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看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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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少雲踢掉了腳上的布鞋,劍尖斜指向地面,然後動了起來。

  不是迅疾如風的動,相反,他第一步踏出,很慢,也很清晰,他赤腳落在冰冷的石地上,五趾抓地,腳心涵空,像是一隻伺機而動的靈貓。

  但隨著這一步,他的身形卻詭異地「滑」了出去,仿佛腳下的石地,變成了冰面,他整個人溜冰一樣的平移了三尺。

  而他手中的劍,卻是保持著先前的姿勢,紋絲未動。

  「咱家劍法最擅長單劍破槍,所以有一個口訣。」

  「長兵柄以木,短兵柄以臂。長兵進退手已神,短兵進退須足利。」

  李少雲看向李長安,解釋道:

  「槍之類的長柄武器,是靠兩隻手在木桿上滑把、轉腕,變幻莫測。」

  「但劍不行。劍的『柄』,是你的整個肩膀、手肘、手腕,是你全身的筋骨。」

  「劍的進退,全靠你的兩隻腳。腳不利落,劍就是死物。」

  「所以,練劍的精髓,不是把劍練得多好看,而是先要練腿。」

  「很多人只顧著劍法的好看,那是本末倒置,放在過去,只能去當舞劍的歌姬,那不是殺人的劍法。」

  李少雲喝問道:「長安,如果爺爺現在要對你出劍,你打算怎麼辦?」

  李長安沒有回答,只是把劍豎在了胸前。

  這個動作,不言而喻。

  「哈哈哈,好!」

  李少雲大笑一聲,動作驟然加快,這次不再是平移,而是猛地向前一撲。

  他整個人像一頭受驚的野兔,猝然竄出。

  這一步,比剛才快了十倍都不止。

  與此同時,他手中的劍,依然是那個劍尖斜指的姿勢,沒有揮,沒有砍,只是隨著身體的前沖,自然而然地「遞」了出去。

  「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破空聲傳出,李少雲的劍停在胸前,劍尖停在了空中某個點上,紋絲不動。

  這一幕,讓李長安的後背,沁出一層冷汗。因為他看懂了,爺爺撲出去的方向,正是他剛才想要揮劍時,手腕的必經之路。

  剛才那看似簡單的一「遞」,若是在實戰中,已經刺穿了他的手腕。

  不僅如此,剛才爺爺的那一撲,還攔住了他所有的退路,不管是怎麼閃避,劍尖都指向他的手臂。

  不是喉嚨,是手臂。

  刺喉嚨是必殺,刺手臂是繳械。

  你必殺別人,別人死前也殊死一搏。

  你刺穿他持械的手臂,那他就只能引頸受戮了。

  李長安深吸一口說道:「爺爺,咱家的這劍法是一門一往無前,極其重視進攻的劍術啊!」

  李少雲欣慰的點了點頭,收劍斜指地面:「你說的沒錯,咱家劍訣里有一句話,『死里得生坐鐵屋』,這也是此劍訣的精髓。」

  「說了幾個要點和精髓後,我正式穿你這劍法的三門六法。」

  「三門是虎、蛇、龍。」

  「六法為:左斜進、右斜進、虎門進、龍門退、劈撩為虛、刺扎為實!」

  李少雲一邊緩緩而動,一邊吟誦著口訣,聲音與劍勢融為一體:

  「劍術三門左中右,右虎中蛇左曰龍。」

  他先向右側身,劍由下而上,如猛虎掀尾,緩緩撩起。那股勁力,仿佛要從地底掀起一塊巨石。是為「虎門」。

  接著,劍勢一轉,由胸口平平直刺,簡潔,直接,沒有絲毫花哨,卻讓人感覺無論怎麼閃避,都會被這一劍貫穿。是為「蛇門」。

  最後,他向左跨步,身形舒展,劍在頭頂劃出一道飽滿的弧線,如神龍擺尾,沛然莫之能御地劈下。是為「龍門」。

  「手前身後現刀勢,側身左進龍門亟。身前手後隱刀勢,側身右進虎門易。」

  他演示了「現刀勢」的誘敵與「龍門」的切入,又演示了「隱刀勢」的藏鋒與「虎門」的反擊。

  每一次轉身,每一次出劍,身體都像一根被壓彎的竹子,充滿了隨時會反彈的張力。

  「我退我手進我身,左翻右躍如獅擲。虎躍不入龍,龍翻不入虎。龍翻虎躍皆蛇行,直進當胸不可阻。」


  ……

  ……

  演練完畢,院子裡恢復了寂靜。

  李少雲的額頭上微微見汗,但氣息絲毫不亂,他將劍放在劍架上,看向李長安,眼神從銳利變得溫和。

  「長安啊,這劍法,你學會就行,但不要輕易的使用,現在是太平歲月,這劍法是殺人的勾當,是沒奈何的學問,你若用著劍法在外面殺了人,是給自己招禍,爺爺這輩子見過太多因技而亡的人了!」

  感嘆了一聲,李少雲問:「長安,你記下了幾成?」

  「都記下來!」

  李長安說道,剛才爺爺演練的那幾式劍招,那幾句口訣,已經深深被他印在了腦子裡。

  「但有一個點還不太明白。」李長安說道。

  「什麼點?」李少雲問。

  「『龍翻虎躍皆蛇行』,我只看到了形,未能領會其神。」李長安說道。

  李少雲欣慰地大笑起來,發自內心的大笑:「你沒看懂,這不怪你,怪我,怪我啊!」

  「爺爺,為何怪你?」李長安不解道。

  「因為,這一招,你爺爺我自己就沒有學明白,空有其形,沒有其神啊!」李少雲大笑道。

  他心裡卻無半點沮喪,很多小孩子都會不懂裝懂,或者似懂非懂,自家這孫子,竟然一眼就看出來他招式里的薄弱處,這份眼力,簡直讓人嘆為觀止啊。

  李少雲笑道:「長安,那你覺得剛才那一招,應該如何施展呢?或者說,如何施展,才會有神意呢!」

  他這只是隨口之言,就好像一些大人喜歡逗小孩一樣,並沒打算得到什麼有建設性的意見,卻沒想到,李長安真的給出來自己的意見。

  「爺爺,我覺得吧,『龍翻虎躍皆蛇行』這一招,把三門的精髓都涉及到了,但這並不是單純的合起來。」

  李長安的中陰身狀態是祖性的靈光透顯,這賦予了他極致的觀,雖然只能觀自己,但也是妙用無窮。

  剛才,他把爺爺演示的動作全都記了下來,然後仔細復盤,中陰身最容易悟道,所以很容易就看出來爺爺所施展的劍法里的缺陷。

  他繼續道:「龍是變。虎是勢。蛇是意,龍可化虎,虎可化龍,這都可以隨時的轉變,而蛇的意貫穿其中。」

  「爺爺你似乎是太在意了『龍翻虎躍皆蛇行』里的『皆蛇形』這句話了,你總像把龍門和虎門加入到蛇門的招式之中,這是本末倒置了,你應該是反著來,把蛇門的意加入到龍門和虎門的變化里。」

  「把蛇門的意,加入到龍門和虎門的變化里……」李少雲喃喃自語。

  李長安繼續道:「在咱家的這門劍訣里,龍是變,虎是勢。蛇是意,這個意,是那份直進當胸,一擊必殺的意。」

  「在這一招里,如果龍沒有這份意,就不過是條蜿蜒變化的長蟲,如果虎沒有這份意,就是一頭沒有牙的大蟲。」

  「而如果有了蛇門的這份意之後,龍翻虎躍的威力才會展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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