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鐵掌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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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掌峰,議事大殿。

  「林奇以下犯上,打傷韓彪,按幫規當廢去武功,斬去右手,逐出鐵掌幫!」

  韓斷岳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字字如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他是鐵掌堂副堂主,幫中第二號人物,此刻站在裘千仞下首,一臉肅殺,嘴角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殿中央跪著一個年輕人,二十歲不到,衣衫破爛,渾身血污。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著,顯然斷了;肋骨處塌了一塊,呼吸時發出細微的嘶嘶聲;嘴角的血已經乾涸成暗褐色,糊在下巴上。

  他叫林奇,鐵掌幫三代弟子,無父無母,被幫中老雜役養大。三天前下山買藥,在鎮子上看見韓彪——韓斷岳的親侄子——當街扯一個賣唱姑娘的衣服。那姑娘哭得撕心裂肺,圍觀的人都在笑。林奇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膽子,上去就動了手。他武功平平,練了十年鐵砂掌才勉強入門,但韓彪更差,三兩下就被打倒在地。他救下那姑娘,讓她快跑。

  然後韓彪的叔叔就來了。

  韓斷岳的手下把林奇拖進巷子,鐵棍砸在左臂上,骨頭斷成三截;一腳踹在肋骨上,兩根肋骨應聲而裂;最後一腳踹在腰眼,內力震傷了內臟。他被拖到大殿時已經半死不活,跪都跪不穩,全靠兩個弟子架著。

  韓斷岳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直接宣布了罪名,請裘千仞定奪。

  裘千仞高坐椅上,從始至終只說了兩個字。

  「行刑。」

  此刻,兩個弟子上前,一左一右抓住林奇的胳膊,準備把他拖出去斬手。

  林奇就是在這一刻醒來的。

  意識回籠的瞬間,他先聞到的是血腥氣——不是別人的,是他自己的,濃得發膩,從嘴角和額頭往下淌。然後是冷,不是冬天的冷,是失血過多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寒意。再然後是疼。左臂像被人用錘子一寸一寸砸碎過,每一次脈搏跳動都讓碎骨摩擦發出無聲的尖叫;胸口靠下的位置,呼吸稍微深一點就扎得生疼,像有碎骨頭抵在肺上。

  不對。

  這些感覺不對。這不是他的身體。

  他記得自己叫林奇——對,也叫林奇。大學二年級,工科專業,期末考前通宵複習《射鵰英雄傳》,準備寫論文。凌晨三點,困得不行,想著眯五分鐘,然後……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現在他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被人架著胳膊往外拖。視線模糊,但他能看見大殿裡影影綽綽的人影,能看見高處那把刻著鐵掌的大椅,能看見椅上那個青衫長須的人。

  鐵掌水上漂,裘千仞。

  記憶像決堤的水湧進來,不是慢慢滲透,是硬塞,塞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陣陣發黑。

  鐵掌幫,南宋,荊湖南路,鐵掌峰。他叫林奇,沒有父母,五歲時被幫中一個老雜役從路邊撿回來養大。老雜役去年死了。

  他練了十年鐵砂掌——那是鐵掌幫普通弟子練的功夫,用鐵砂反覆拍打,輔以藥酒浸泡,練到深處也能開碑裂石,但和幫主秘傳的「鐵掌功」相比,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鐵掌功只有掌門和掌門親傳弟子才有資格修煉,是鐵掌幫真正的鎮幫絕學。幫中上萬弟子,練的都是鐵砂掌、鷹爪功、羅漢拳這些從江湖上搜羅來的尋常功夫。

  他用了十年,才把鐵砂掌練到七八成火候。韓彪的叔叔韓斷岳是鐵掌堂副堂主,有著數十年的修為。在韓斷岳眼裡,他連螞蟻都不如。

  他打了韓彪,所以他要死。

  林奇——前身的林奇——在被押進大殿之前就已經死了。那踹在腰眼上的一腳,內力震碎了肝臟,他撐到大殿門口,最後一口氣就散了。

  而現在,另一個林奇在這具還有餘溫的身體裡醒了過來。

  「這他媽給我****雕英雄傳》的世界來了?穿越?」林奇腦子此時是懵的。

  他平時就愛看看武俠小說,怎麼竟也搞穿越這一套?

