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經書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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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天,林奇翻出了客店的窗戶。

  夜風很冷,吹得他臉頰發緊。他裹了裹衣領,貼著牆根快步往趙王府的方向走去。中都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更夫敲著梆子從巷口走過,一慢三快,聲音在夜空中迴蕩。

  他不想驚動任何人,包括郭靖和黃蓉。這件事,只能他一個人去做。

  趙王府的東牆和昨晚一樣,黑漆漆的,沒有巡邏的侍衛。林奇助跑兩步,翻牆進去,落在後花園的牆根下。他蹲了一會兒,確認沒有人,才貓著腰往東北角摸去。

  後花園的東北角比別處更暗。沒有假山,沒有亭台,只有一片雜草和幾棵歪脖子樹。月光照在這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一樣,昏暗得幾乎看不清地面。

  林奇放慢腳步,在雜草叢中仔細搜索。他記得原著中,梅超風藏身的石洞入口是一塊石板,上面蓋著雜草。石板不大,大約三尺見方,掀開之後是一條斜向下的土階。

  他在草叢中摸索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腳下忽然踩到了一塊硬物。蹲下來撥開雜草,露出一塊青灰色的石板,邊緣被泥土和草根覆蓋,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就是這裡。

  林奇深吸一口氣,手指扣住石板邊緣,用力往上掀。石板很重,他用了七成力才掀開一條縫,然後用短刀卡住,再用力往上抬。

  石板翻開了,露出一個黑洞洞的洞口。一股潮濕霉腐的氣味湧上來,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林奇從懷裡掏出火摺子,吹亮了,往下照。洞口下面是一條斜向下的土階,很陡,土階上長滿了青苔。他把火摺子滅了,塞回懷裡,沿著土階往下走。

  土階很滑,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敢邁下一步。走了大約一丈深,土階到了盡頭,眼前出現了一個石室。

  林奇剛踏進石室,還沒來得及站穩,黑暗中忽然響起一聲尖銳的破空聲。

  一條黑影如毒蛇般從側面抽來,帶著呼嘯的風聲。林奇腳步一錯,身形微側,那鞭子擦著他的左肩掠過,「啪」的一聲抽在石壁上,碎石飛濺。他還沒來得及還手,第二鞭已經橫掃而來。林奇右掌探出,一掌拍在鞭身中段,將鞭子震開。第三鞭緊跟著直刺咽喉,他頭一偏,右手順勢一帶,將鞭梢引向一旁,左手猛地抓住鞭身。梅超風手腕一抖,一股大力傳來,林奇手掌被震得發麻,鞭子脫手而出,但他已經借著這一拉一扯,看清了對方的位置。

  「住手。」林奇沉聲道,「我不是來打架的。」

  黑暗中,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響了起來。

  「不是來打架的?那你來做什麼?送死?」

  林奇掏出火摺子,吹亮了,舉在身前。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臉,也照亮了石室的角落。

  一個黑衣女人坐在乾草上,背靠著石壁。她四十來歲年紀,面容清瘦,顴骨很高,眼睛閉著,眼眶深陷——眼珠已經不見了,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窟窿。她的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右手握著那根黑色的長鞭,鞭子盤在身前,像一條蓄勢待發的毒蛇。

  鐵屍梅超風。

  她的臉朝著林奇的方向,鼻翼翕動了兩下,像是在嗅什麼氣味。

  「你不是趙王府的人。」她的聲音很冷,「你是誰?來這裡做什麼?」

  林奇沒有動。他站在那裡,火摺子舉得穩穩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是來救你的人。」

  梅超風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一聲:「救我?你一個毛頭小子,來救我?」

  「你不信?」林奇淡淡地說,「你困在這個地洞裡,雙腿不能動,上不去。你靠什麼活著?你算過沒有,你還能活多久?」

  梅超風的臉色變了。

  林奇繼續說:「三五天?七八天?你算過沒有,你已經多久沒吃東西了?」

  梅超風沒有說話。她的嘴唇在發抖。

  「我不來,你就死在這裡。」林奇的聲音不緊不慢,「沒人知道,沒人收屍。你的經書,你的武功,你的一切,都會爛在這個洞裡。」

  「你——」梅超風的手抬了起來,十根手指彎曲如爪,殺意瀰漫。

  林奇沒有後退。他甚至連眼神都沒有變。

  「別急著動手。你聽我說完。」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的雙腿不是外傷,是因為修煉《九陰真經》上的武功,沒有道家內功調和,導致內息走岔了經脈。你缺的不是什麼高深的心法,而是幾句關鍵的口訣。有了這幾句口訣,你的腿立刻就能通。」


  梅超風的呼吸急促起來。

  「你……你有口訣?」

  「我有。」

  「給我!」

  林奇看著她,淡淡道:「憑什麼?」

  梅超風的手握緊了鞭子,青黑色的指甲在火光下閃著寒光。

  「你信不信我殺了你?」

  「信。」林奇說,「先說你未必能殺我,就算你能殺了我,口訣就沒了。你這輩子都別想站起來。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梅超風那雙黑洞洞的眼眶,語氣忽然變得冷酷。

