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我陳元龍要爭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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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飯後,李長安騎著自行車送阮曉棠前往西環育才中學。

  離校門還有一段距離,阮曉棠便一眼看見,在校門口那棵大梧桐樹下,陳月笙正像門神一般守在那裡。

  她那雙柔媚的桃花眼,此刻覆著一層清冷凌厲之色,目光掃過之處,往來的學生無不低頭,生怕這鬼見愁盯上自己。

  阮曉棠急忙拉了拉李長安的衣角,壓低聲音:「長安哥,陳老師在堵我們呢。」

  「那我就送你到這兒。」

  李長安望向遠處的陳月笙,心裡也有些無奈。

  這位靚女校長對自己倒也是執著,真就不管上學還是放學都守在這裡堵他,生怕自己跟小棠有機會在一起。

  李長安原本還想找機會再見上一面,跟陳月笙好好解釋清楚,自己真的不過是曉棠鄰家的熱心哥哥而已。

  可看這架勢,估計只有「玉面情郎」的江湖天賦,才能讓陳月笙相信他是個好男孩了。

  ……

  ……

  李長安告別阮曉棠後,來到了青山道片場。

  今天是電影正式開機的日子,袁導的片場這邊來了好多人,其中多數是群眾演員。

  此刻,袁導正召集大家討論著戲份的安排。

  李長安作為武術指導,現在不教大家練拳了,倒也清閒。

  他掃視一圈,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倩影,當即大步走了過去。

  「班長,我還以為你要躲我一輩子呢。」

  眼見李長安遞過來裝著一大疊港幣的紅包,溫芷蘭頓時無奈地吐了吐舌頭,想要萌混過關。

  「李長安同學,你就這麼急著還帳嗎?

  我可是你的班長,有那麼多年的同學友誼,肯定不會收你高利貸的。」

  「別裝了班長,這是蘇星檸的錢吧,我不能收,你還給她吧。」

  見他如此認真,溫芷蘭只好收起開玩笑的神色,將紅包放進包里。

  「欸,星檸要是知道你連她的錢都不肯要,肯定會氣哭的。

  到時候又要拉著我喝酒罵你一夜呆木頭,烏龜王八蛋了……李長安同學,你跟星檸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星檸性子是任性了些,但人不壞,按理說,不至於讓你做到斷交的地步啊。」

  李長安沉默了片刻,說道:「她沒有錯,只是我實在不想再見她了。」

  不想再見她嗎……

  溫芷蘭心頭一動,以她的聰慧,自然聽得出這話背後藏著些複雜的隱情。

  或許並不是好閨蜜說的,李長安只是因為在生日上告白被拒後,決心冷戰報復她這麼簡單。

  溫芷蘭覺得李長安沒有這麼幼稚。

  而以她對李長安性子的了解,知道他一旦下定決心,便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能讓他說出「不想再見」這四個字,恐怕……星檸,是真的沒機會跟李長安在一起了吧。

  溫芷蘭終究沒再多問,只是在心裡默默為閨蜜嘆了口氣。

  李長安也在這時轉移話題道:

  「陳大哥要上場拍戲了,我們去看看吧。」

  「嗯。」

  溫芷蘭笑了笑,又變成了那個讓人如沐春風的班長。

  兩人來到一處臨時搭建的武館場景。

  只見陳元龍身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頭髮散亂,此刻正佝僂著身子,雙手抱頭,被迫弓著背站在場地中央。

  周圍幾名飾演武館學員的群眾演員,正揮著拳頭,抬著腿,就要對他拳腳相加。

  李長安看過劇本,知道陳大哥現在扮演的是電影開場時,處在落魄之中的主角簡福。

  按照袁導的設定,簡福因父母雙亡,且熱愛習武,因此留在宏威武館打雜。

  既掙一口飯吃,又想有朝一日成為武館的正式學徒,光明正大地習武。

  然而武館中的師傅們不僅每日欺負簡福,還要讓他當作活樁,被武館的學員們當作練拳和欺凌的對象,受盡屈辱。

  而此刻袁導要拍的,應該就是簡福被學員們當作活樁拳打腳踢的畫面。


  場外,袁導扯著嗓子喊道:

  「各就各位,我喊開機,你們就打,聽到了嗎!」

  「聽到了袁導!」

  「開機!」

  話音剛落,為首的一個演員便率先抬腳,踹在陳元龍的膝蓋後彎,陳元龍雙腿一軟,跪倒在磨得發亮的青石板上。

  另外兩個演員見狀,立刻揮拳打了上去。

  「卡!」

  袁導在這時喊停,嚴聲道:

  「你們有沒有搞錯,你們現在是在霸凌龍仔啊!