  拖他的弟子已經把他拽到了門檻邊。再往外幾步,就是行刑台。斬去右手,廢去武功,扔下山去。以他現在的傷勢,扔下山就是死路一條。

  「等……等等。」

  來不及思考其他,他只知道現在的處境很糟糕。

  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嘶啞得像生鏽的鐵片刮過石頭。兩個弟子動作一頓,低頭一看,愣住了。

  「你——你沒死?」


  林奇沒有回答。他用僅剩的右臂撐住地面,硬生生從兩人手中掙了出來。斷臂撞在地上,劇痛像電流竄過全身,他眼前白了一瞬,差點又暈過去。但他咬住了牙,牙齒咬得咯咯響,撐著站了起來。

  站起來的瞬間,他看清了周圍的環境。大殿兩側擺著十幾把椅子,椅背上刻著不同的紋飾——鐵掌紋、刀劍紋、虎頭紋,按身份高低排列。正中間是一張巨大的青石桌,桌上鋪著獸皮,獸皮上放著一隻銅製令牌。

  石桌後面,是一把比所有椅子都高出半尺的寬大座椅,椅背上刻著一雙巨大的鐵掌,掌心相對,像在虛握什麼。

  那是鐵掌功的標誌,整個幫中,只有一個人有資格坐那把椅子。

  裘千仞正要起身離開,看見林奇站起來,動作停住了。

  那雙眼睛落在林奇身上,不怒不威。林奇感覺自己像被一座山壓住了肩膀,呼吸都變得困難。

  所有人都看著他。一個渾身血污、斷了一條胳膊的三代弟子,像從墳里爬出來一樣走回大殿。

  裘千仞重新坐下了。

  林奇走到殿中央,跪下。膝蓋磕在石板上,斷肋傳來的疼痛讓他眼前發黑,但他沒有用手撐地。

  「幫主,弟子有話要說。」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大殿裡足夠清晰。斷肋讓他的氣息不穩,每個字都像從刀尖上滾過去的。

  裘千仞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外,也帶著一絲好奇。

  「說。」

  林奇深吸一口氣。胸腔擴張的瞬間,斷肋處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他咬著牙忍住了。

  他抬起頭,直視裘千仞的眼睛。腦子飛速運轉。

  「怎麼辦?看樣子這是必死的局面。這裘千仞本身就嗜殺成性,犯在他手裡,幾乎是十死無生。」

  突然!他腦中靈光一閃。緊跟著眼中亮起一抹希冀。

  「拼了,要玩就玩把大的。」

  心裡打定注意,他便緩緩開口。

  「幫主,」他一字一句,聲音發顫但清晰,「想我幫上官劍南老幫主何等英雄,一生為國為民,臨終將幫主之位傳給您,是望您繼承他的遺志,能夠鋤強扶弱。」

  「可您看看現在的鐵掌幫是什麼樣子!幫眾所做之事日益與本幫當日鋤強扶弱,為國愛民的宗旨相違。」

  「幫眾流品日濫,忠義之輩潔身引去,奸惡之徒螽聚群集,竟把一個大好的鐵掌幫變成了藏污納垢,為非作歹的盜窟邪藪。」

  「屬下死則死矣,只恨能力不足,對老幫主的訓示未建寸功,死後無面目去見上官老幫主。」

  林奇越說越激動,說到後面幾乎是痛心疾首,聲淚俱下。

  「這一波我拉滿了,要是還不行,只能說狗日的老天爺不給活路。」林奇心裡暗道。

  是的,這就是林奇想到的唯一有可能的脫身之策。

  原著中,二次華山論劍洪七公這一番話把裘千仞說的如痴如醉,羞愧的跳崖自殺。

  要不是一燈大師及時出手,裘千仞真的去見上官劍南了。

  林奇雖然沒有洪七公權威,這番話要想刺激的裘千仞自殺估計有所不能,但是讓他放自己一條生路想來還是有些機會的。

  話說完的時候,殿裡安靜得像墳墓。

  林奇盯著裘千仞的臉,觀察著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第一瞬,裘千仞的瞳孔猛地一縮——這是被擊中要害的反應。第二瞬,他的眉毛沉了下來,眼睛眯起,嘴角向下撇——憤怒。那股憤怒不是做出來的,是真的,像火藥被點燃了一樣從他身體裡炸出來。

  一股無形的壓力隨之爆發。林奇感覺自己像被一隻巨大的手按住了胸口,心跳快得像要炸開,耳朵里嗡嗡作響,血從額頭的傷口淌下來,滴在石板上。他知道這是裘千仞內力外放形成的氣勢,鐵掌功練到他這個境界,一舉一動都帶著懾人的威壓。

