同潮水一般向兩旁退開,鼎沸的人聲也迅速沉寂下去。

  兩名薩滿率先手持繫著五色綢條的長杆,昂首闊步地分開人群。兩人的身後又有兩名薩滿,左右分別高高舉起法鼓和鐵鈴,雖然並未敲響,但也已經嚇得眾人不敢作聲。

  在四人中間,通天巫神色莊嚴,緩步前行。他的髮辮上纏著名貴的綠松石和紅珊瑚,胸前還懸掛著碩大的銅鏡。鏡面上匯聚的日光熠熠生輝,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仿佛沐浴在日光中,光芒大盛令人不敢直視。

  看到是通天巫前來,速亦客禿立刻丟到屠刀,就像看到救星一樣想要撲上前磕頭,卻被前面開路的薩滿一腳踢翻。

  當他想開口求情的時候,通天巫用殺人一般的目光盯著他,將他硬生生逼得重新匍匐在地。


  通天巫的視線在兩人宰殺的羊上緩緩掃過,從弟子手中接過法鼓,不輕不重地敲了一記,用低沉而又威嚴的聲音向著郭靖說道:「長生天諭示,草原萬物皆有靈。無論是人是獸,魂魄皆寄宿於血中。這個外鄉人將血潑灑在地上,讓牲畜的魂魄隨血四散,無法回歸長生天!

  「草原長久以來敬靈的規矩,被你這外鄉人打破;長生天賜下的生靈,被你用邪法褻瀆!這些孤魂怨靈聚在草場之上,今年的白毛風會掀翻帳篷,旱季會曬枯水草,疫病會奪走羊群,全族都要為你這褻瀆之舉,付出血的代價!」

  聽到通天巫發出如此強烈的詛咒,圍攻的眾人無論男女老幼,全都被嚇得跪倒在地,拼命磕頭,只為乞求長生天的饒恕。

  哪怕貴如拖雷也不禁慌了神,立刻轉身擠出人群,去尋找救兵。

  面對通天巫嚴厲的詛咒,郭靖卻不禁打了個哈欠。

  在他看來,這種裝神弄鬼的玩法實在是太過原始簡陋了,連腦子都不用動就能想出破解的辦法。

  「你胡說!我師父就是漢地有名的薩滿,這殺羊的法子就是長生天傳給他,特意讓他傳到草原上來的!」郭靖振振有詞地反駁道。

  「按照長生天傳下的新法子,一刀下去,五個呼吸之內羊就已經死去,乾乾淨淨的魂歸長生天,哪裡會在草場上遊蕩?之後的放血,只是為了節儉。羊的肉要吃,血也要吃,這樣才對得起長生天的恩賜!」

  通天巫不由得嗤笑一聲,不屑地說道:「漢人的薩滿,怎麼可能懂得長生天的神諭?」

  「你敢瞧不起長生天?」郭靖立刻跳了起來,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世間只有長生天這一位無上的神靈,祂的神意可以抵達八方的盡頭。無論漢人、金人、蒙古人,薩滿們接受的都是長生天的神諭,無非因為法力的高低而導致聽到內容多少不同罷了。

  「你居然敢說長生天的神諭無法達到草原之外的地方?就是因為有你這樣邪惡的薩滿,所以草原上才遲遲無法傳達開長生天真正的聲音!」

  通天巫被郭靖劈頭蓋臉一通罵得有些懵,萬神歸一這種說法也就算了,後面的大帽子讓他根本找不出合適的角度反駁。

  心念急轉之間,通天巫猛敲了好幾記神鼓,想要震懾眾人,隨後又以更加威嚴的聲調厲聲喝道:「放肆!長生天是草原的天,神諭當然只會下給我這登過七重天的使者!區區一個漢人,也敢自稱領受神意?」

  所以說嘛,把別人直接打成魔鬼這種一神教的玩法對於草原蠻子來說還是太高級了……

  郭靖在心裡吐槽了一句,同樣高聲回道:

  「到底誰才能領受神意,看各自的法力不就知道了嗎?砍頭,開膛,下油鍋,你準備跟我師父比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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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古人把他稱作帖卜・騰格里(天神的使者)。他慣於揭示玄機,預示未來的事情,並且常說:「天神和我談話,我在天上巡遊!」

  他常裸坐在冰上。凝冰為他的體溫所融化,便升起了一些蒸汽。蒙古百姓和某些人就說,他騎著白馬上天去了,這已經成為家喻戶曉的事了。

  ——《史集》·波斯·拉施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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