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下沒有不是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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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

  平寧郡主冷哼道:「他還知道回來!」

  「夫人,這麼晚了,少說幾句,有什麼事明天再說。」齊宣勸道。

  平寧郡主沒有說話,只是冷著臉看向屏風方向。

  齊衡來到正堂,門口守著的丫鬟連忙拉開厚厚的帘子。

  進去後,還有一層帘子。帘子是為了保證屋內溫度的。

  之所以設兩層,是因為人進出的時候掀開帘子,會把寒氣灌進去。

  進門後放下外面的帘子,再掀開裡面的,能夠避免這種情況。

  可齊衡心裡帶著怒氣,沒等丫鬟放下外面帘子,就掀開裡層帘子進去了。

  齊衡面無表情,來到廳堂中央,對上首的齊宣和平寧郡主躬身一禮:「孩兒拜見父親,母親!」

  「你眼裡還有我和你爹?」

  平寧郡主冷聲道:「外面風雪交加,你夜晚外出,讓父母為你擔心,聖賢書都白讀了?」

  「這是孩兒不對,稍後孩兒就會去祠堂跪著。」

  齊衡沉聲道:「但孩兒有一事不解,想請母親解惑!」

  「你是在威脅我麼?」平寧郡主怒喝道。

  齊衡自顧自說道:「下人能否違抗主子的命令?」

  平寧郡主譏笑道:「你是想說那兩個門房放你外出,是因為你是主,他們是仆,因此不敢違抗是吧?」

  「沒錯!」

  齊衡抬頭道:「孩兒有錯,母親罰孩兒便是。他們盡職盡責,在孩兒出門時,也曾出言勸阻。

  孩兒堅持要出門,他們不敢違抗孩兒的話,這才開門,何錯之有?」

  「你既知道你的舉動會讓他們受罰,為何還要出去?」平寧郡主冷聲道。

  齊衡知道自己猜對了,原主的乖巧順從,有一部分是因為他知道自己的一些舉動,會害得身邊下人受罰。

  而平寧郡主也知道這一點,她對待齊衡院裡下人嚴厲,除了震懾其他人,讓他們規規矩矩外,也有以此來約束齊衡的目的。

  齊衡心善,知道自己只要犯錯,就會連累身邊人受罰,自然會克制自己的性子,一切都嚴格遵從平寧郡主的話。

  「母親去歲給孩兒取字元若,是希望孩兒能始終如一,保持正直。」

  「外受傅訓,入奉母儀。父母是子女最好的老師,難道母親就是這麼給孩兒言傳身教的麼?」

  「放肆!」

  平寧郡主臉色鐵青,拍案而起,怒指齊衡:「你居然訓斥起我來了?」

  「衡兒,你母親也是為了你好,你大病初癒,這麼晚還往外跑,你不知道她多擔心你!」

  齊宣連忙勸道:「快給你母親賠罪!」

  齊衡深吸了一口氣,躬身道:「按照《孝經》所說,孩兒頂撞母親屬忤逆不孝,孩兒這就去祠堂祖宗靈位前跪著!」

  說完,齊衡轉身就走。

  「你…你…逆子!」

  平寧氣的臉青一陣紅一陣,胸口劇烈起伏,話都說的不利索了。

  什麼叫按照《孝經》所說,他屬於忤逆不孝?

  不就是說他沒錯,只是因為《孝經》上這麼寫,才不得不承認自己忤逆不孝。

  「夫人你先消消氣!」

  齊宣勸道:「衡兒心地善良,因他牽連門房,心裡難過,這才失了理智,你…」

  「他心地善良,我就心思歹毒是吧?」平寧郡主怒視齊宣。

  「……」

  齊宣知道自己說錯話了,連忙解釋道:「我沒那個意思,你沒錯,只是衡兒從小心軟,因此才跟你置氣。我這就讓人把他叫回來,給你賠罪。」

  「不必了!」

  平寧郡主冷哼道:「他喜歡跪,就讓他跪著好了!」

  「可衡兒大病初癒,祠堂寒冷,要是凍壞了,可如何是好?」齊宣擔憂道。

  「他自己都不愛惜身體,還能怪我不成?」

  平寧郡主抬腳往外走去:「我累了,先回房歇息了!」

  ………

  齊家祠堂。


  齊衡跪在蒲團上,有些出神。

  以封建社會的思想觀來說,今天的事,平寧郡主做的也不算有錯。

  上層階級,在認為子女犯錯時,處罰身邊的下人,非常常見。

  他記得,衛小娘死後,盛紘罵過王大娘子,處罰過林小娘。

  但卻發賣了很多下人。

  所謂的發賣,可不是把下人當成商品,覺得不好用了就賣給人牙子。

  而是以低價賣給人牙子,讓人牙子通過他們的渠道,給賣到一些偏僻地區去。

  一般人牙子買賣的下人,都是在當地。

  就算在大戶人家為奴為婢,和父母家人還是有相見之日的。

  可被發賣的下人,別說見家人了,他們的家人連他們被賣哪去了都不知道。

  後來墨蘭跟人私通,如蘭私會文炎敬,她們本身雖然受罰了,但她們身邊的下人一個被打死,一個差點被打死。

  包括齊衡自己,後來不為不就被活生生打死了麼?

  上層階級的觀念中,根本沒有把下人當成人。

  像衛小娘死後,盛家只是發賣下人,並非盛紘心軟。

  而是盛老太太說,盛紘升遷在即,這個時候一下打死那麼多下人,對他會有影響。

  發賣可以對外說,是因為要去汴京,下人跟著去,以後就見不到家人,放他們歸家了。

  平寧郡主所做,只是符合這個時代上層階級的思想觀和價值觀。

  但齊衡接受不了。

  雖然齊衡知道自己改變不了這種觀念,他也沒那麼偉大要去改變。

  卻不想看到這些在他眼前發生。

  而且這次他也不只是為了那兩個門房,也是想改變平寧郡主那病態的掌控欲。

  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齊宣來到香案前,拿起一炷香,伸到燭火上,說道:「你母親在氣頭上,你非頂撞她做什麼?」

  「非孩兒想頂撞母親,孩兒也知今晚出去,讓您和母親擔憂,是孩兒不對。」

  齊衡說道:「母親要罰孩兒,孩兒毫無怨言。可母親用處罰下人的方式,來管教孩兒,父親覺得對麼?」

  齊宣對著祖先靈位拜了拜,將香插入香爐,轉身道:「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你母親她也是為你好。」

  「從小到大,母親什麼事都按照她的心意來,從未問過孩兒的想法,也未考慮過孩兒的感受。」

  齊衡幽幽道:「孩兒知道她是為孩兒好,也一直順從著她。可她的這種好,並非是孩兒要的。

  孩兒心裡苦,還十分壓抑。前些天孩兒染了風寒昏迷那兩天,其實孩兒迷迷糊糊間,是有些意識的。

  孩兒當時以為自己要死了,但心裡不僅沒有害怕,反而有種解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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