  但他沒有移開目光。

  他在賭。賭裘千仞不是一個被憤怒支配的人。原著里的裘千仞被洪七公罵得差點跳崖,說明他內心深處是有愧疚的。一個真正冷酷無情的人,不會因為幾句話就羞愧到想死。

  憤怒來得快,去得也快。

  大約過了十幾秒,那股壓力開始減弱。裘千仞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別的什麼。他的眉毛舒展開了,但嘴角還繃著,眼神從銳利變成了複雜,像是被人揭開了一道陳舊的傷疤,疼,但又忍不住去看。


  他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

  殿裡沒有人敢出聲。韓斷岳張了張嘴,但看見裘千仞的表情,又把嘴閉上了。周明遠放下茶杯,錢四海擦了擦額頭的汗,梅若蘭輕輕搖了搖頭。連裘千丈都收起了那副看熱鬧的表情,坐直了身子。

  過了很久,裘千仞睜開眼。

  「你叫林奇?」他的聲音很低,不像之前那樣帶著金屬般的質感,更像是疲憊。

  「是。」

  「這番話,是誰教你的?」

  「沒有人教弟子。」林奇說,「弟子只是覺得,這些話應該說給幫主聽。」

  他沒有說這是從書里看來的。不能說。一個三代弟子不識字才是正常的,說出「原著」兩個字就是找死。他選擇了一個模糊但真實的回答——覺得應該說,所以說了。

  裘千仞沉默了一會兒。他的目光從林奇身上移開,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上,像是想起了什麼很久以前的事。

  林奇注意到他的右手放在扶手上,食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一個無意識的動作,說明他在思考,而且思考的內容讓他不太舒服。

  韓斷岳終於忍不住了。

  「幫主,這小子妖言惑眾,按幫規——」

  「我說過要殺他嗎?」

  裘千仞打斷了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韓斷岳的臉一下子白了,嘴巴張了張,到底沒敢再說。

  林奇在心裡記下了這個細節。韓斷岳怕裘千仞,不是一般的怕,是那種發自骨子裡的畏懼。這意味著裘千仞在幫中的權威是絕對的,韓斷岳再囂張,在裘千仞面前也是一條被拴住的狗。

  裘千仞站起身,走下台階,一步一步走到林奇面前。

  他站定的時候,林奇聞到了他身上松木和鐵鏽混合的氣味——那是長期修煉鐵掌功留下的味道,寒玉和熱血交織的產物。這門功夫只有歷代掌門和掌門傳人才有資格修煉,整個鐵掌幫上下,只有裘千仞一個人會。

  「你一個三代弟子,命都不要了,就為了說這番話?」

  「是。」

  「為什麼?」

  林奇想了想。這是一個關鍵問題。回答「為了鐵掌幫」太假,回答「為了活命」太真。他需要一個介乎兩者之間的答案。

  「因為弟子不想死。」他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更不想鐵掌幫就這樣爛下去。」

  前半句是真話,後半句是半真半假——他確實不希望鐵掌幫爛下去,但那是因為鐵掌幫是他目前唯一的依靠。幫派好了,他才能好。

  裘千仞盯著他看了很久。

  林奇沒有迴避他的目光,但也沒有故意挑釁。他讓自己的眼神保持平靜,像一潭水——有深度,但看不透。

  裘千仞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一閃而逝,但林奇看見了。不是嘲笑,也不是冷笑,而是一種「有點意思」的笑。那笑容里還有別的東西——苦澀,釋然,以及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他轉身走回座位,揮了揮手。

  「帶他下去。找個大夫治傷。傷好之後,來見我。」

  林奇愣了一瞬,隨即叩首:「謝幫主。」

  兩個弟子上前扶他,他沒有拒絕。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已經跪得發麻,斷臂的疼痛也到了臨界點,渾身都在發抖,但他挺著沒有倒下去。

  走出大殿的那一刻,天已經快亮了。

  東邊的山脊線上透出一抹魚肚白,晨風吹過來,帶著松針和露水的氣息。林奇停下腳步,仰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氣。斷肋在胸腔擴張時發出一聲悶響,疼得他皺了下眉,但他還是把這一口氣吸完了。

  活著。

  他活下來了。

  身後,大殿裡傳來裘千仞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難道老夫這些年真的做錯了嗎?」

  林奇沒有回頭。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路才剛剛開始。而這條路上,他要面對的,遠不止一個裘千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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