  欺負人都不會嗎?這麼軟趴趴的,幫龍仔按摩呢!沒見過黑社會欺負人啊!」

  「這……」

  幾名演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遲疑。

  就在這時,陳元龍開口說道:「直接抬腿揮拳干我吧,畫面效果第一,別再借位打了。」

  「龍哥,這樣你真會受傷吧。」

  「哈哈,我就靠這部戲翻身了,拍戲時不痛,難不成要以後沒戲拍了,才知道痛嗎?」

  陳元龍豁達地笑了笑,又帶著三分被逼到絕路上的狠勁兒。

  「來吧,直接干我!」

  袁導也在這時喊道:「別墨跡了,聽我指令!」

  「開機!」

  砰——

  陳元龍的腿被重重踹了一腳,膝蓋撞擊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不等他起身,另一名學員揮著拳頭狠狠砸在他的後背,他悶哼一聲,身體往前踉蹌,額頭險些磕在斑駁的木柱上。

  緊接著,周圍的拳腳如雨點般落在他身上。

  胸口,後背,手臂,每一擊都實打實。

  陳元龍緊繃著身子,雙手死死護著頭部要害,被踹得東倒西歪,粗布衣服很快被蹭得髒兮兮,沾滿了塵土。

  袁導小聲叫著好,指揮著攝影師趕快給特寫。

  就這樣在袁導的指揮下,一上午時間匆匆過去。

  今天也主要是拍攝主角簡福被欺負,以及落魄時的劇情,陳元龍被折騰的蓬頭垢面,臉上脖子上都是淤青,更別提衣服之下了。

  中午吃劇組盒飯時,陳元龍坐在李長安身邊,屁股一著地都疼得呲牙咧嘴。

  不過他卻一點都不抱怨,反而笑嘻嘻的說道:「安仔,袁導剛剛誇了我好久!」

  李長安現在也不急著吃飯,他拿出舒筋活血的活絡油幫陳元龍抹著背上的淤青。

  「別笑了陳大哥,你一笑就牽動著身上的傷,疼得直呲牙。」

  「哎,疼算什麼,當武師哪個不疼的。

  能被袁導這樣的人物認可,被觀眾認可,就算再疼十倍的動作特技戲份,我也能拍!」

  「人活一世就是為了爭一口氣,只要有這口氣在,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陳元龍也上了!」

  嗚嗚——

  陳元龍話音剛落,青山道的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

  李長安順著聲音望過去,只見一輛漆面鋥亮的凱迪拉克大轎車,毫無顧忌地加速衝進青山道,絲毫不擔心會不會撞到路邊的行人。

  這輛凱迪拉克直直來到袁導片場前方的劇組前,隨後車門「哐當」一聲被推開。

  一個穿著西裝,挺著啤酒肚,粗脖子上掛著金鍊的肥佬從車上跳下來,身邊還有一條沒有牽繩子的膘肥體壯的卡斯羅犬。

  肥佬張口對著那個劇組的人就是一陣粗聲喝罵:

  「做咩啊做咩!老子花錢讓你們一堆人在這兒曬太陽的?」

  「丟你老母,場務死哪兒去了,還不趕緊起來加班幹活!都特麼還沒有老子一條狗聽話!」

  肥佬罵罵咧咧的,讓那個劇組的工作人員個個低頭縮肩。

  李長安皺了皺眉,問道:「陳大哥,這囂張的傢伙是誰?」

  陳元龍壓低聲音說道:「這肥佬是在青山道投資爛片洗錢的周老闆,他在西環尾有好幾間大廠子。」

  這傢伙不僅拖演員場務工錢,還私下放高利貸逼還不起錢的女人來拍風月片,黑心得很,我們都叫他扒皮周。」

  旁邊兩個捧著盒飯的群演也接話道:

  「龍哥,李師傅,你們知道這扒皮周今天為什麼火氣那麼大嗎?」

  「因為昨晚有能人,把他那幾間偷排污水的廠子排污管全堵死了!

  今早一開工,工人就發現車間全淹了,機器也都泡壞了!哈哈哈!」

  「這扒皮周天天亂排污水,害我們住在西環尾的好多人染病了,總算有過江龍出手治他了。

  龍哥,李師傅,你們說這算不算老天開眼一次。」

  陳元龍沒想到還有這種事,他大笑一聲,說道:「多行不義,總有人收,這就是因果報應!」

  旁邊的李長安也笑了笑,但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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