  「我完全可以等你死了再來。你現在沒吃沒喝,撐不了幾天。等你餓死了,我下來,經書是我的,什麼都不用給你。你覺得,我需要冒險來見你嗎?」

  梅超風的呼吸停了一瞬。

  林奇繼續說:「我沒有等。我來了。在你還活著的時候,我把口訣帶來了。我不是來搶你的經書,我是來跟你做一筆交易。你拿經書換口訣。公平合理。」

  梅超風的臉色鐵青。她知道林奇說的是實話。她困在這個洞裡,沒吃沒喝,就算林奇不來,她也活不了多久。他完全可以等她死了再來收屍,不費吹灰之力。

  但他沒有。

  「你為什麼這麼做?」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因為我覺得你不應該死在這裡。」林奇淡淡說道。

  確實,按照原著的劇情,郭靖會被梁子翁追著掉進這裡,然後救她出去。

  現在因為林奇的出現,那一段劇情沒了,梅超風只能在這等死。他心裡多多少少有些愧疚。

  不過,愧疚歸愧疚,九陰真經該拿還得拿。

  「《九陰真經》下冊。借我抄一份,原物奉還。抄完之後,我把口訣告訴你。」林奇繼續開口。

  「你先給我口訣,我再給你經書。」梅超風道。

  林奇搖了搖頭:「不行。先給經書,後給口訣。」

  「你就不怕我拿到口訣後殺你?」

  「怕。」林奇說,「所以,在我抄完經書之前,口訣不會給你。你拿到經書,我拿到口訣,公平交易。」

  梅超風咬了咬牙:「如果我殺了你搜身呢?」

  「你可以試試。」林奇淡淡道,「你武功確實在我之上,但你雙腿不便。真要拼個你死我活,你未必能贏。而且,口訣在我腦子裡,不在紙上。你殺了我,口訣就永遠沒了。」

  梅超風沉默了。

  很久。

  林奇沒有催她。他站在那裡,火摺子舉得穩穩的,呼吸平穩,目光平靜。

  他知道,梅超風在權衡。她是一個聰明人。她知道自己的處境——沒吃沒喝,雙腿殘廢,只能等死。林奇是她唯一的出路。而他要的東西,對她來說不值一提。經書她已經背得滾瓜爛熟,那張人皮對她來說只是一塊紀念品。

  「你抄吧。」梅超風終於開口,從乾草上拿起一個布包,遞給林奇,「抄完還我。要是你敢耍花樣,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你的命。」

  林奇接過布包,打開,裡面是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人皮。他小心翼翼地把人皮展開,借著火摺子的光,開始抄錄。

  他沒有挑揀。他一個字一個字地抄,從頭抄到尾。

  石室里安靜極了,只有火摺子燃燒的細微聲響和林奇抄寫的聲音。梅超風坐在一旁,雙手握拳,指甲刺進掌心。她看不見,但她能聽見——聽見林奇翻動紙頁的聲音,聽見他換火摺子的聲音。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等著那三句口訣。她等了太久太久。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奇終於抄完了。他把人皮疊好,還給梅超風。

  梅超風接過,在人皮表面反覆摩挲,確認無誤才又塞回懷裡。

  「口訣呢?」

  林奇把抄本塞進懷裡,站起身來,看著她。

  「梅前輩,你聽好了。」

  他念了三句話。那是全真大道歌中最關鍵的三句口訣,專門用來引導內息通過雙腿經脈。梅超風聽完,渾身一震。她閉上眼睛,雙手放在膝蓋上,按照口訣運功。

  片刻之後,她的雙腿猛地一顫。

  她的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她試著動了動腳趾,又動了動腳踝。然後,她慢慢地、慢慢地,把雙腿從乾草上抬了起來。


  她能動了。

  她的嘴唇在發抖,手指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二十年了,她的雙腿終於有了知覺。

  林奇看著她,沒有動。他在等。

  梅超風抬起頭,那雙黑洞洞的眼眶對準了他的方向。她的臉上沒有感激,只有一種被戲弄後的憤怒。

  「你早就知道……你知道這三句口訣就能治好我的腿……你故意不說,逼我把經書給你……」

  「對。」林奇沒有否認,「我說了,公平交易。你拿到經書,我拿到口訣。誰也不欠誰。」

  梅超風的雙手猛地抬起,十根手指彎曲如爪。她的雙腿雖然剛剛恢復知覺,但已經能夠支撐她站起來了。她慢慢地、慢慢地站了起來。

  林奇沒有等她站穩。

  他轉身就跑。

  土階很陡,很滑,但他來的時候已經走過一遍,心裡有數。他三步並作兩步,手腳並用往上爬。身後傳來梅超風的聲音,尖銳刺耳。

  「小賊!你站住!」

  鞭子的破空聲從身後追來,抽在土階上,泥土飛濺。林奇不敢回頭,拼命往上爬。他衝出洞口,一把抓起石板,往下一蓋。

  石板蓋住的瞬間,他聽見下面傳來一聲怒吼。

  林奇沒有停留。他蓋上雜草,翻牆出了趙王府,一路狂奔。

  夜風很冷,吹在他臉上,他卻覺得渾身發熱。他摸了摸懷中的抄本——《九陰真經》下冊,全部在他手上了。

  梅超風恨他。他知道。

  但他不在乎。經書到手,他的武功指日便可大進。梅超風雖然武功略勝他一籌,但雙腿剛剛復原,想要恢復到能追殺他的程度,至少還要幾個月。幾個月之後,他已經不是現在的他了。

  林奇跑回客店,翻牆進去。院子裡靜悄悄的,郭靖的房間已經滅了燈,王處一的房間也黑了。

  林奇回到自己的房間,把抄本藏好,躺下來。

  他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經書到手了。從今以後,他的路,會走得快很多。

  窗外,月亮慢慢移到了天中央,夜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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